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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渡魂海神鬼不和 有匪君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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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无谓白天黑夜,每时每刻都像是没有阳光的阴雨天,连绵八百里,一派昏暗无边,黄沙肆虐,阴风怒号。
来往的鬼魂头顶阴灯,脚步悬空着四处游荡,没有光彩的眼睛四下寻探,好像在寻些什么。
这八百里肆虐奔腾的黄沙被称为“钟情地”,有很多死了的人舍不了前尘往事,被尘世中太多的感情所牵绊,不想孤苦伶仃的投胎转世,便在此处等待。
凡间一日,此地一年。他们饱尝的除了无尽的期盼,还有思念的焦灼……
比思念让人焦灼的,是走在此处的鹊疆,她隐隐约约记得,五百年前,她也曾在这里等过一个人,每日都会种上一颗蔷薇花,后来八百里钟情地都被她种满了,她要等的那个人还是没来。
她依然在等,等到天地逆转,八百里蔷薇被黄沙掩埋……
她恨,恨那个薄情寡淡的人,所以过了渡魂海,跳入了忘川河,被恶灵撕咬啃食,吸食怨气。
在她重生的那一刻,提着黑水刀,屠尽天下人。
后来她忘记了要等的那个人是谁,忘记了关于他的所有事情,只是经常在梦中隐隐约约的看见自己孤寂的身影,在空荡的钟情地,日复一日的种着蔷薇花。
钟情地的尽头,是一片望之不尽的度魂海,新来的鬼魂只要渡过这海便到了鬼域,过了孟婆庄,喝了忘川水,再走一走奈何桥,往事,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
度魂海岸有一年轻的艄公,身穿蓑衣,斜倚在乌篷里,眉目清淡。待茶几上燃的熏香烧到最后一刻,他睁开清淡的双目,笑着对来者说:“小疆,你来了!”
鹊疆心头一暖,走到船上,在一旁坐下,言语温和:“小雪哥哥,你不必一直在这儿等我的!”
寒江雪伸出留着疤痕的手放在鹊疆头上揉了揉,动作温柔至极,眼里的笑意装满了宠溺:“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小雪哥哥说过每一次都要安全把你接回家,不会让你再受一丝的伤害。”
“小雪哥哥,我都是魔界的大王了,还有谁能伤得了我!”
寒江雪瞪了一眼疆在岸上的花寒衣,不屑的笑了一声,冷冷道:“希望没人伤得了你,若真再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伤你一丝一毫,我把他的天宫捣烂,妈的……”
鹊疆附和着笑了一声,自从五百年前她从忘川河里出来,小雪哥哥就变得阴晴不定,经常莫名其妙的生气、发火,还扬言要捣烂整个九重天。
鹊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向温和儒雅的寒江雪莫名暴躁,也不敢多问。
陡然,只听见“噗通”一声,东郎被岸上的花寒衣一脚踹倒在船上。被踹倒的东郎干脆躺在船上一动不动,免得再被那个莫名其妙的疯子踹。
花寒衣怒气冲冲的走到他身边坐下,黑着脸,唇色铁青。
鹊疆真是头大,这位上神,又怎么了?
“鬼域那么清闲吗?冥王每日守在这度魂海?”花寒衣咬牙切齿的说。
寒江雪又嗤笑一声,白眼都剜到天上去了:“有匪君不在天宫待着,日日缠着我家小疆,不是比我还闲么!”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位像是天生有仇似的,一见面就分外眼红,鹊疆觉得,若再不加以阻挡,怕是马上要打起来了。
鹊疆笑意灼灼的拉着寒江雪的衣袖撒娇:“小雪哥哥,我想去忘川河畔的孟婆庄,还需烦你带我渡过这渡魂海。”
这是鹊疆一贯的手段,几百年前,她就是凭借着寒江雪对她的宠爱,在鬼域作威作福,横行霸道。
看到鹊疆言笑晏晏的样子,寒江雪立马收起满腔怒火,伸出手捏了捏鹊疆白嫩的鼻子,眉目舒朗起来。
寒江雪一边拿着木浆划船,一边看着鹊疆,脸上的笑容像开了花儿似的。
对于眉来眼去的两个人,花寒衣干脆置之不理,一个人背对着鹊疆斜靠在乌蓬上,表面上风平浪静,暗自在心里较劲儿……
鹊疆对他一向冷淡,就算是偶尔亲近一些,也不曾这样言笑晏晏,此刻她在别的男人这里,又是撒娇又是哥哥的叫,真是让人生气!
花寒衣握紧拳头,生怕一不小心没忍住,捏爆了那个冥王的头,只是太气不过了,于是一手拉过东郎,将腿搭在东郎的身上,全身发颤。
“小疆,你老实说,这次回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搞的事?”
鹊疆顿了顿,指着被花寒衣踩在脚下的东郎,道:“这个是东郎,被有匪君捏爆了头,小雪哥哥能不能将他恢复原状?有些东西还需要问他!”
早听说万人敬仰的有匪神君有个奇怪的嗜好,动不动就爱捏爆别人的头,如今看来,不仅奇怪,简直变态。
寒江雪又是嗤笑一声,不屑的说:“简单!”
然后衣袖一挥,花寒衣脚下的东郎便长出头来。
花寒衣更生气了,伸出手就想去捏,被鹊疆即时拦住。
“有匪君,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本神君捏爆的头,凭什么让别人给长出来!”
“你闭嘴。”
鹊疆一个犀利的眼风抛过来,像万千把锋利的刀片,在她的面前,花寒衣一向很怂,便不再出声,只是在心里兀自愤愤不平。
花寒衣一脚踢在东郎身上,气总算是撒了一点。
东郎刚长出头来,还没来得及看看自己英俊的面貌有没有受损就被踢了一脚,随口骂了一句:“操,小爷我虽然是木头做的,也不经踢呀。”
花寒衣又是一脚,更凶狠的踹在东郎屁股上,语气也很不友善:“说,边春山是怎么回事?噬梦人又是谁?”
东郎被踢怕了,躲在一边,怯怯的说:“什么边春山什么噬梦人啊,小爷怎么会知道,你们把小爷抓到这儿来干什么?”
呵,语气是怂,可东郎说出的话却倔强的很。
鹊疆沉着脸,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冷冷道:“信不信我现在传话给小五,让他一把火烧了金屋里藏的女娃娃们?”
听到金屋,东郎立马不淡定了,跪在鹊疆脚边,努力在眼角挤出一把泪来:“大王您洪福齐天,不与小的我计较,您想知道什么,小的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尽……尽……尽力而为……”
果然,那些被藏在金屋里漂亮的女娃娃们,就是东郎的命。
鹊疆道:“说说吧,关于边春山和噬梦人的一切,也包括你为什么出现在边春山。”
东郎道:“好吧,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就是有一日,我在西魉城给一个女娃娃雕刻木心,来了一个手执白骨笛的锦衣公子。哎哟哟,我的乖乖,可真了不得,那公子身上的衣服,都是用金丝缝制的,不仅如此,他头戴金冠,腰佩和田红玉,脚踏银面朝天靴。一进批离堂,就丢了一箱黄金给我,乖乖,小爷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钱。”
说到此处,东郎讪讪的笑了笑,语气虚软:“我本来是想拿这些钱还给大王的,可是……一激动,就忘了。”
鹊疆沉着脸:“别说废话,挑重点。”
东郎接着道:“重点嘛,就是那个叫薄言的贵人用重金聘请我,让我去边春山救一个女孩。便是你们在祭坛上看到的,她叫采采,她和薄言之间有什么纠葛我不知道。只知道她没有心,经常以袖掩面,我从来没见过她的另半张脸,想来也是极丑的,否则怎会掩的那么紧,掰都掰不开。”
花寒衣道:“他要你如何救她?”
提及此处,东郎骄傲的仰起头,眼风扫过花寒衣捏紧的手指,又低下头来,他可不想自己举世无双的头颅再被那个腌咂给一手捏爆了。
“师父死后,我就是世上唯一的偃师,雕刻木心令死人复生之法,在如今,也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做到了。你待这种神奇的术法如何操作?”
说到兴奋之处,东郎忘乎所以的戳了一下身旁的花寒衣,期望他用充满好奇和无知的眼神问自己“待如何?”
却不料花寒衣又是一脚,正正好好的踹在东郎脸上……
“你踹我脸?”
“哦?东郎是觉得,本神君不该踹你的脸,而是……而是爆你的头吗?”
“哼……!”
“快说!”
“不过是将木头雕刻的心塞进体内,取代原来的位置,然后日日用人的心头之血喂养……”
鹊疆道:“那为什么不直接抓人,然后取他们的心头血?却要用彼岸花制成嗜梦的迷香,让众人耽于美梦后再把彼岸花种在他们的身上,吸食他们的美梦,再通过彼岸花渡到采采身上?”
东郎道:“这是另一件事了,我只知那个叫采采的女子身上的唳气太重,甚至掩过了理智,爆发起来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恶尸,见人就咬。只有美好的期许和梦境才能吞噬她的唳气,唤醒理智。要不然,即便她醒过来,也是一只全身戾气丧尸。”
“这采采究竟是何来头?”
“小爷我常年待在西魉城,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想必薄言也是看中了我一无所知又不喜欢过问这一点吧。他给我钱,我替他办事,还能顺手捡到几个漂亮的女娃娃,两全其美!”
鹊疆道“若是在鬼域见到薄言,你能否认出他来?”
东郎不屑的甩着袖子,回答:“那是自然,他那一身金灿灿的行头,最是引人注目。”
……
度魂海无边无际,波涛汹涌,里面潜着很多被波浪卷入的鬼魂。这些鬼魂一旦被卷入,就再也无法脱身,他们以同类为食,逐渐强大,甚至能在茫茫无边的渡魂海里卷起汹涌的巨浪,吞噬来往的船只。
阴风阵阵,波浪翻腾,无数鬼魂和船夫被卷入漆黑的大海。只有冥王阿雪的乌蓬,方圆百里,无风无浪,一片寂静……
聪明的船家借着阿雪的威慑,跟随其后,远远看去,竟像一支浩浩汤汤的船队,好不威武。
此时的边春山,被一层又一层的浓雾笼罩,没有一丝光亮,伸手看不见五指。
风三娘子燃亮了金洞的灯烛,没有风吹进来,火苗却浮动的很快,忽然,一阵嘶嘶声传来,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冷小五抬头,打了一个哆嗦,后退几步,正好踩到风三娘子的脚。
风三娘子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不是很重,轻声道:“傻蛋!你踩我脚了……”
“三娘子,你抬头……”
风三娘子顺着小五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琉璃柜里只露出半张脸的女子,眨着灵动妩媚的桃花眼,从她的眼里不断渗出鲜红的血液,唇角上扬,弯出骇人的弧度直达鬓边。
女子右手着衣袖掩面,左手逐渐伸长,一掌拍在琉璃柜上,琉璃柜啪啪碎落。
“哈哈哈哈,郎君不良,宁为天下人负我,那我就杀了你的天下人,让你的天下人见鬼去吧……哈哈哈哈哈哈……”
女子声音干瘪可怖,像是撕裂黑夜的惊雷。
女子声音干瘪可怖,像是撕裂黑夜的惊雷,她的手无限延长,手臂上布满了青筋,伸向风北的脖子。
冷小五反应敏捷,一手拉过愣在原地的风北,吼道:“他妈的,这是诈尸吗?”
半面妆的女子扑了个空,很是生气,一手拍在柱子上,那用金子雕刻的柱子竟被她一掌拍碎!她终于露出得意的笑容,半边嘴角上扬,开始有血液从她嘴角流出,散发出浓烈的腥味。
“我要杀光你们所有人,我要让他后悔,我恨他,恨……”
女子怒吼着,声音在空中撕裂,嘴角一直上扬的微笑给边春山增添了无限的诡异。
风三娘子拔出腰间的昆吾剑,砍向女子的胳膊,只听女子“啊”的一声嘶吼,她左边的胳膊就掉在地上。
女子似是没有感到疼痛,转头用妩媚的桃花眼瞪着风北,没有杀气,却鬼魅至极。她被砍掉的胳膊,竟没有流出一丝血来……
女子依然右手着袖,掩着右半边脸。
“三娘子,砍掉她的右半边脸,看看她袖子下面到底藏着什么鬼!”
风北操起昆吾剑朝她的右手砍去,女子看着朝右脸砍开的刀,终于被激怒,嗓子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头发无限延长,紧紧的卷住风北砍在空中的昆吾剑,令一半头发缠住风北的脖子,越勒越紧……风北喘不过气来。
冷小五从指尖引出地狱之火,火还没烧到缠着风北的头发上,衣袖掩面的女子就崩溃的喊叫,收起头发,将风北狠狠的摔在墙上。
女子看着冷小五手上的一团火焰,哆哆嗦嗦的往后退,退到墙角的地方,缩成一团,脸上直冒冷汗……
冷小五扶着风北走出房门,将门口掩着的两颗桃花树点燃,道:“她怕火,不敢靠近这里,而这是唯一的出口。我们可以把她暂时困在里面,趁机给大王汇报一下情况。”
说着,在手上捏了一个决,口中念念有词,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面白色的琉璃放在虚空中,只见冷小五打了一个响指,白琉璃里出现了鹊疆的面容。
冷小五着急的说:“大王,那个被钉在祭坛上的女子复活了,像个疯子一样,她的手臂和头发都会无限延长……我们恶战了一场,现在暂时将她困在屋内,但也不是长久之法。”
东郎抢过来,对着琉璃镜说:“我操,你们不要伤害她,要不然倒霉的是我。还有,她不是复活了,只是我已经离开好几日了,没有人为她净化身上的戾气,自然就为戾气驱使。你们去浴桶里沉睡的人身上拔几颗彼岸花,将彼岸花放在她身边即可……”
冷小五愤愤道:“我凭什么听你的?”
东郎不耐烦的吼着:“爱听不听,我告诉你,采采虽然怕火,但你不能永远困住她,等她彻底愤怒,有你好受的,爱听不听,小爷还不管呢……”
……
这个变态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讲话!简直了!
冷小五刚想发火,就被风北拦住。
风北道:“大王,你们那里如何了?
”
鹊疆道:“我们已经到忘川河畔了,彼岸花确实少了很多……其他的等见面再说,你们先照东郎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