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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

  •   他们在同一家酒店住了一个星期。
      然后,才与德山、约书亚碰面,最后驾驶汽车往更北的地区走。

      离开的那一天,宁秋砚把羽绒服的领子拉得高高的,下巴连同半张脸都缩在里面,不敢想象关珩给酒店赔了多少钱,又是怎么做到像现在这样从容优雅地离开。
      撕碎的床单,窗帘,还有被破坏的盥洗台以及摇摇欲坠的壁灯……没有止咬器的后果,就是宁秋砚不遭罪,但别的就难逃一劫了。

      一路向北,关珩继续深入北极圈腹地,宁秋砚则在有机场的城市选择了回溯京。
      他还有未完成的学业,还有工作要顾,如今的他已经十分清楚,过好当下的人生才是他要追寻的全部。

      临走的前一晚,关珩购买了剪刀,要处理宁秋砚最近没有修剪,乱成草的头发。
      宁秋砚的头发又黑又多,看手机总是挡眼睛,偶尔会把前面的头发扎起来,看起来很呆,关珩总揪。

      仗着干净漂亮,宁秋砚总有点不修边幅的意思,过得很糙。
      某关姓血族受不了,所以准备亲自操刀。

      “其实再长长点就好了。”宁秋砚担心他剪不好,替自己辩解,“我前年的头发都长到肩膀下面了,不信你看照片。”

      关珩挑眉,似乎不太相信。
      宁秋砚忙拿出手机,在相册里翻了半天,他不爱自拍,竟然没找到证据。不过,他很快想起来当时做的备忘录,一条条找过去,把证据给关珩看。

      照片上的宁秋砚比现在瘦一些,头发披在后面,看起来是在家拍的,慵懒,真有几分古时少年的味道,仿佛时代错乱。
      那种感觉很奇妙,关珩产生了一刹那的动摇,要不就让小鬼留长发好了。
      但很快,他看到了备忘录里的字。

      [头发很长了。]
      [像你。]

      宁秋砚也注意到他的目光,脸一红,伸手就要去抢。
      关珩不给:“写给我的?”
      宁秋砚抢不到,自暴自弃:“嗯,你看吧。很多呢,剪完头发你慢慢看好了。”

      关珩竟然真的把手机往旁边一放,不打算归还了。
      宁秋砚:“……”

      关珩让他坐在椅子上,面对着墙上的落地镜。
      椅子是细长的金属腿,沙发都是简单的模块,寒冷的国度里,连家居风格都很克制。

      宁秋砚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在岛上都是谁给大家剪头发?”

      提问时他看像后方,关珩轻轻把他的头扶正面向镜子,那修长漂亮的手拿起剪刀,冷淡俊美的面容仿佛天生就与任何雪国契合。
      镜子里映出他们两人的模样。
      这两天已经做得很多了,人类的身体不经造,所以两人都一样的克制,却暗流涌动。

      “有段时间是小白剪,我教的。”
      关珩说。
      “她离开渡岛去学烘焙,把手艺教给了阿康。”

      小白,是白芷兰,白婆婆。
      阿康,则是关康,康伯。
      这些昵称是长辈对小辈独有的,关珩以前不怎么在宁秋砚的面前提。

      “咔嚓”。
      第一缕头发落地。

      宁秋砚看着镜子里的关珩,对此刻的他很着迷:“后来呢?”

      “后来小洋上岛,那一段时间都是小洋在负责。”关珩说,“小洋手艺很好,岛上的男女都喜欢找他理发。”

      宁秋砚以前没听说过这个名字,问:“小洋是谁?我见过吗?”
      他好像在岛上没有不认识的人。

      关珩看一眼镜中的他:“四年前离开渡岛,回家安享晚年了。”
      宁秋砚问:“那康爷爷以后会走吗?”
      关珩道:“不会,他没有成过家,一辈子都在渡岛。”

      其中原因宁秋砚不清楚,但他知道,这一定不是关珩乐见其成的事。他甚至隐隐觉得,关珩看起来似乎没考虑过,如果他真的得偿所愿以后关家要怎么办,其实不然。在关珩的内心深处,也许认为这样才是真正松开了关家后人的隐形枷锁。
      那些都是关珩的家人,除了宁秋砚,却无人陪他到最后。

      “咔嚓。”
      “咔嚓。”
      头发接连落地。
      宁秋砚的发型变得利落,光裸的脖颈重新露了出来。

      关珩竟然真的会剪,那么他说是他教白婆婆理发的,就不是开玩笑了。
      宁秋砚左看右看,都十分满意,忍不住问出很想知道的问题。

      “为什么……”宁秋砚问,“问为什么是我?”

      千百年来见过那么多人。
      历经风浪,爱恨生死,为什么留下来的是宁秋砚。

      关珩似乎在笑。
      宁秋砚马上就再次脸红了,他知道关珩在笑什么,因为那个“主人主人,再说一次你是怎么在那么多小狗狗里选中我的吧”的梗。
      可恶,这个外号一辈子都要跟随宁秋砚了。

      关珩板正他的脸,和他一起看向镜子:“谁能拒绝可爱的小狗狗呢?”
      宁秋砚:“……”
      起身就要走。

      关珩把他按回去,抬起下巴,重新说了一次:“只能是你,没有为什么,我解释不了这个问题。非要问个原因……大概和我无法再长期沉睡一样。”

      这个问题的答案,关珩也是在两三年的时光里才逐渐清晰。
      为什么会踏出渡岛,为什么会重新入世,为什么……舍不得夺走这个人鲜活的人生。
      又为什么,会在进入沉睡后猛然苏醒。

      因为世界上有一个宁秋砚。
      关珩苏醒,深夜漫步渡岛雪地,灯塔,脑海中全是那双清澈、悲伤的眼睛。

      他早已动了心。
      沉寂千年,一潭死水起了波纹。
      连他自己都没能第一时间分辨。

      “我也想要你非我不可,独一无二。”关珩注视着他,“用古代的语言,那就是,我心悦你。”

      早已知晓的答案被亲口吐露。
      一一回应了宁秋砚曾经的求而不得,他眼神闪烁,想要说点什么,关珩便捧着他的脸吻下去,吻在眼睛上,感受那睫毛的颤抖和湿意。

      这次的眼泪不是苦涩的。
      在镜子面前,他们拥吻。

      极夜永不结束。
      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宁秋砚跪着,被迫看清自己与关珩的每个表情。
      脊椎旁的刺青多了刺目的红,脖颈旁留下显现的血洞,他痛着,沉沦着,又被按压着,吮吸关珩手腕的新鲜划出的伤口。

      宁秋砚被破坏,然后重塑,人类身体适应了和异类结合的过程,感官一次次抵达极限。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感觉自己已经转化,变成了同样的野兽,迫不及待汲取关珩的血液。

      宁秋砚谈了世界上最危险的恋爱。

      第二天在飞机上,宁秋砚还缩在毛毯中,指尖颤抖。
      始作俑者发来信息:[好好睡一觉,落地后曲姝接你,不要乱走。]

      宁秋砚这些天都没好好睡觉,看了重新出现在对话框的名字,心里柔软一片。
      关珩不在,旁边也没有人监督,但宁秋砚还是乖乖听话,很快就睡了个昏天黑地,将关珩要查看备忘录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

      月底,宁秋砚正式离开学校去了外地,他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房子,和关珩商议,选择了带有露台的顶楼。
      一整个月宁秋砚都很忙碌,为了素材出了一次差,和关珩的联系很少。
      而关珩寻找灰袍人的行动暂时告一段落,他们找寻到的最后一条线索彻底断掉,无法再有进展了。

      中途他们没有再见面。
      直到春节。

      “平叔明天在码头接我。”宁秋砚给关珩打电话,“晚上我和苏见洲在老地方吃个饭,他要结婚啦,我得去试伴郎服。”
      “好。”关珩问,“会喝酒吗?”
      宁秋砚抓抓头发:“应该要吧。不准我喝吗?”
      关珩说:“小酌怡情,别喝太多,小心明早起不来。”
      宁秋砚“嗯”了两声,说知道了。

      苏见洲听说宁秋砚与关珩‘复合’,十分吃惊,他忧虑地说:“你能和喜欢的人和好我当然是很替你高兴的,可是,老生常谈的问题,关先生的身体……”

      宁秋砚本想这次邀请苏见洲去渡岛,却因为婚礼筹办的事不能成行。
      他不能告诉苏见洲实情,只能给了友善的谎言:“关珩的病,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解决方法,不再需要捐献血液了。”
      苏见洲震惊:“真的?”
      宁秋砚点头:“真的。所以……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苏见洲难以置信,却又忍不住替宁秋砚高兴:“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不会再受失恋折磨,我看你成熟了、快乐了,早该想到和这个有关的。”

      其实也不全和关珩有关。
      但不可否认是,宁秋砚的确在这几年里成长,成为了更想成为的人。

      林姣要加班不能来,两个老友就坐在烧烤店的老位置,点了烤鱼和几瓶啤酒。
      宁秋砚坐在角落,却还是被连续几波人要联系方式,把苏见洲笑得合不拢嘴,说他即使不和关珩复合,这行情也是不愁的了。
      宁秋砚无语,怒加几个菜堵住苏见洲的嘴巴。

      这晚待在熟悉的家里,宁秋砚默默来到母亲生前的房间,手指轻轻抚过小臂的刺青。
      他想说,也终于能说,他现在过得很好。

      不再是一个人。
      不再担心失踪后无人发现。
      会努力地、自由地活着。
      到生命终结的那天,无论是以哪种方式,他都有了永远的归宿。

      洗完澡他躺倒在床上,回忆以前每一次上岛献血之前的夜晚,那时的心境记忆犹新,历历在目。手机响了,是用户Lu23121873发来的信息。

      Lu23121873:[明天岛上见小狗狗^-^,一家人又能愉快地过年啦。]

      这次陆千阙会带顾煜吧,宁秋砚想,不知道顾煜长高了多少,还会不会吵着去湖边钓鱼。
      上次没做完的标本得继续做。
      想过的要拍摄的渡岛纪录片也该启动了,这个季节可以拍到很漂亮的雪景冷杉。

      再和关珩去看一次日出吧。
      可以再进行一次环岛旅行,去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山崖。

      正胡思乱想着,宁秋砚的手机又发来一条信息,是关珩。
      关珩发的是一个附件,点开来,宁秋砚的心脏就几乎停止跳动。

      [今天渡岛没有下雨。]
      [狂风暴雨时,应该待在温暖的地方。]
      [你睡眠轻,有没有被雨吵醒?]

      现在是冬季,关珩人也还没回到渡岛。这看似没头脑的附件内容,只有宁秋砚清楚,这一条条,全是关珩给的回应。
      对于宁秋砚写的那上千条的、没有发出去过的备忘录信息,专属回应。

      [我的休眠持续了四十七天,自然苏醒,不明原因。]
      [岛上来了新人。]
      [农场被野牛践踏,三不五时有人告状。]
      [今夜是新人采血,不合我意,准备夜猎。]
      ……
      这是他们刚分开时。

      [二十岁生日快乐。]
      [我很想你。]
      [要好好吃饭。]
      [你比以前瘦了很多,年夜饭也吃得很少。]
      [晚上,某人一直在玩消消乐。]
      [今天我站在温室东侧,你没回头。]
      ……
      这是那一年宁秋砚回到渡岛过年。

      [你今天买的那种花叫飞燕草,以前我曾见过母亲种过类似品种,遍寻不得名。]
      [【歌曲链接分享】]
      [下午看了你推荐片单的最后一部,在地球北部的影院。]
      ……
      这时候关珩早已去了北极圈。
      宁秋砚一路看下去,鼻子有点堵,心里却极为温暖。

      [为什么和别人约会。]

      心猛地一跳,这是宁秋砚尝试着去见新的朋友那段时间。

      [从来没有不要你。]
      [宁宁。]
      最后,是关珩回复他在备忘录结束时写的话,那是去年。

      [好好感受属于你的人生。]
      [直到它在某天被彻底掠夺。]

      宁秋砚微微笑起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不能眠。
      前二十多年的人生在眼前打着转,一幕幕划过,儿时的,少年时的,全都满是遗憾,却处处透露幸福。
      他背着吉他在无人的公路上走过,穿行在N°酒吧,呆坐在十字路口。
      他与母亲在倾覆的船只上,看到的覆盖白布的浮肿尸体,终不再是他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天终于蒙蒙亮。

      雾桐的冬季,天总是亮得很晚,宁秋砚早早地起床,收拾好东西准备赶往码头。平叔的脾气不好,迟到的话,可活该遭白眼了。

      他跑下狭小昏暗的楼道,却不由得站住脚步。
      晨光熹微,一缕阳光穿透厚重雾霭,落在他的面前,地面形成了一道金光。

      在不远处的树木阴影中,有一道风尘仆仆,从极北之地赶回来的身影。

      “过来。”
      那人张开手臂。

      宁秋砚向前一步,金色日光洒在他的头发,脸颊,以及睫毛。
      没有犹豫地,他向前奔跑。

      越过日光,奔向阴影,奔向属于他的怀抱。

      天气很好,没有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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