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孟婆庄孟婆丢神识 再见阿喃 ...
-
冷小五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决定照着东郎说的去做,走之前,他对风北说:“三娘子,你在这里盯着这个叫什么采采的怪女人,我去浴桶里拔几颗彼岸花拉过,马上就回。”
风三娘子温婉的点了点头,冷小五笑意满满的离开。
因为是山洞,难免一路弯弯绕绕,空间狭小,小五总是不小心撞在墙壁上,几次下来,越发觉得头昏脑胀,脚底虚软,耳边传来悠长的轰鸣声。
可是,不该呀!他一个魔界君主,千年恶灵,身体本就是幻化来的,断不会被这些东西随随便便撞一下就失灵了……
除非,有人妄想操纵他的神情和意识。
觉察到异样,冷小五停下脚步,努力使自己从昏沉中清醒,在身边建起一层结界。果然,结界一形成,便有一束不易被察觉的光亮被结界反弹,这光亮,是笛子吹出的符咒。
“不好!”小五加急脚步往回走,风三娘子只是魔人,她的修为和暗术在魔界里都是最低的,如果有人操控她的意识,她未必能发现。
在小五极速走回的途中,突然被一只猴子绊倒,狼狈的摔倒在地上,身边的结界像玻璃一样碎落在地上。冷小五怒目而视,原是那只浑身花纹的“幽安”。
只见幽安朝他挤弄着眼睛,嘲讽似的吐舌头,然后揉了揉水灵灵的大眼睛,打了个哈欠,唱到:“采采卷耳……”
“妈的又来!”冷小五一脚将它踢开,一路狂奔。
跑着跑着,一枕诡异的笛声飘入他的耳朵,笛声绵长悠远,像寺庙的钟声不断在他脑子里敲打着,吞噬他每一寸意识和思想。
曲调仍是那该死的“采采卷耳”,像疯了一样,冷小五倒在地上,闭上眼睛之时,眼前物已不再是身前物……
是虚空。
无尽的虚空。
无尽的虚空中有一颗飘飘洒洒的桃花树,树下坐着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公子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在琴弦上自在的拨弄……
琴声悠扬,像宁静山谷里,打落在石头上,清脆的山泉声。其声如诉如沐,如春风万里,如绿荫照水……
“阿喃……阿喃!我,我真的再见你了……”冷小五颤抖着双腿,眼泪簌簌的落在桃花瓣上。
当他终于见到日思夜念的人,天呐,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更不敢加快脚步,怕走得太快,惊扰了这一切。怕这一切都是梦,是梦吗?
可是阿喃走的时候,明明冷着眼对他说:“我恨你,前五百年,后五百年,永生永世,不再原谅。我不会再见你,梦里,也不会。你这种人,就该死。”
这是他说过的,带着仇恨和厌恶,还有无限的决绝。
就算这是梦,他肯在梦里见他了,是不是,原谅他了?
可他还是不敢走进,直到少年公子抬头看他,明媚的阳光透过粉嫩的花瓣洒在他的脸上,他目光温和带笑。
如初次相见的时光,洒落的花瓣在空中静止,仿佛世间万物都见证着他们的相逢。
“小五,眼睛被下降头了,怎么也不眨眨?过来呀!我抚琴给你听啊!”
是他,是他回来了。
彼时,他听阿喃抚琴,他的琴声太好听,他沉醉之时,眼睛总是咋也不眨的盯着他看,阿喃会说:“眼睛被下降头了!怎么也不眨眨?”
小五跑着过去,扑通一下摔倒在少年公子身边,他挠挠头,委屈的目光像个小孩儿似的。
阿喃轻轻的揉着他蓬松的卷发,继续抚琴。
小五慵懒的趴在琴边,花瓣飘飘洒落,风光旖旎……
阿喃,我们这样过一辈子吧!
他没有发现的是,在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这里,嘴角挂着一丝邪媚的微笑。
过了度魂海来到了忘川河,忘川河前面有个三生石,上面刻录了每个人的前世今生,从渡魂海出来的鬼只要摸一摸这三生石,前世今生所有的记忆都会涌上心头,从三生石到孟婆庄不过是一步之遥。
一步之遥,让你记起一切,一步之遥,又让你忘记一切。
这世间还有什么是,比刚刚拥有就要失去更让人痛苦的呢?也难怪那些知道了前世今生所有真相的鬼魂痛哭流涕。
他们的眼泪顺着脸颊滴下,被收集在一个透明的琉璃瓦内,化为一粒粒曼珠沙华的种子,种在忘川河畔,开出一簇簇美艳的曼珠沙华,这些曼珠沙华以人的记忆为食,烂漫成灾,又被称为彼岸之花。
鹊疆顺着连绵千里的河岸走,果然发现在河岸一处有一大片被连根拔走的彼岸花坑,狼藉满地。
花寒衣道:“看来我们赶得不巧,被噬梦人给逃走了。”
鹊疆眉头微诌,向彼岸花海的深处走去,她一身黑色的束身锦衣华服在艳红妖冶的彼岸花海的映衬下,多了一丝妖冶。
在彼岸花海的源头,有一座孤立沉旧的阁楼,千万年来,无论世界怎样风起云涌,这座小楼都安然无恙。
小楼挂满了白色的帷幔,日日夜夜都燃着青白色的番灯,在这一望无际黑暗寥落的鬼域,这座小楼简直就是一个引人重生的灯塔。
这座小楼便是孟婆庄。
不知为何,孟婆庄今日大门紧闭,门口等待转生的鬼们拍了很长很长的队伍。
寒江雪看了一眼排了很长的队伍,嗤笑一声,语气有些无奈,有些懊恼,道:“这鬼孟婆又在偷懒,门前的鬼都排到九重天了。”
寒江雪说着,顺手推开木门,只听“吱呀”一声,陈旧的木门被打开,顶梁上结了蜘蛛网。
“孟婆,你这门上都结蜘蛛网了!再不起来工作,我扣你工钱。”
依然没有孟婆的声音。
“孟婆阿姐~”鹊疆小声的唤着孟婆的名字,无人应答。
众人走上二楼,发现在窗边的贵妃椅上,斜躺着一个白发童颜的女子。
她穿了一袭苍青色的长袍,长袍虽然宽大却掩盖不住孟婆婀娜的身姿。秀丽的白发垂到地上,像是黄泉的三千愁丝,她鼻梁高挺,唇红齿白,明明看多了世间疾苦,眉目却落得如此干净、淡然。
她的呼吸声很轻,轻到感觉不到她的鼻息,不,不是轻,是没有。
“小雪哥哥,孟婆阿姐没有呼吸!”
寒江雪闻言,匆忙的将小指点在孟婆的眉心,身体随即颤抖了一下。这一下惊坏了鹊疆,寒江雪向来都是从容不迫的……
鹊疆焦急万分,道:“小雪哥哥,怎地?”
寒江雪收起小指,恢复以往的从容,轻声道:“你阿姐……被偷走了神识,现今的她……只是一个躯壳……唉……”
鹊疆大惊失色,她堂堂一魔界大王,竟然在这危急的时刻,不知如何是好,孟婆虽说在鬼域的品级较高,但她一向懒于修习术法,又丈于冥王阿雪的保护,故而她的术法可能连一个勤奋努力的小鬼都不如!
若有人想操纵她的神识,她完全没有抵抗能力。
寒江雪紧紧的握住鹊疆的手,眉头皱成一团,道:“小疆,我与天君订过盟约,不可离开鬼域半步!你,你务必要找回孟婆的神识,她这样的废物,将神识流落在外,又没人依仗,定会害怕……”
鹊疆反握他的手,安抚他:“小雪哥哥放心,我一定会把阿姐的神识完整无缺的带回来。”鹊疆知道,他们两个虽然平日又吵又闹,表面看上去谁都不待见谁,但真正遇着事的时候,为彼此操碎了心。
“我把你们送过渡魂海,你们万事小心,小疆,你也要安全回来。”
花寒衣听不下去了,一把拉过鹊疆的衣袖,朝冥王阿雪翻了一个白眼:“切,有我在,阿疆的安全绝对不会被威胁到一丝一毫,且放宽你那针眼儿般的小心吧!”
寒江雪听他这样说,举起手就要打他,被鹊疆拦下,只得愤愤的说:“正是因为你,我才更加担心!”
鹊疆道:“哥哥放心,这有匪君虽然长得病恹恹惹人讨厌的,却也是前任天君,有他在,小疆也会安全许多。”
听小疆这样说,寒江雪也不再计较,只是看花寒衣的眼神,依然不甚邮票。
几日后,终于渡过渡魂海,鹊疆匆忙的辞别寒江雪,拔出发上别着的黑水刀,闭目念着:“朝辞白帝彩云间 ,千里江陵一日还。去边春山。”
再睁开双目,落在眼前的,竟是一片被薄雾笼罩的荒原。
东郎嬉笑着,脸颊的酒窝深邃好看,他伸手戳了戳剑炳,不怀好意的嘲讽:“看来你不行啊!”
鹊疆不可置信的看着四周荒芜的平原,道:“黑水乖,我要去的是边春山,不是这里。”
说着,在黑水刀上吻了一下,再闭目,口中念着:“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去边春山。”
耳边风呼啸而过。
再睁开眼,依然是被薄雾笼罩的荒原,鹊疆以为是黑水刀的恶作剧,火气一下就冲到头顶,满身浊气,呵道:“小畜生,都这个时候了,别闹行不行。”
黑水刀似是受了委屈,刀身不断的颤抖。
鹊疆更生气了,你他妈委屈个什么劲儿?
花寒衣拉着鹊疆的衣袖,轻声道:“别怪黑水,他没带错地方,这里就是边春山。”
终于有人懂他了,黑水刀激动的扭动刀身,看吧,我没带错地方,这就是边春山!
“边春山!不是山吗?这里明明是荒原啊!”
花寒衣道:“便是被人隐去了,这个人一定很厉害,懂变幻隐逸之法……”
鹊疆问道:“你懂吗?”
花寒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顿了顿,讪讪的笑道:“巧的很……”
鹊疆喜笑颜开,看花寒衣的目光多了一丝尊敬。
“我……我不懂……”
……
算了,反正这个有匪君,也不靠谱。
不靠谱的也不止花寒衣一人,那个该死的冷小五,让他好生看着边春山,怎地把边春山都看丢了,这可是一整座山啊!
“不好,小五个风北还在边春山。”
想到此处,鹊疆赶紧传音过去,除了悠扬诡谲的琴声,没有任何应答。
“小子,边春山都被你看没了,你他妈的还在听琴,要不要去死啊!”
除了琴声,依然没有应答!
花寒衣也加入传音阵,听到那边的琴声,眉头紧蹙:“阿疆,冷小五可能,也被控制了神识……”
正在鹊疆发愣之时,传音阵里传来一个急促的男声,他喘着粗气说:“大王,你们回来了吗?快来长安城助我吧,这里,这里简直是地狱!”
是萧二公子,他传声的背景嘈杂混乱。
花寒衣道:“萧二公子,你那儿如何了?”
萧二公子慌乱地说:“不好说,我正在被一群梦游人追着咬,你们快些来吧,我一个人怕是控制不住了。”
说着,他的声音便弱了下去,最终消失在传声阵里。
鹊疆和花寒衣面面相觑,不过才离了几日的光景,怎么会生出这么多杂乱的事情来。
东郎趁他们不备,抽脚便跑,刚跑出几步便被花寒衣一把抓住衣领,沉着脸看他,冷冷道:“你要再敢惹事,我撕了你。”
语气严峻,不容反驳。
“朝辞白帝,小黑,去萧二公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