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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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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寿辰将临,所有皇子公主都在为他的贺礼做准备,我也不例外。
西海的长生玉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和吉祥的寓意,百年难得一见,我花了大功夫弄来,却被萧寰一眼看中。我不欲给他,却在他似笑非笑的一句话中改变了主意:“皇姐,我知道长淮在哪。”
我用长生玉换了一个地址,却没有急于动身。我并不怀疑他消息的真实性,但他是如何知道我在找长淮的长淮的事,我的事,他还知道多少?他知道了,那父皇呢?
长淮的身份注定了我不可能明目张胆地跟他有接触,一旦被有心人拿来作势,我定要吃大亏。萧寰摆明了要用陷阱套我,我做出上钩的姿态但万不可真的上钩。
我不该去见长淮。
可我熬不过内心的念想。
从得了他的地址后,我日日梦到他,梦里全是当年的场景,空寂的深山,梨花飘散。
醒来后我变得很焦躁,那张纸就在我面前,上面写着他现在呆的地方,我脑子里不断地重复着一个声音:他就在那里,去找他!去见他!你去了就能看到他的人,就能听到他的声音!
我想了好几天,还是去了。大不了从此失势倒台,无缘权力。长淮从来都比这些东西重要,只是我可能会愧对父皇的厚望。
我带上长淮给我的剑,又仔细地佩好剑穗。
九霄云外,我想去寻他。
水陆兼程,快马加鞭,我终于赶到了长淮呆的地方,那里是一如既往的偏僻和安静。
深秋的早晨清寒,江面尚有薄雾,穿着深青蓑衣的人却已在那里钓鱼。长淮带着斗笠,背影单薄清瘦,他就坐在那里,江风把他的衣衫吹的猎猎作响。
我无数次幻想过再见他时该做出何种反应,但等我真见到他时,却任何反应都做不出来。
我不敢上前,不敢扰他,我怕跟以前无数个醒来的清晨一样,是一场梦,一碰就散。
长淮到底察觉了身后的响动,他转身站起。
一瞬间我看清了他眼中的惊讶。
我张了张口,不知是该喊他“长淮”还是“师父,”但其实无论哪个称呼,都藏着我最不敢说的那个意思——我想你,很想很想你。
长淮说我不该来,周围有很多萧寰的眼线。是了,机敏如他,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破旧的小屋,他给我倒茶,劝我回去,我不做声。
长淮仍是以前的样子,清隽淡然,不悲不喜,只是他嘴唇有点发白,眉宇间有淡淡的疲惫无力感,说话也会时不时咳嗽。我不难想象,这些年他吃了多少苦。我心痛,可我不敢太明显地表现出来。
“我来是有件事想问你。”我努力装作平静。
“你问。”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长淮似是没有想到我有这么一问,倒茶的手顿了一顿:“我其实……不想告诉你的。”
我:“……”
长淮出身凄苦,儿时为孤,被丞相苏恒当做门生收养。苏恒培养他十多年,是师长更是亲人一样的存在。他敬爱苏恒,却无法敬爱苏恒的狼子野心。可为了报答苏恒的恩情,他还是昧着良心施计铲除了我母后的家族。那之后他的良心终日不得安宁,思虑良久还是脱离了苏恒,为弥补自己的过错,他主动找到父皇表示愿意承担找寻我的责任。再之后他完成了任务,父皇不待见他,却也不追究他的罪责了,天地四海,他该去哪去哪。
这故事听得我很难受,我不想说话但仍有疑问:“父皇……怎么会放心把找我的任务交给你”
“他不放心又如何?当时他还有其他可以用的人吗?”
长淮的说法没有什么问题,可我还是觉得不妥,父皇那样多疑的人,对一个敌方阵营的投诚者,会这样毫无保留的相信而不留后手
他们肯定有什么交易,只是我没想通。
长淮这个人,当过乱臣,害过我母后;可他也当过我师父,养育过我。他惭愧着、自责着、可怜着又心痛着。他对苏恒的情感有多复杂,我对他的情感便有多复杂,甚至是更复杂。
我在小屋里同长淮呆了一整天,我烧柴他煮饭,就如小时候一样,可我又隐隐感觉不同于小时候,他对我有种说不清的疏离感——这种疏离其实在几年前我要回皇宫那一刻起就有了,只是现在特别明显。
我再吃不下东西,放下碗筷一个人走到门外去。我在屋外吹着冷风,他没有上来问我为什么。
不出长淮所料,萧寰果然对我动手了,他不知从哪搞到的一大堆所谓的证据,来指证我跟旧乱臣长淮勾结意图谋逆。
旧乱臣,谋逆。
这两个词无论是哪一个都足以触动父皇逆鳞,十年朝纲乱,他再见不得谋叛之事。
父皇大怒,把我下狱,我除了一句“儿臣无罪”外再不辩其他。
谋乱之罪可诛,但我却仍安安心心地在牢里呆着,等待着事件反转。我不会这么轻易死,长淮也不会就这样让我死,我跟他早布好局,要反将萧寰一军。
其实我本不想跟萧寰这样你死我活,但偏偏他不肯放过我。我在江边小屋那日,身边忠心耿耿的暗卫统领突然刺杀我,我那时才知,这暗卫统领根本就是萧寰的人,一直给他传递我的消息,也一直等待时机要我性命。
十三岁时,长淮教我不该怕,而那天他又教我一样东西——不该心慈手软。
是了,萧寰要杀我,不论我怎样让着他,他都不会给我和解的机会,这种情况下谁还惦念着那点微薄的手足情,谁就是傻子。
我拔出九霄杀了暗卫统领,誓跟萧寰彻底决裂。
这帝王,不论该不该我当,我萧宸都一定会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