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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道是无情也有情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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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三娘子用手心接了一滴血红色的泪水,冷笑一阵,这笑声,十分心酸,眼泪扑簌簌的流进手心,不一会,风三娘子的手心就被鲜艳的血泪染红,她看着这刺眼的红,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你们都说,我是因为冷血才没有眼泪,难过时流出来的只是一滴滴冰冷的血液,但你们不知道,我原本也是有清澈如水地眼泪的,只不过我的眼泪,早就在四百年前流尽了......”
风三娘子将手心捧着的血泪洒在泥土里,看着它渗进去,眸子清冷而绝望,她狠狠的吸了一口气,被冰冷的空气呛到,咳嗽一声:“哼,我何尝不想和家人幸福而平淡的生活,这些对我来说,是多么渴望而不可求啊。
我在风家排行第三,第一第二是两个姐姐,我出生时,大姐姐十四岁,温柔恬静,才华出众,是个无可挑剔、方圆百里英年才俊们做梦都想求娶的好女孩儿。二姐姐十一岁,聪慧伶俐,对一切都抱有很大的热情和美好的期许,她一直都很努力的学习国家的律法,想成为一名女律官,我认为,凭二姐姐的聪慧和努力,一定可以成为一名很棒的律官。
大姐姐二姐姐待我都很好,她们无论去哪儿都会带着我,将我捧在手心,暖在心头。虽然父亲母亲看我们的目光总是那么冰冷,好在当时家境殷实,我们三姐妹只要躲避着父母的冷眼和责骂也能吃饱穿暖,无甚忧虑。我们一度认为只要长大就好了,长大了,大姐姐就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不在家里受父母的冷眼。二姐姐会考上女律官,到京城任职,远离这个冷漠无情的地方。而我则会背上一把锋利的刀剑,行走江湖,四海为家,如果能遇到一个与我心意相通的少年,无论山高水阔,烟雨茫茫,我都跟着他,直到生命的尽处。
但时日渐久,父亲母亲对我们三姐妹的态度更加恶劣,他们给我们穿乞丐的衣服,让我们住在柴房,吃着仆人丫鬟吃剩下放馊了的食物......不停的责骂我们、殴打我们......”
想起不堪的岁月,风三娘子再度失控,苍白的面上隐隐颤抖,瘦弱的身体团在一起,微微痉挛。平日里清冷明亮的眼睛布满血丝,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哪怕是鲜艳的血泪,都干了,她努力压低自己嘶哑的声音,冷笑:“我们以为这已经是我们所承受的最黑暗的时刻了,我们认为不会再有更黑暗的时刻在前面等着我们,我们依然朝着阳光,心怀希望。却不曾想过,当我们在堕入深渊时,在深渊的底端会有更黑暗、更邪恶的东西,那东西会不停的撕咬我们、啃噬我们,最终将我们迫害的伤痕累累、体无完肤,将我们身上仅存的热情和希望消磨殆尽,直到不再相信存在于世上的一切。你要知道,黑暗跟随一个人久了,就会爱上那个人。”
冷小五拿起鹊疆的衣角,擦擦挂了满脸的泪花,也不顾地上的泥泞,弯身抱起躺在泥泞里痛苦挣扎的风三娘子,为她擦去嘴角已经干了的血迹,顺脚踢在无花身上,十分悲伤:“小北妹妹,你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变得如此寡淡无情,也难怪你对任何东西都提不起兴致来。”
风北布满血丝的眸子里透露着浓浓的绝望:“我们明明是一家人啊,父母亲看我们姐妹三个却像是看仇人一般,我不知道为什么,便经常去问大姐姐,那时候我还小,刚学会读书识字,大姐姐怕我幼小的心灵受到黑暗的荼毒,便说父母亲并不是仇恨我们,只是想让我们变得更好。
呵呵,我不信,哪有父母为了让孩子变得更好就用沾满盐水的麻绳把孩子们抽的遍体鳞伤?哪有父母为了让孩子变得更好就让自己的孩子在天寒地冻的冬天每天只吃一顿饭?还只穿着破了很多洞的薄衣?
于是我去问二姐姐,二姐姐流着眼泪告诉我,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因为,我们三个是女孩儿,呵.........因为我们是女孩儿?只是、因为、我们、是、女、孩?”风北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仿佛刻在她的骨髓深处,痛苦不堪。
她冷笑,嘴角不住抽搐:“因为我们是女孩儿,便应该受到父母的白眼、辱骂、嘲讽和毒打?只因为我们是女孩儿便应该受到这么多不公正的待遇?我不甘心,我认为你世界不应该是这样,我要让我的父母和这个世上有这种想法的人尝到恶果,恰好当时魔界在人间大量寻找幼童训练魔人,我便拜了师,修炼入魔之法,你们能想象到吗?当时我还只是一个十岁出头小女孩儿,却有着如此沉重的想法。
多可笑,我原本只是想让他们受到应该有的报应,没想让他们死,也没想让他们灰飞烟灭不得转世。是他们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突破的底线,刷新我的观念。
到我十三岁的时候,母亲生了个男孩,就是风南,恰巧那年江南水灾,父亲做的粮草生意赔了本,家里的开支一下子紧凑起来,各方面都周转不开,为了能让他们依然享受着荣华富贵,为了让年幼的儿子能衣食无忧的生活,她们,那两个畜生......他妈的......”
风北忍不住哭出声来,声音嘶哑,全身抽搐,冷小五悄悄的擦了一下眼泪,叹了口气,听她努力从嗓子发出声来,低沉而无力:“他们把我大姐姐卖给了北方的一个富商......那富商,已经七十又八了啊!而我的大姐姐才二十多岁,她有钟情的郎君,已经和郎君私定终身,不肯嫁。姐姐想要自戕,却被父母狠狠的绑将起来,扔进花轿抬给了七十八岁高龄的富商。
新婚之夜,因大姐姐不从,那畜生将姐姐脱光了衣服绑在院子里供下人们羞辱、玩弄......
大姐姐一生洁白无瑕,怎能忍受这种羞辱,最终咬舌自尽。
这对狗东西逼死了我大姐姐,被族人嘲笑却不以为然,得意洋洋的四处宣扬:女孩儿嘛,没什么用,生来就是为了服侍男人的,用她的贱命还我儿子一生的荣华富贵,再没比这个更便宜的了。
哼,你们听听,这天下,有哪一个父母狠心、无耻到这种程度?简直泯灭人性。我和二姐姐决定逃走,在我们逃走的前一天晚上,被他们发现了,他们将我和二姐姐关进一间没有任何光线的黑屋子,饿了三天三夜,后来他们把姐姐带出去,说要把姐姐卖去青楼,让我乖乖的待着......我晕倒,醒来后就看见教我入魔的师父,是他救了我。
从那个时候,我就不再把他们当作是我的父母,我发了毒誓,一定要努力练功,救出二姐姐,然后放火烧了风家,将他们的身体和灵魂都一寸一寸的吞进我的身体,让他们万劫不复。
几年后,因为我的勤学苦练,终于成了魔人,我到处寻找我的二姐姐,却在荒野中发现了爱慕她的小郎君为她立的墓碑。
也是,二姐姐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忍受得了青楼那些肮脏的东西呢!我心灰意冷,这世上再无我风北留恋之人,什么亲情、友情、爱情,都他妈的是狗屁。
我回到风家,正值元宵佳节之夜,彼时的风家真是辉煌气派,门前两座金狮子有近百人把守。呵......我看到那一对老杂碎和小风南在院子里放烟花,十分快乐的样子,我好恨,我恨他们没有良心,用姐姐们的生命换他们一家人的荣华富贵,吃着血馒头,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感!
就是这一夜,哈哈哈哈哈,我放火烧死了他们,并将他们的尸骨和着灵魂吞下,特恶心,恶心透了,但我很爽,十几年来,那是我最快乐的一天!我的姐姐们,我已让这些杂碎万劫不复,我的姐姐们,你们终于可以瞑目了。”风北说着,涨满血丝的眼睛透露着无尽的仇恨和邪恶,嘴角上扬,笑个尽兴。
“这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狠心的父母,如此说来,吃了他们也不为过,如果是我,也不会轻易的绕过他们,倒是我家小北妹妹,你真是受苦了。”冷小五心疼地拨开风北额头的碎发,眼泪滴在她的干燥的脸颊上,不再说什么。
鹊疆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她只知道自己的属下冷漠无情,是个极其冷淡的魔人,却不知是什么样挖心噬骨的经历致使她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如她所说,当所有的希望和热情被消耗殆尽时,人就会变得目空一切,不是因为自大,而是发现,再没什么值得你去付出。
鹊疆问她:“小北,既然你那么恨他们,为什么不让我们杀了风南,反而一再维护他?”
风北笑了笑:“大王啊,我何止不想杀了他,只不过我已经杀过他一次了,一个人不能被杀两次,他也有选择自己活下去和怎样活下去的权利。这些年在悲喜客栈做老板,我看了太多人们的私欲和阴暗,为了权贵和财富,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这是人的本性,而我的仇恨也在被一点点的消磨。我父母亲虽然对我们狠之入骨,是他们有错在先,我复了仇也情有可原,但这件事终究与小风南无关,我却毁了他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与他而言,亦是恶毒,我不想将这份仇恨延续下去。”
旁边一直在听风北讲话的风南开口:“姐,我不知道你......”
风北看着一旁动弹不得的小风南,见他丑陋的脸上挂着泪水,对鹊疆道:“大王,我求求您,把小风南的灵魂从无花的身体里分离出来,装进护魂铃里,我会想办法把他的另外一半灵魂给补齐,让他投胎转世。大王,求求你。”
见鹊疆没有言语,风北焦急道:“大王,如果您为难,我最懂悲喜客栈的规矩,我可以......”
“闭嘴。”鹊疆截住她的话,戳了戳眉心:“你是本王的得力干将,本王不会让你在悲喜客栈交易灵魂的,我答应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