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师》一味愚

6、【六】

　　我还是会去江南看他，在我有空的时候，且我去不了时，我的桌案上依然每天都会有他的消息。

　　他没有再去医馆当大夫，毕竟五感会渐失，很难做这些事。他生活不便，我安排了人成为他的邻居，时常给他一些有意无意的帮助。但凡有人敢欺负他，我的暗卫便会悄悄把那些人修理了。

　　他的毒治不好，可我希望他能过的好一点。

　　再见他时，已是深秋，街道两旁尽是枫红的叶子。他已聋了，听不到任何声音，我明目张胆地推门进屋，他也毫无知觉。

　　他正弯着腰，给一棵枯死了的梨树浇水，浇完了水，再伸手摸摸那枯树的树干，无声叹了口气。

　　夜里他睡觉，我坐在门外为他守了一夜，他睡得迷迷糊糊，说了梦话，梦中两个字，似乎是“阿宸。”

　　长淮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他不仅看不见、听不见、甚至失了味觉，还连话也不能说了，他终日呆在那个小院里，极少出去。

　　暗卫说他在练字，我问练的什么字，他便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给我。

　　宸。

　　萧宸的宸。

　　我想我还是应该去见他，让他知道，我一直在想着他，看着他。

　　隆冬十二月，我又去了他的小屋，他果然在练字，他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还聚精会神地盯着那纸，一笔一划。

　　他什么都写，也写我的名字，每每写到时，便会顿住，眼睫往下垂。

　　我这次没有忍，而是上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他一愣，没有挣扎。他开口无声，我却看懂了他的唇形:阿宸。

　　我眼睛慢慢湿润，在他手上写道:是我，阿宸。

　　然后他笑了，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我想他这么聪明，或许一直都知道我在他身边做的那些事，只是他从来不说而已。

　　他是长淮，萧宸有什么事，能瞒得过长淮

　　长淮越来越嗜睡，或者说不是睡，而是昏迷，有时我很怕他闭上眼睛就再醒不过来了。

　　我整夜整夜地守着他，跪在他床边跟他说话，尽管他一句也听不到。

　　我妄图用这样的行为来扩大感官，放慢时间。我是个懦弱的人，我不敢承认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可长淮还是走了。

　　在一个平凡无奇的夜晚，我跪在他床边，看着他闭上眼睛，然后就再没有睁开过。

　　我细细看着他的面容，伸手抚上他眉间。

　　他老了，皮肤有枯树般的褶皱，眼角眉梢是细密的皱纹，他身躯佝偻，头发花白，尽失光彩。很难想象，二十多年前，他竟是那般神仙人的模样。

　　彼时梨花如雨落，仙人负手回眸，只淡淡一笑，便让我终生难忘。

　　“阿宸，该练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