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晓薛\\痴梦》莲雨月

31、第三十一章?醉生梦之义城（下） “死了更好

　　到这一天——
　　“咱们今后不轮流着来怎么样？换个法子。”薛洋突然道。
　　晓星尘想起，正是这一天，他撞上了与椿打起来的宋岚，知道了薛洋的真实身份。不过这里似乎没有椿的存在……那会怎样？
　　薛洋调笑完了晓星尘，悠闲地拿着篮子出了门，溜溜达达往集市上走去。
　　不多时，他买完了菜，懒洋洋地往回走，边走边打哈欠。
　　这时，边上一声“薛洋”响起，薛洋瞬时顿住，脸上瞬间难看无比。
　　见宋岚走出，薛洋佯作惊讶道：“哎呀，这不是宋道长吗？稀客啊。来蹭饭？”
　　两人自然是不由分说地打了起来。鉴于这两人一个是道门正宗的路子，一个是杀人放火练出的野路子，薛洋自然渐落下风。
　　眼看可能要打不过了，薛洋却是丝毫不见畏惧，笑嘻嘻地将前几次自己做活尸让晓星尘杀的事实说得万般详细，又开始数落起宋岚来，字字戳人痛处。
　　比心性宋岚固然比不过薛洋，再加上当年他对晓星尘的话在他冷静下来后成了他一道绕不过去的心结，闻此言不过多时便自乱了步伐，剑势凝滞。薛洋哪会放过这等绝妙机会，扬手一挥，尸毒粉漫天洒落。
　　宋岚哪见过这种东西，一撒之下吸进了好几口，连连咳嗽。而薛洋的降灾早已等待多时，剑尖寒光一闪，猛地窜入了他口中！
　　顿时，一条血淋淋的舌头落到地上。
　　宋岚用剑勉强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捂口，鲜血源源不断地从指缝中涌出，但他还是将剑从地上拔|出，踉跄着朝薛洋刺去。薛洋轻轻松松闪身避过，满面诡笑。
　　晓星尘还未反应过来，紧接着霜华的银光亮起，径直从宋岚的胸口刺入，又从他的后背透出——是手持长剑的他自己。
　　那时的晓星尘浑然不觉，道：“你在吗？”
　　薛洋笑道：“我在。你怎么来了？”
　　晓星尘抽出了霜华，收剑回鞘，道：“霜华有异，我顺指引来看看。”他奇道：“已经很久没在这一带见过走尸了，还是落单的一只，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
　　晓星尘眼睁睁地看着宋岚慢慢地跪在了那时的自己面前。
　　薛洋居高临下看着他，道：“是的吧。叫得好凶。”
　　两人随口说着话，一道往回走。路过宋岚面前时，薛洋微微一笑，低下头，对着他道：“没你的份。”心中的得意满满的溢出。
　　晓星尘看着那个自己同薛洋说说笑笑回了义庄，恨不得纵剑剐了薛洋再自刎。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次日，薛洋买菜回家，门刚开便觉小腹一阵剧痛，再一低头，只见那熟悉的银光没入腹中。
　　薛洋慢条斯理地接着嚼苹果。
　　晓星尘看着薛洋出口嘲讽，看着那时的自己一步步被逼向深渊，绝望与愤恨渐渐充斥着他的心胸。
　　他听见自己痛苦地呜咽道：“饶了我吧。”正如那个疯狂的夜晚过后他得知自己早已手染血腥时那样。而这个他又亲手杀了多年好友，此刻的绝望近乎将他淹没。
　　非常迅速地，晓星尘看到那个自己拾起霜华架上自己的脖子，一道澄净的银光划过薛洋那双仿佛暗无天日的幽黑眼睛，殷红的鲜血顺着霜华剑刃滑下。
　　随着那一声长剑滚落的清响，薛洋的笑声和动作戛然而止。
　　沉默了半晌，他走到晓星尘一动不动的尸体身边，低下头，嘴角边扭曲的弧度慢慢回落。片刻，他恶狠狠地咬牙道：“是你逼我的！”
　　说完，他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死了更好！死了的才听话。”
　　薛洋探了探晓星尘的呼吸，捏了捏他的手腕，站起身来，进到一侧的宿房里，端出一盆水，就着一条干净的布巾，把他脸上的鲜血擦得干干净净，还换了一条新的绷带，细细地给晓星尘缠上。
　　他在地上画好了阵法，置好了必须材料，将晓星尘的尸体抱进里面摆好。做完了这些，才想起来要给自己的腹部裹伤。
　　他心情越来越愉快，把地上滚落的蔬菜水果都捡了起来，重新在篮子里码得整整齐齐，还大发勤快地把屋子也打扫了一通，给阿箐睡的棺材里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新稻草。最后，从袖子里拿出了晓星尘昨天晚上给他的那颗糖。
　　刚要送进嘴里，想了想，却又忍住，放了回去，坐在桌边，单手托腮，百般聊赖地等着晓星尘坐起来。
　　却一直没有等到。
　　天色越来越暗，薛洋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手指不耐烦地在桌上滴滴地敲打着。晓星尘可以感受到他内心渐涨的不安。
　　等到暮色彻底降临，他踢了桌子一脚，骂了一声，一掀衣摆起身，在晓星尘的尸体身旁半跪下来检查自己刚才画的阵法和咒文。反复确认，似乎没错，他皱眉思索，还是全部擦掉，重画了一次。
　　这回，薛洋直接坐到了地上，很有耐心地盯着晓星尘，又等了好一阵。阿箐的脚已经麻过了三轮，又痛又痒，仿佛千万只蚂蚁在密密啃噬，她的眼睛也哭肿了，看东西有点模模糊糊的。
　　又等了一个时辰后，薛洋终于发现事态失控了。
　　他把手放到晓星尘的额头上，闭目而探，半晌，猝然睁眼。
　　魏无羡知道，他探到的，恐怕只有几缕微弱的残存碎魂了。
　　而碎裂成这样的魂魄，根本无法用来炼制凶尸。
　　薛洋像是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那张永远都笑意满满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一片空白。
　　不假思索，他后知后觉地用手去捂晓星尘脖子上的伤口。然而，血早已经流尽了，晓星尘的脸已苍白如纸，大片大片已变成暗红色的血干涸在他的颈项间。现在才去堵伤口，什么用都没有。
　　一丝茫然略过，薛洋的眼中刹那间爆满了血丝。他霍然起身，双手紧紧捏起拳头，在义庄里一阵横冲直撞，连摔带打，巨响声声，把他刚刚亲自收拾的屋子砸得七零八落。
　　这时候，他的表情、发出的声音，比此前他所有的恶态加起来还要接近丧心病狂这个词。
　　砸完了屋子，他又平静下来，蹲回到原地，小声地叫：“晓星尘。”
　　他道：“你再不起来，我要让你的好朋友宋岚去杀人了。
　　“这整座义城的人我全都会杀光，全都做成活尸。你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不管真的可以吗？
　　“我要把阿箐那个小瞎子活活掐死，曝尸荒野，让野狗啃她，啃得稀巴烂。”
　　正是那日薛洋用来威胁他的话语。晓星尘一时竟分不清这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了。
　　无人回应，薛洋突然暴怒地喝道：“晓星尘！”
　　他徒然地揪着晓星尘道袍的领口，晃了几晃，盯着手中这个死人的脸。
　　突然，他拽着晓星尘的胳膊，把他背了起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淌下。
　　他哭了？晓星尘怔怔想道。一句在他看来似乎已经很久远了的随口一言从记忆深处浮现：“好玩你倒是别哭啊”“上次不是哭得挺伤心的？”。“上次”，上次究竟是什么时候？
　　晓星尘不知所措，一边是他替疑似薛洋记忆里的那个自己对薛洋的仇恨，一边又是薛洋此刻心中的不安与疯狂，还有一边是对目前情况的混乱。
　　薛洋背着晓星尘的尸体走出门去，像个疯子一样，口里碎碎念道：“锁灵囊，锁灵囊。对了，锁灵囊，我需要一只锁灵囊，锁灵囊，锁灵囊……”

　　而此刻，薛洋这边同样是义庄的记忆却比晓星尘好受的多。
　　一个双眸正常的人突然失了眼睛，平时走得再熟的路也容易绊倒，跌跌撞撞地走着。不过也托这个福，晓星尘的其他感官更加敏感，倒也稍稍弥补了视力缺失带来的问题。
　　再次下山后的晓星尘在行走自如后依然济世救人，直到有一天……
　　晓星尘正在路上走着，忽的一个小小的身体撞到他身上，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响起：“对不住、对不住！我看不见，对不住！”
　　晓星尘被她撞得一晃，却是先转身将阿箐扶稳，道：“我没事，姑娘你也看不见吗？”
　　阿箐似乎呆了一下，这才道：“是、是啊！”
　　晓星尘温柔而小心地牵起阿箐的手，将她引到路边，道：“这边走。”与此同时，一只小手迅速将他的钱袋取走。
　　怯，小瞎子胆子够大啊。薛洋不屑地想道。
　　“阿箐谢谢哥哥。”阿箐道。
　　晓星尘道：“不是哥哥，是道长。”
　　阿箐道：“是道长也是哥哥呀。”
　　晓星尘不禁笑了，道：“既然叫我一声哥哥，那就把哥哥的钱袋还回来吧。”
　　阿箐一听不好，持杖拔腿狂奔，没跑两步就被晓星尘单手擒住后领提了回来：“说过不要跑这么快，再撞到人怎么办？”
　　正在这时，一个男声骂骂咧咧地从前方传来：“小贱人，逮着你了，把我的钱还过来！”来人骂完还不解气，挥手一巴掌往阿箐脸上扇去。
　　晓星尘觉到一阵风，明了来人动作，伸手准确地截住。“阁下稍安勿躁。这样对一个小姑娘，不太好吧。”他的声音虽依然温柔，手下力气却分毫不少。
　　“你这半路杀出来的瞎子，枉作什么英雄好汉！这小野贱人是你相好啊？你可知她是个贼！她扒我的钱袋，你护着她，你也是贼！”来人抽了两下没能抽出来，嘴硬道。
　　晓星尘一手抓着他，一手擒着阿箐，回头道：“把钱还给人家。”
　　阿箐不情不愿地递了过去，晓星尘放开对方。
　　那人数了数，讪讪地走了。
　　晓星尘道：“你胆子太大了。看不见，竟然还敢偷东西。”
　　薛洋想道：她胆子可确实不是一般的大，老子都栽她手上了，怯。
　　接着，阿箐使出十二般手段，终是让晓星尘无可奈何地同意了她的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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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