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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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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来得很快。
约书亚受了重伤,从胸口到小腹被人开膛破肚,德山一怒之下杀入新生儿巢穴,将负责人的头颅挂在了血监会大门上。
正值深夜,巢穴里的新生儿四散奔逃,刚一出门,便被夜色中骤然亮起的紫外线灯照射,尖利的啸叫划破夜空。
还不等所有的创始人被唤醒,这一批尚未完成完全转化的新生儿便被扼杀在了摇篮里,成批装入铁笼投入深海。
当晚关珩人在黑房子,前来求饶的血族从门口往外扩散,俯首跪地,里里外外排了三层,站在最前面的几个血族身披黑袍,身上有血监会的标志。
那天溯京天色阴沉,从白天开始就下着小雨,到了夜里还有隐约的雷声。
宁秋砚被雷声吵醒,看到关珩站在小阳台上,便披了件衣服走过去,顺着关珩的目光往外一看,只觉得头皮发麻。
“我要出去一趟。”关珩身上的气息很冷,他垂眸看着宁秋砚,语气淡然,“你和学校请假,这几天哪里都不要去,李唐会在这里陪你。”
宁秋砚看到李唐已经等在院子里了,连忙点了点头。
他的脸色苍白,看起来有些害怕却仍然在努力坚强,关珩大手在他后脑勺按了下,吻了吻他的额头:“在家里等我。”
宁秋砚说“好”,在关珩转身离开之前,忍不住叫住了他:“先生。”
关珩停住脚步,转过头,长发被夜风吹起。
宁秋砚觉得此时的关珩和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强大如关珩,有主宰一切弱小血族的力量,自然不需要宁秋砚担心。
但宁秋砚还是说了句:“小心。”
风刮得更大了,雨丝绵绵。
关珩走入车库,司机替他拉开了车门。黑色轿车驶出院子,那一层层摇尾乞怜的血族紧跟其后,如潮水一般远去。
宁秋砚浑身发冷,走回室内时,李唐已经上楼来了 。
李唐仍然踩着男士高跟鞋,化了妆,但眉头紧锁,不复以往的嬉笑怒骂。
他在客厅里走了几圈:“变天了,这回真的变天了。”
宁秋砚自己倒了杯热水捧着,脸色还没缓过来:“是不是计划出问题了?”
李唐:“是啊,情况有点失控,现在根本等不到唤醒所有的创始人了。”
宁秋砚只想知道关珩会不会有危险。
“别担心,出问题的不是我们,是他们。”
李唐心细,知道人类脆弱,走过来将沙发上的毯子裹在轻微发抖的宁秋砚身上。
“他们敢动约书亚,敢动创始人的血契伴侣,就是没把创始人放在眼里,等于彻底撕破了脸,别再想得到仁慈对待。现在我们根本不会再给机会,搞什么创始人投票,直接杀过去,管他是不是新生儿,全部一锅端了。”
宁秋砚忙问:“那陆千阙呢?”
对方还会放了陆千阙吗,他可不希望顾煜真的更换监护人。
李唐冷笑:“好办得很,他们不交人,就杀到他们交出来为止。海底下空得很,正缺人填呢。”
不仅是宁秋砚,连李唐也没想到事态会变得这么严峻,从一开始所谓的“多方博弈”到现在全面升级,文明的伪装彻底被扯了下来,成了一场血腥厮杀。
正如盛欢所说,血族弱肉强食,在绝对力量面前,暴力就是最有效的控制手段。
直到天亮,关珩也没回来。
李唐坐不住,连打了几个电话打探情况,最终神色稍霁,告诉同样翘首以盼的宁秋砚:“放心,关先生没事,德山他们也很好。”
屠杀终于还是蔓延进了血监会,现在血监会无法粉饰太平,管理员必须出面调解。
伤害约书亚的血族已经被处决,眼球舌头都挖了出来,扔去喂了笼子里的野兽。
李唐的手已经拿惯了眉笔和缝衣针,不适合上战场了,他留守黑房子,整天在房子里转来转去,恨不得立刻飞到血监会,一睹杀戮现场。
雨一直下个没停,溯京步入了雨季。
宁秋砚跟学校请了假,听话地留在家里,等候好消息。
幸好有李唐陪着,曲姝每天也会送食物来,跟他聊聊天,不算六神无主。
连李唐都派不上用场,身为人类的宁秋砚,更是不能对整件事有任何帮助。
他像是被豢养的温室花朵,除了被保护,便是静静地等待一切过去,重新迎来平静祥和的黎明。
*
那个下午,宁秋砚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近全黑。
黑房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开灯,他一时有点茫然,仿佛儿时午睡却在傍晚醒来,心里感觉有点空,不明白为什么会睡得这么沉。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卧室的窗户没有关好,有风刮进来,吹动白色纱帘和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
宁秋砚起身去关了窗户,回头去开灯。墙上的开关没有反应,他发现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电了。在昏暗中,他摸索着找了一阵终于找到自己的手机,发现它躺在地上。
拿起来一看,手机屏幕竟然摔碎了,已经无法开机。
“李唐?”
他走出卧室。
房子里空荡荡的。
“姝姐?”
没有人回应,一道闪电划过,短暂照亮漆黑的院子。
湿润的空气中似乎有淡淡的血腥味,宁秋砚的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家里有预备蜡烛,宁秋砚端起烛台,来到客厅找到火柴,轻轻划过火柴匣。
火苗闪烁,蜡烛昏暗的光充斥大半客厅空间。
黑色单人沙发上,一道人影蓦地出现,吓得宁秋砚手一抖,差点叫出声。
“别害怕,我年轻的朋友。”
熟悉的腔调,银白的眼珠,还有那冷冰冰的,蛇一般的既视感,正是瓦格纳·琼斯。
他是怎么进来的?!
不知道瓦格纳已经在这里坐了多久,宁秋砚的后背立刻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自觉后退。
瓦格纳穿着白色衬衣,前襟被大片血迹濡湿。
原来空气里的血腥味不是宁秋砚的错觉,而是来自这位不速之客。
“我和关先生只是有点小摩擦,并不是真正的敌人,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瓦格纳·琼斯慢条斯理地说,“还记吗,我曾经给过你我的名片,说无论何时都愿意帮你的忙,那都是真心的。”
宁秋砚手中的蜡烛不自觉倾斜,一滴烛泪烫到他的手背,烫得他无比清醒,看向大门方向。
雷雨声阵阵,除此以外什么声响都没有。
李唐和曲姝呢?那些黑衣人呢?
他们遇到危险了吗?
“现在没有别人在,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瓦格纳·琼斯看出他的心思,“请你先坐下,我们聊几句怎么样?”
力量悬殊,宁秋砚无法逃跑,只能强撑着镇定下来:“我们没有什么好聊的。”
火光跳动,瓦格纳·琼斯一头白发显眼,发梢也沾着血迹,他缓缓开口:“有的,我年轻的朋友,也许你能阻止这张杀戮。”
说完这句话,瓦格纳·琼斯拨开了满是鲜血的衬衣前襟。
宁秋砚吃了一惊,瓦格纳的胸口破了个大洞,骨骼肌理清晰可见,里面空荡荡的,心脏已经不翼而飞。
“……”
失去了心脏,瓦格纳依然维持优雅,那张雕塑般毫无皱褶的脸庞上浮现微笑:“你知道吗,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转化我的血契伴侣。”
宁秋砚默然不语。
“我太尊重他的意见了。他不愿意啊,他宁愿一天天地老去,说要追求生命的真谛。我听他了的话,却要永生永世忍受思念他的痛苦,只能看着那些他留下来的纪念品,苟延残喘。”
瓦格纳莫名地说了这样一段话,脸上的笑看不出是愉悦还是痛苦。
紧接着,他的话锋一转,对宁秋砚说:“所谓的生命真谛,相信我,不过就是生老病死,人生困苦,你早晚会意识到这一点。只要你能改变主意,同意转化,这场杀戮便能停止,陆千阙也能回来。”
什么意思?
转化?
宁秋砚的神情里出现疑惑。
瓦格纳盯着他的表情变化,连一丝细微的变化都不放过,半晌,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关先生啊关先生……我没想到,不愿意的竟然是你。”
宁秋砚听不懂瓦格纳的话,却也不打算问,只希望这个让他极为不舒服的血族能立刻离开。
显然对方并没有这个打算。
瓦格纳那双银白的眼珠死死盯着宁秋砚:“关先生没有跟你说么?原本的交换条件很简单,那就是由关先生亲自把你——他的血契伴侣转化为一个新生儿。”
宁秋砚脸色变了:“……”
回忆起李唐那天跟他讲的来龙去脉,回忆起李唐的欲言又止,原来这就是对方希望关珩打破规则做的事。
为什么没人告诉他?
“新生儿计划宏大,牵一发动全身。考虑到关先生身份特殊,不方便明确动摇立场,我也不想他难做。所以我以己度人,请他转化自己的血契伴侣。”
瓦格纳说。
“陆千阙是他忠实的随从,关先生被迫救他无可厚非,怎么做都不会落人口实。只要关先生顺水推舟,下了这个台阶,不用他如何表态,后面的计划便会顺理成章,没想到……他竟然拒绝了。”
身为掮客,瓦格纳负责牵线搭桥,参与度自然不小。
这一切都是他策划的,果然像李唐形容的那样只会耍阴招。
宁秋砚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瞒着,不明白关珩为什么一点也没提过。
但此时此刻,他也不会受瓦格纳的挑拨,只倔强地别开脸,一言不发。
“我原以为不愿意的人是你,本想过来劝说一番。”
瓦格纳重新笑起来。
“没想到不愿意的人居然是关先生,是我想多了……可贵的黄金血啊,百年一遇,连关先生也抵挡不了诱惑。重回人身的感觉,谁能真的舍得放下呢?”
雨声哗哗,室内寂静半晌。
这个古怪冰冷的血族,并不模仿人类的呼吸起伏,即使说话也像是石雕在发声。
他的语调甚至算得上温和有礼,但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犹如毒蛇吐信,扎进听者心中。
轰隆隆——
雷声不断响起。
“算了,是我唐突。”
瓦格纳优雅地放下腿,拉了拉染血的前襟遮住空洞,站起来,锃亮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请帮我转告关先生,我并不是真的想与他为敌,来日方长,这次的错误我会尽力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