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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果然是心有所属 故而难以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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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的光影映在江筎宁的脸上,明明暗暗,神色难辨。
祖母这番话,江筎宁自是晓得是真心为她筹谋:在这府里寻个依靠,谋一桩安稳姻缘。
可国公夫人瞧不上她,纵是祖母安排,她与崔瑾之间终归横着那道沟壑,如何能成其好事?
“怎么,你不中意瑾儿?”老夫人见她垂眸不语,指尖摩挲着腕间佛珠,眉间泛起一丝疑色,忽又想起什么,“说起来,这两年你与琅儿倒是走得近,他虽小你一岁,可志趣与你相投,莫非……你更属意琅儿?”
江筎宁听得“琅儿”二字,喉间一呛轻咳不止,忙举锦帕掩口,可万万不能让祖母再起这般念头!
如今她在府中远远瞧见崔琅的影子,都恨不得绕道而行。
老夫人见她神色有异,索性直截了当:“筎宁,祖母问你一句真心话,不许瞒着……瑾儿和琅儿,你瞧着,哪个更合心意?”
江筎宁满心无措,祖母竟还让她挑上了!
迎着老夫人满含期待的目光,她脸颊涨红答道:“瑾表哥君子如玉,风采卓绝,任何女子见了他,只怕都情难自控……”
若是非要从崔瑾、崔琅之间选个出来答复祖母,她别无选择,只能选崔瑾,总不能选那个令她避之不及的病娇表弟。
老夫人闻言,脸上顿时绽开欣慰的笑意,连连颔首,果然没有看走眼。
“祖母疼爱,筎宁感激不尽。只是婚姻大事,终须父亲做主。”江筎宁忙搪塞,只盼着能借此岔开话头。
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笑着又拍了拍她的手:“这是自然,祖母会写信与你父亲商量,定不会委屈了你。”
话音方落,门口传来轻响。
江筎宁侧目望去,见崔煜立在门口,身着郡守官服,面色冷峻肃然。便就是瞧了他一眼,她没来由地发怵。
今夜崔煜因公务繁忙而晚归,听闻祖母问起他,便特意来请安。
方才他行至门口,尚未进门,便听见她娇柔之声:“瑾表哥君子如玉,情难自控……” 那声音软绵,带着几分羞色。
老夫人一见长孙进来,脸上的笑意更甚,连忙扬手招呼,语气亲昵:“煜儿来得正好!方才正问起筎宁的心意,你便来了,倒是赶得巧。”
“祖母。”崔煜英姿身躯微微一躬。
他余光轻瞟,见她满脸红霞,似有无措的娇憨,恰如枝头初绽的桃蕊,娇嫩惹眼。他视线未停,面上的情绪被深深掩去。
老夫人看了看眉眼温顺的江筎宁,欣然对崔煜道:“你这表妹,对瑾儿心意暗许,这般一来,两情相悦,我也能放心了。”
这孩子在府里多年,从不让人操心,乖巧得让人心疼。如今为她寻个好归宿,老夫人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崔煜微微颔首,薄唇轻抿,淡淡应了一声:“祖母周全。”
老夫人又关切地问了几句崔煜的公务,叮嘱他莫要太过操劳,随后话锋一转:“煜儿,你精通道医,筎宁身子孱弱,这些年也多亏了你照拂。往后,你再花些心思,好生调养她的身子,莫要让她受病痛之苦。”
“孙儿谨记祖母嘱托。”崔煜恭敬应下。
江筎宁稍稍抬眸觑视崔煜,他仍是清冷之姿,瞧不出喜恶。
不多时,老夫人又托崔煜替她把脉复诊,而后觉着身子乏了,便在李嬷嬷搀扶下起身入内室歇息。
屋中只剩二人,暖阁内的烛火虽明,却静得气氛凝滞。
江筎宁坐在原地,目光相撞,一时紧张又轻咳了几声,忙用锦帕掩嘴。
她这副娇弱模样,平添几分病美人的娇怯之态。
崔煜目光淡淡,示意她伸手,江筎宁依言将手腕搁在桌案上。
他在她身侧落座,手臂微抬,三指轻轻搭在她腕间。
不过是寻常诊脉,可他方一靠近,那清苦冷冽的气息便先一步将她裹住。
江茹宁哆嗦了下,下意识便要缩手。
“别动。”
听得他低沉的声音,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身子绷得笔直,眼睫垂下,颤个不停。
怎就如此畏他惧他,江筎宁自个儿心里也不明白,总之每每与他近处,便慌得不像是自己。
他指腹微微用力,指尖精准地按着她的脉搏,似带着莫名灼热,顺着肌肤,蔓延至心底。
江筎宁低头垂眸,心跳“噗通噗通”个不停,连呼吸都紧了。
崔煜微微阖目,指下轻按,却久久一字不语。
暖阁内寂静得愈发压抑,江筎宁心头发麻,又不敢开口问话。
就这么僵持着。
他明明是诊脉,神色平静,她却觉得自己像是犯了大错,得承受令人窒息的沉默。
时辰仿佛凝住,每一息都是煎熬。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手腕上,冷沉得吓人。
江筎宁看不透他眼底那难以捉摸的情绪,心跳乱得不成章法,连带着脉搏也失了节奏。
“心绪不宁。”他唇角勾起凉意,声音低哑。
“许是……有些闷热。” 她小心翼翼应声。
“心静,自然凉。” 他眸子愈发晦暗,手指稳稳搭在她腕间,全无收回之意。
下一瞬,他微微倾身,又靠近了半分。
那片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她整个人覆下,她恍觉自己被困在其中,心底泛起酸涩。
“脉象偏急,心浮气躁。果然是心有所属,故而难以自持。”
江筎宁错愕凝眸,不敢相信这冰冷而戏谑的话,是从清冷寡言的崔煜口中说出来。
她的脸颊红润滚烫,羞得将头迈低,轻声辩解:“表哥误会了。”
崔煜指尖微微用力,按压着她紊乱的脉搏:“我误会什么?”
“……”江筎宁话哽在喉间,不知该如何辩解。总不能告之,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为安抚祖母的无心之言罢。
在国公府,除了老夫人真心疼爱,她便再无依靠,能有什么选择?
被他气息紧逼,以及那冰冷话语刺痛,她委屈涌上心头,眼眶渐渐红肿。
崔煜见她眸底泪光盈盈,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的冷意稍稍褪去,意识到言语失态。
“身子孱弱,便少些胡思乱想。安心调养,莫要辜负祖母的心意。” 他喉结微微滚动,指尖力道缓缓松开。
江筎宁这才慌忙收回手,小拳头紧攥衣袖里,觉得眼下拘谨难堪。
“有劳表哥。”她心底挣扎片刻,眉梢微扬,添了几分病弱的柔媚。
她脉脉凝望着崔煜,眼波流转,这招百试百灵,但凡她示弱,他便会有所收敛,不再追问那些让她难堪的话语。
这我见犹怜之姿,落入崔煜眼里,他眸子竟亮了一瞬,似有星光闪烁。
她被他沉沉目光锁在方寸之地,逼得她眉蹙如烟,垂首掩唇,连连咳了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这咳声是故意的,只为暂避他令人窒息的压迫,想借故脱身,回桂枝院安歇,免得再这般窘迫对峙。
“表哥,我忽感不适,想先行……”
话未说完,崔煜已立在她身侧,未曾察觉她的刻意,当她真是气弱体虚,风邪侵体。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修长的手指已将她衣襟上的盘扣迅速解开,无半分拖沓。
“表哥!咳咳咳——”江筎宁缩身想避,却被他左手按住了肩膀。
衣襟微斜,露出她莹白的后颈,崔煜的手掌落下,按在她颈后风池之位,力道沉而不重,全然是医者护持之态。
江筎宁暗自懊恼,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她浑身止不住地轻轻颤动,颈后本就敏感受触,被他微凉的手掌按着,又痒又麻。
心头乱如麻丝,竟觉得这姿态些许亲近暧昧……可她不敢胡思乱想,对这位云端之上的表哥,她自认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
“好些了么?”他稍俯身低头,唇瓣近在她耳畔。
她耳朵好痒,顷刻间烧得耳根赤红,竟觉他话语温柔,这是错觉?惶惶不安,羞涩与恐惧交织在一起。
“谢,谢表哥,好多了。”江筎宁结结巴巴应声,看不清身后人究竟是何神情。
她只感觉到他手指顿了下,便继续稳稳按揉。她不断口咽唾沫,因他近在咫尺,清浅的呼吸拂过她耳后碎发,气息相缠。
每一寸静默,都透着难以言说的张力。
江筎宁衣襟松敞,被他手指烫得她坐立难安,睫羽颤个不停,既虚又慌,万般情绪搅在一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咳咳咳!”
“静心,吸气,勿胡思乱想。”
听着他的话语,江筎宁不断强压情绪,平复心境,这才呼吸顺畅好受了些。
待她气息平和下来,崔煜缓缓收回了手,侧头不再看她,只淡淡嘱咐:“按时服药、药浴,莫要再心绪不宁,否则,药效难成。”
说罢,他转身立于一旁写药方,背对着她,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江筎宁忙扣好衣襟上的盘扣,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肩头微微松弛下来:“是,表哥的话,我记住了。”
她望着他清冷的背影,那衣影与红烛的光影交叠,竟晕染出孤冷美感。
“表哥,我可否先行一步?”江筎宁谨慎问道,手指绞弄着锦帕。
得到崔煜的点头回应,她忙踮着脚尖,匆匆逃离,绣鞋轻抬跨过门槛,衣裙下摆轻扫过门沿。
总算跨出门来,她拍了下心口,怪异感这才缓缓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