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晓薛\\痴梦》莲雨月

20、第二十章?鬼胎（下） “当断不断

　　涍夫人的院子看起来跟先前没多大区别，依然乱糟糟的，下人们跑来跑去准备着什么。宋岚进门，只见晓星尘神情凝重地站在门边，右手紧握霜华剑柄，浑身绷紧地戒备着。霜华则大放着光芒，指明屋内有邪祟。
　　宋岚进门扫了一眼涍夫人，见她腹部胎儿位置明显地上移了一小段。不过或许是速度缓慢，全屋竟无人发现。而涍夫人也嗓子全哑，再喊不出声来了。
　　椿先是遣散了屋中的下人们，就留下涍泮、晓星尘和宋岚。她上前走向床边，裙摆从地面拖过，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室内格外显得清晰。椿走到床边坐下，没理会边上涍泮瞬间充满希冀亮起来的眼神，轻轻俯身似乎在涍夫人耳边说了些什么，几缕发丝顺着滑落到肩膀前方，火红的发梢恰好滑过涍夫人一侧脸庞落在颈旁。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便是耳力极佳的晓星尘也没发现她在说话，更别提听清她说了些什么了。
　　宋岚看着，突然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涍夫人猛地挣了一下，瞪大眼睛。片刻，她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朝椿扭过头去，挣扎着动了动唇，不过“碰巧”被椿挡住，没人看清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接着，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涍泮一见，以为椿有什么办法了，心下一喜，满怀期待地开口道：“道长，她……”才刚吐出三个字，一大股温热的液体便溅到他脸上，甚至有一些飞进了他嘴里，带来微微的咸味。涍泮张着嘴，眼底的欣喜还未褪去，整个人瞬时僵住，眼睁睁地看着方才笑得一脸柔和的椿突然从袖中褪出一把匕首猛地扎入涍夫人的脖颈，又握着匕首往下拉至小腹，硬生生将涍夫人剖开，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连唇角的笑都未曾改变。
　　随着涍夫人被剖开，屋里温度瞬间降了下来，无故自起冷风，霜华也忽的开始激烈震动，光芒几乎能盖过室内火烛。宋岚正想上前阻止，才刚抬脚便见一只手从涍夫人被剖开的腹中伸出来，直直向仍愣着的涍泮抓去。那只手看着小小的，指头上却是尖锐的爪，速度极快。幸而椿的反应也极快，随手一伸，用匕首挡了一下那鬼胎，另一只手已拿出一个小袋子，同先前她给薛洋的那个一样。鬼胎被拦了一下，尖叫一声，从涍夫人尸体里爬出半截身子，两只手一起朝椿抓过去，颇有气急败坏的意思。不曾想，椿匕首也不收直接拿小袋子迎上去，那鬼胎方一碰便被吸了进去，只来得及留下一声凄厉的尖叫。霜华立刻安静下来，不发光也不动了，暗示着邪祟已除。
　　椿收回匕首起身，拍了拍其实并没有被血溅上的衣裙，脸上仍是那柔和的笑。
　　“你……”宋岚警惕道，却见椿又抬手往边上一掷，这才发现她方才并未把匕首收回，只是垂手用袖子遮住了。眼看那匕首径直冲着涍泮的喉管去，宋岚赶不及冲过去，忙把拂尘往那边一甩扔过去。拂尘的白毛被匕首削去了一撮，但匕首也被推偏了轨道，仅在涍泮颈侧留下一道浅痕。
　　怕椿再有什么举动，宋岚扔出拂尘后便抽拂雪出鞘指向椿。椿见此，没有管涍泮，转身直直望着宋岚，收敛了笑容。
　　“子琛？”晓星尘有些疑惑道。
　　“她方才杀了涍大小姐和涍夫人，还想杀涍公子。”宋岚简短地解释。
　　椿面无表情，望了他一会儿，迈步往外走，步法诡秘，愣是绕过他到了屋外。宋岚带着晓星尘追上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跪在床边的涍泮缓缓回头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尽是道不明的情绪。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三人一出院子，椿便先发制人漠然道。
　　宋岚冷声道：“他们都是无辜人，何来‘当断’？”
　　椿慢下步子，道：“我说‘当断’的是涍泮。涍梦呓是罪有应得，她自己交代了，昨日你中的药也是她下的。涍夫人么……只能说是无妄之灾了，倒不如让她走得轻松一些。”她斜了一眼宋岚，“你一定不知道五脏六腑被吃掉有多痛，那才叫生不如死。”
　　“涍公子又何‘当断’之有？”
　　“现在是没有，以后就会有了。”椿道，微微勾起唇角。
　　“以后的事尚未发生，怎能以此定论？”晓星尘总算大致理清楚是什么情况了，皱眉道。
　　“无稽之谈。”宋岚不屑道。
　　“那敢问宋道长，如果你那天有机会回到过去，见着了还是乞丐的幼年薛洋，你会不会一剑杀了他以绝后患？”椿道。
　　“自然。”宋岚不假思索道。
　　椿讥讽地笑了一声，不语。

　　再说这边薛洋扫荡完药园，刚回到涍家大门口便见里面隐隐有火光，歪着头想了想，兀自靠在就近一棵树上，环臂望着门口笑。
　　果然，不多时就见三人从门里出来。
　　“洋洋！”椿跑到薛洋面前，展平手臂原地转了两个圈，笑道，“好不好看？”
　　薛洋抱臂，嫌弃道：“你哪里偷的？”
　　椿瞪眼：“什么偷！我磨了好久岚姐姐才给我做的！谁有我这么好的品味？”
　　薛洋眼中写着满满的“不敢苟同”，转眼看向晓星尘去了。嗯，还是道长好看，红衣服算个什么？他暗搓搓地想着，左手悄悄碰了碰绷带，不觉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怯，懒得跟你计较。”椿白了他一眼，随即伸手往空气中一抓，再往递到薛洋面前，翻个面摊开，笑道，“诺，给你。顺便帮你报好仇了，死无全尸，就算你不满意也没办法啦，哈哈。”动作和之前在药园前变花忽悠人那次一模一样，手一摊开将见一枚精致的玉佩躺在手心——正是涍梦呓身上那块。
　　薛洋本不喜她自作主张说帮自己报好仇了，报仇这种事不是亲力亲为完全没有意义，算是便宜ta了。不过还未等他发作，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玉佩吸引过去。“你哪来的？”薛洋瞪着玉佩，旋即抢过，入手一片冰凉。
　　“正大光明拿过来的，喜不喜欢？”椿笑道。
　　“上次那个不是裂了吗？这个没事？”薛洋把它翻来覆去地看。他能觉察到里面蕴含着的大量的怨气，在鬼道中算得上是上佳之物了。
　　“大概是上次自毁时动静太大，他不敢了吧。”椿温柔地笑道，“对了，本来涍大小姐是用这个嫁接灾祸的，不过这个功能已经被我封了，你就先别研究了，时间紧急。”
　　薛洋不屑地冷哼一声，塞进袖子。
　　宋岚没注意他们说了什么，只回头望着涍宅，直到看到里面火光彻底消失，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方才事态紧急，忙着看鬼胎的事没顾上很可能是椿放的那把火，心里还是有些许愧疚之感的。
　　“我就烧了一个而已啊，真没困什么无辜人。院子里的人我都事先赶走了，还划了隔离带呢，没人救火也烧不了多久的。”椿一转头注意到宋岚的举动，耸肩道。
　　宋岚冷哼一声，不搭话。
　　“好了好了，先回去吧。明天应该就能够走了。”椿道，第一个朝客栈方向走去。三人跟上。
　　“道长，我想吃糖。”薛洋悄悄挨近晓星尘，撒娇道。
　　晓星尘紧绷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笑道：“那玉佩和玉玺是什么关系？”
　　薛洋不满地撇撇嘴，脸转一边去了，怕晓星尘看不到理解不了还轻轻“哼”了一声。
　　晓星尘忍俊不禁，掏出一颗糖捏着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薛洋看到，忍不住去抢。晓星尘却像有预料似的，在薛洋要抓到的时候捏紧藏自己身后。薛洋又抢了两下均未得逞，不由叫道：“道长～”
　　前方宋岚幽幽回头瞪了他一眼，见晓星尘明显心情不错便也没打搅。晓星尘笑而不语，脸朝着薛洋的方向，大有不回答就不给他的架势。
　　薛洋挣扎良久，才不情愿道：“是同一种玉……”
　　晓星尘笑了笑，把糖给他，却没再多说什么。薛洋捏着糖愣了片刻，他原以为晓星尘知道会把玉佩也要过去的。“咳，姑且信你一次，不可拿去作恶。”晓星尘有些不好意思地掩口轻咳一声。
　　薛洋瞪大眼睛。
　　宋岚满脸诧异地回过头，劝道：“星尘……”
　　晓星尘笑着摆摆手：“无妨。”
　　宋岚皱眉，却还是转回头默许了。薛洋愣罢，拨开糖纸一把扔进嘴里，笑道：“好。”嗯，今天这颗糖更甜了，不愧是道长给的。他美滋滋地想。
　　椿悄悄回头瞄了一眼最后面两人，看到薛洋明媚的笑容，立刻移视线回前面，脸上不禁意带上了欣慰的笑。看来道长还是听进去了那么一点的嘛，恩，很好，再接再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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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