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别怕，龙宝来了！》园有星

27、龙宝下凡第二十四天 出宫玩耍啦

　　翌日，殷野兑现承诺，带着白岁出了一次宫。

　　劫雷降临的那天，雨下得虽不大，却意外的持久，足足一天一夜，甚至覆盖到了皇城周边的三座府城外围。
　　白河水位上涨了约两寸，一些断流的小支脉也恢复了生机。
　　工部司农署已经传回消息，皇城周边大片的农田因春雨及时，长势极好，远远超越往年。接下来就算不再下雨，只要白河不断流，单以皇城周围的地块，就能供养半个中州一年。

　　这也多亏了往年的旱灾。为了用好白河的水，皇城外围几乎将所有能用的土地都开垦成了农田，这才有如今的好消息。
　　这些农田，皇庄占了约一半，这意味着今年殷野也将收获颇丰，只要不出意外的话，总算能有些余力救援其余四州了。

　　白岁照例以身体缠着殷野腰腹，一颗脑袋从他领口探出来。
　　为了防止被人看见，小龙的角被一顶绸缎帽子遮掩，殷野也同样戴一顶宽大帽子，不过是草帽。
　　为了游玩，他脱下龙袍，穿上一件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短打，上面甚至有补丁的痕迹，像极了街头找活儿的力工。
　　也不知道张大伴是从哪儿找出来的。

　　街上很热闹。那场雨下得好，像把百姓们淋得活过来了似的，哪怕目前仍不能恢复自由用水的日子，却精气神十足。
　　路两边甚至支着不少小吃摊子，虽大多都是些冷食，还是有孩童欢笑着，成群结队跑过，拿铜板或一些布袋子换来吃。

　　白岁好奇地伸长脖子，越伸越出去……然后被殷野一把摁了回来。
　　“那些袋子里装了什么？”白岁问。
　　“谷子，”殷野解释：“粮食不够吃，百姓再不敢以铜钱换粮食，怕饿死家中，只能以物易物。皇城直到去年才不再用铜钱，已算情况好的了。受灾严重的地区，早在十年前便已如此。”
　　白岁点点头，帽子差点甩出去。
　　他赶紧以角勾了回来，伸出尾巴摁摁紧，又问道：“那他们现在又敢用铜钱了？”
　　殷野帮他理了理帽子：“是糕糕的功劳。”

　　百姓如禾苗一般，只要嗅到雨露的滋味，便已顽强钻出土壤，肆意舒展生命。
　　热闹的人间烟火，便是给小龙最好的奖赏。

　　不远处有个摊子，围了许多孩童，甚至还有大人远远瞧着。白岁扭了扭身体，殷野便会意，揣着它走过去。
　　殷野太高了，站在外头像一堵墙，挡住了阳光。孩童们回头，看见这么大一人，眉目还藏在帽檐的阴影中，都吓得躲开三丈远。
　　殷野顺势挤进去。
　　摊主是个做糖画的老头儿，身材干枯，脸上却笑呵呵的。他倒没斥责殷野挤走了小孩，一视同仁地问：“小郎君要一支么？糖画，甜的，很甜很甜咧！”
　　“多少钱？”殷野问着，从袖子里掏钱袋。
　　老头儿比了个手势，殷野便掏出三十文给他。

　　这个价虽不便宜，但在如今的皇城，又糖这种稀罕物，也不算贵。
　　若这老头儿没有什么私底下的渠道，三十文实际不赚什么钱。也许他只是高兴，想让城中的娃娃们也跟着高兴。

　　娃娃们高不高兴不知道，白岁简直高兴极了。
　　因为殷野说随便画，老头儿便直接挥洒小勺，在木板上挥斥方遒，画出了一条金灿灿的糖龙——！

　　“给，小郎君拿好，这是神龙咧！”老头儿粗糙的手指仿佛老树皮，却与他的眼一样温热：“神龙是好龙，多摸摸，沾好运叻！”

　　殷野接过，退出人群，周围的孩子们早已迫不及待，冲到老头儿身边不住叫喊：“阿公！我也要龙！……半条龙！”
　　“我可以要个龙头么？”
　　“那我要龙尾巴！”
　　“那、那我要龙眼睛……”

　　白岁刚刚咬住一口脆脆的糖稀，就在孩童们的话语里被分成了几大块，吓得他嘎嘣一下，把自己的龙也咬碎了……好在那位老头有办法，倒没有真的把龙大卸八块，而是画了一整条龙，让孩子们你一口我一口的舔了。
　　明明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可白岁吃得格外香甜。

　　他好像有一点明白什么是“功德”了。
　　降雨是、杀孟家主也是，因为那些灾厄阻碍了千千万万的百姓露出笑脸。

　　内卫跟在不远处，殷野一个眼神示意，便有侍卫悄悄将三颗金豆塞进老头儿钱箱中。
　　老头儿回家如何惊喜暂且不提，殷野已经揣着龙又去了另一条街。

　　“我还没问呢，孟家那些孩童，后来如何了？”白岁问。
　　“已妥当安排了，莫操心。”殷野答道。
　　为了遮掩那日的神迹，那些人不能直接遣返回乡，更不能就地解散，以免被贵族们抓住盘问那日的事。殷野索性以大军压阵，将他们分开安置在了郊外皇庄做事。
　　皇庄看守严密，能防住大部分世家贵族。而庄子本身也需要佃农打理，此处土地肥沃，雨水充足，抽成也过得去。双方应都是满意的。

　　白岁总是信殷野的，听他娓娓讲述各种缘由，心中自然而然地平静下来。
　　“倒是那个女孩，”殷野说：“她数次找管事，打听你的近况，担忧你那日唤了劫雷又倒下，是否安康。我看她有几分机灵，便问问你，要不要把她带入宫中，与你做个侍女？”
　　“可以吗！”白岁眼睛一亮，随后又摇头：“可她还有母亲呢。”

　　白岁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带出了一点点羡慕，殷野敏锐地察觉到。
　　小龙从未提过自己的身世，却说在天上饿伤了，想来日子过得极难。
　　若是有亲眷，怎会让这样一条粘人讨喜的小龙饿着肚子？想必是早已不在。
　　饶是殷野已能在大盛朝横着走，却没办法为白岁变出一个爱他的母亲。
　　“……无事，”殷野郑重道：“你也有我。”

　　“对呀！”白岁抬头，红色的笑眼中并无阴霾：“你是我的皇帝，我是你的龙！”
　　“……对。”殷野回答。

　　一人一龙逛了半座城，而后坐上马车，向皇庄行去。
　　虽说如今资源匮乏，皇庄里没有多少花样可供玩乐，殷野还是带龙踏遍田地，吃了新鲜的地头菜，并住了一晚。

　　白岁太喜欢这里了，向殷野讲述了他的功德池计划。
　　“有一条小鱼，这么长，这么宽——”白岁比划：“告诉我许多事。比如我只要不断下雨，便能获得更多功德。雨却不是无限的，我要让它们下在最能救到人的地方……”
　　殷野若有所思。
　　“可我怎么知道哪里最有用呢？嘿嘿，”白岁狡黠道：“交给你啦，陛下！”
　　殷野郑重捏了捏他的龙角。

　　在皇庄住了一晚，人与龙翌日才回返。

　　上车时，白岁刚刚蹿到车顶上，便见一名灰衣暗卫突兀出现，跪地道：“主子。”
　　殷野站定，白岁也好奇地探出头来。
　　“神龙降下雷劫一事，顾少爷已将之透露给顾老太傅。”暗卫声音平板，并不是八六：“您昨日不在宫中，太傅已将消息传给各世家。”

　　殷野闭了闭眼。
　　白岁敏锐地感觉他失望了，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待暗卫离开，殷野上车，沉默地望着窗外茵茵绿色，便得到了小龙一个安慰的蹭蹭。
　　“顾少爷是谁？那日来书房找你那个么？”白岁问道。
　　殷野顺手将他挂到自己肩上，点点头。
　　“他泄露了大秘密？”白岁又问。

　　“……”殷野说：“我将孟家一事真相告知了青文。虽已做好他说出去的准备，但——只当我看错人了罢。”
　　“没关系，人本来就是我杀的，我并不惧他们，”白岁说道：“说不定，那顾少爷还想着为你好呢？”
　　“我不需要。”殷野沉下脸，语气冷了。
　　白岁没接话。
　　殷野缓了好一会儿，以正常语气向白岁道歉：“向世家透露内情，是我的计划之一。放心，我有后手。”

　　白岁不懂其中玄妙，也不打算懂，他只是有些不喜那个顾青文，竟然辜负了殷野的信任。
　　他都没有这等信任呢！

　　***

　　顾青文回到顾家老宅，也是犹豫纠结了足足半天，最终还拜见了祖父。

　　顾老太傅听到通报前来，眼神略带不赞同，问他何事。
　　顾青文便将神龙劈死孟家几口主事者的事说了。
　　“祖父，此时并非殷野所为，”顾青文有些着急了：“现在世家人心浮动，都对殷野十分不满，甚至想在诸多正事上给他难堪。可事实并非他所为，他只是替神龙担了罪责，他并无蔑视世家之意……”

　　顾老太傅打断他。
　　“你是在替皇帝向我解释么？”顾老问道。
　　顾青文一愣。
　　他很快察觉到不对，慌乱道：“祖父，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是世家子，严格来说，我是顾家子。我虽对世家许多做法不满，可我从未想过背叛家族——”
　　“又错了。”顾老太傅拄着拐杖，淡淡道。
　　顾青文顿住。

　　今日天气也是晴好，但经过那一场雨，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那份刺人的燥意已经缓解许多。
　　顾青文平白出了一身汗。

　　太傅神色间难掩失望。
　　他这个长孙自小便聪慧，比起一干同龄人，年纪轻轻便已初具风骨。太傅曾对他抱有诸多期待，也正因这种期待，他放任长孙常常进宫与六皇子混在一处，看他们相处得越发融洽，培养出一份独属于他们的默契。

　　是的，顾老太傅从未看好太子与衡王。
　　前者说是作为王储培养，实则自负短视，耽于享乐，还极其没有担当，遇到点小事就往自己妃子的裙底钻。
　　而衡王更是可笑，本事没有，脾气一堆，自诩有理想有抱负，实则如跳梁小丑。
　　唯有殷野。

　　太傅仍旧记得那日，自己第一次因长孙欠下的人情，在书房面见这位六皇子。
　　小小年纪，身量都未长成，却有着一双沉静的眼睛。
　　太傅私下曾听说过这位混血的皇子在宫中的遭遇。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怯懦的，呆傻的，会讨好人的少年——不料事实完全相反。
　　顾老太傅当时便想，这位六皇子，或许才是大盛唯一的出路。为此，他尽心教导。

　　殷野也不曾辜负他。
　　他就像一颗旱了许多年的种子，沾上一点水就迅速膨大、发芽、破土。如今，他甚至成长得比顾老太傅期待还要好。
　　反观自己的长孙……唉。到底是没胫骨风雨。
　　顾老太傅难免叹了口气。

　　“我曾与你说过，”顾老太傅淡淡道：“你是皇帝心腹，心便要站在皇帝那边。你明明十分认可，还说要做一代贤臣，名垂青史，为何却在此时为世家考虑，将他的内情透露给我们？”
　　“不……不是这样的。”顾青文十分狼狈：“我其实是想帮他，祖父难道看不出来么！如果我不把真相说出来，世家便要对他群起而攻之！此时我将真相说出来，难道不是替他解了围么？……我从来都站在阿野那边啊！”

作者有话说

（我也要吃糕糕的糖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