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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羁旅④ 一看见就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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蝎子剪断铁链这一下的动作,几乎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众人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铁链纹丝不动,毫发无损,它自己的钳子却犹如以卵击石一般,生生崩裂破碎,那群少年的攻势更是犹如惊涛拍岸一般向它冲击而来。
不过片刻,那蝎子便没了声息,庞大的身子软软地塌在原地,背上的那些疙瘩也一个一个消散了。
破庙里安静下来。
三个少年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薛幼棠抱着琵琶,手指还在抖。慕青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兴奋。慕白勉强稳住气息,却还是撑着身子站起来,朝萧怀钦行了一礼。
“多谢公子指点。”
“你刚才说,”慕青发现了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用出过一丝灵力,他开口,语气里没了方才的毛躁,只剩下好奇:“你帮不了我们,原来是真的帮不了?”
萧怀钦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
“动不了手,”萧怀钦打断他:“又没说不动脑子。”
慕青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
薛幼棠也笑起来,抱着琵琶凑过来,上下打量着他:“公子,你方才那些符纸,真厉害。能不能教教我们?”
“你们不是有师门吗?”他不耐烦地挥手赶人:“找你们师门教去。”
“师门教的没你教的实用。”慕青也凑过来,方才的芥蒂早不知扔哪儿去了:“你看你那些符,往我背上一拍,我浑身都是劲儿!还有那根铁链,怎么会这么结实,连那蝎子都破坏不了?”
萧怀钦被三个少年一前一左一右围着,只觉得头疼。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这三个少年果然年轻没见识,并没有认出他手上的锁链来自启明庄的囚恶牢。
不过咬灵锁看起来本就与普通的锁链无异,只有被锁链束缚者方知它的厉害。
慕青向那只蝎子走了过去,他身上似乎有收取物品的法器,手上灵光一闪,那巨蝎的尸体就消失了。
此刻他双眼放光,脸上写满了兴奋之意:“太好了!收了这么大一只蝎子,等回到师门,我们把这蝎子拿给师父一看,师父肯定会为我们骄傲的,我们这次历练也算是师出有名了!”
慕白看了看萧怀钦,忽然问:“公子,你多大了?”
萧怀钦一愣,一旁的慕青顺着话茬接下去:“对呀,你多大了?我瞧你方才那些手段,跟我们师伯差不多。可我师伯都四十多了,你听着声音倒不像。”
萧怀钦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三个小崽子,从头到尾就没把他当“前辈”敬着。方才危急时刻还对他稍有敬畏,这会儿危机解除,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套近乎,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同龄人之间才有的随意。
“修道者年龄不显,有什么奇怪的,”萧怀钦道:“你们又不是普通人,怎么连这个道理也不懂吗?”
慕青尴尬地笑笑:“说的也是,比如我们阁的傅长老,都快天命之年了,看起来还只是个中年人。”
萧怀钦之前不想和这些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打交道就是因为这个,无意义的废话与提问太多。连常识性问题都要问。
他当年像这些少年这么大时,可不是这种懵懵懂懂的样子,果然都是群含着金汤匙出身的。
薛幼棠道:“不知公子怎么称呼啊?”
萧怀钦道:“鄙姓萧。”
三个少年连忙异口同声道:“萧公子。”
“你们接下来,”他道:“打算去哪儿?”
三个少年对视一眼,凑在一起嘀咕了一阵,忽然齐齐转过身来,对着萧怀钦就是深深一揖。
慕白开口:“萧公子,我等奉命下山历练,如今也算功成圆满了。我们三个打算往南走,去云台山附近有仙门驻点的云梦泽,回去找带我们的师长。只是方才那只蝎子......”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里的魔障这么多,往后的路怕是不好走。
萧怀钦垂着眼,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镣铐和锁链,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无法释放出来的灵力。
按他以往的习惯,这会儿该是拍拍屁股走人,各走各路。
可这云台山附近的妖物近年来是越来越诡异莫测了,他想安然离开这里,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万一再遇上什么东西......
无论是这三个能使出基本保护术法的小崽子,还是那不知道藏在哪里保护他们的泣寒阁高手,看起来都似乎可以很好地利用一下。
“云梦泽,”他忽然开口:“往南走有条近道,要过一片槐树林。”
三个少年齐齐看着他。
“那片林子有点邪门,”萧怀钦道:“你们要是没个认路的,容易栽里头。”
慕青眼睛一亮:“萧公子要与我们同行?”
萧怀钦没答话,只是掏出两根袖带,束紧了自己的袖子,将手腕上的铁链铁铐都藏进了袖子里。
薛幼棠却已经高兴地拍起手来:“太好了!有萧公子在,咱们就不怕了!”
“我再说一遍,”萧怀钦闷声道:“我现在帮不了你们。”
“知道知道,”慕青笑嘻嘻地凑过来:“动不了手,又没说不动脑子嘛。”
慕白则蹲坐在一边,给薛幼棠修好琵琶上的断弦。他将琵琶弦接好,调试了下音,这才将琵琶递还给薛幼棠。
庙外,天已经黑透了。
萧怀钦道:“喂,你们几个小孩,天不早了,我要休息了,你们是要将就着在这里歇一夜呢,还是要出去外面找新住处?不过恕我直言,这里方圆数百里内,你们都别想找到什么客栈歇脚。”
他随便扫了眼慕白慕青,最后将目光停在薛幼棠身上。
薛幼棠立即道:“萧公子,你不用看我,大家皆为同道中人,非常之时,我也不会在意什么男女之防。大家都是过命的交情了,慕白慕青又是我的同门师兄,我自然相信诸位,就在这里住一晚吧。”
慕青也道:“萧公子,幼棠师妹,你们放心,今夜就由我和我哥轮流守夜,你们就安心歇息吧。”
萧怀钦也不是拘束的人,他伸手摘下了自己的斗笠。三个少年下意识齐齐看向他。
只见面前坐着的,竟是一位颈携长命锁,生得一副俊俏五官的少年。从皮相上看,他仅大他们一两岁,只是他那双黑眸深如墨渊,眼波沉凝不动。教人一时难以对他的年龄妄下论断。
“哥,”慕青一把抓住慕白的袖子:“你看见了吗?他、他他他......”
“我看见了。”慕白无奈:“我先守夜,你睡吧,两个时辰后,我再叫醒你。”
薛幼棠小声喃喃道:“他一直戴着斗笠,我以为......我以为他脸上有什么疤,或者长得很吓人......没想到......他还挺好看呢。”
萧怀钦毫不在意这些少年投向自己的目光,自顾自地躺在地上,用斗笠遮住脸,就那样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四个身影从破庙里出来,往南走去。
四人行了半日,最后在林间一处溪边歇脚。三个小辈的乐器都收入了乾坤袋里,一路没有行李负累,走地很是顺畅。可一在溪边坐下后,慕青还是直喊累。
慕白正就在溪水洗脸,薛幼棠突然“咦”了一声。
“那是什么?”
萧怀钦刚摘下斗笠想透口气,还没来得及戴上,一只白团子突然从树梢掠过,直直朝他扑来。
三个少年齐齐惊呼。
那白团子不过只有巴掌那么大。先前只看得出是个毛绒绒的团子,待它走近,众人方才看清,原来是一只貂。
此貂奔行如电,倏忽之间就从远处窜到了萧怀钦脚下。萧怀钦站在原地,没动,它自主往萧怀钦腿上爬,眨眼就跃到了他肩头。它似乎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栖息地,睁着红色的小眼睛,蹲伏着团成了一团,四爪和尾巴都缩在了身下,一动不动,宛若一只点缀着两颗红豆的糯米糍。
萧怀钦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里面都是些切成条的熏肉干,他拿出几根熏肉干递到它面前,这貂连忙用前爪抓住,张口便吃。
他在貂背上摸了摸,声音极尽温柔:“乖。”
慕青瞪圆了眼:“这、这是什么东西?”
萧怀钦道:“貂。”
“我知道是貂!”慕青凑近两步,那白貂便扭过头来,红豆似的眼睛盯着他,忽然呲了呲牙。慕青吓得后退一步:“它咬人?”
“看心情。”
薛幼棠却不怕,反而两眼放光:“好漂亮!这是萧公子养的吗?它叫什么名字?”
萧怀钦道:“算是我养的吧......它叫佩佩。”
慕白一直保持着稳重的脸上竟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渴慕之色,小心翼翼道:“我能......摸摸它吗?”
萧怀钦看他一眼,伸手在貂背上安抚了几下,说道:“摸吧。”
佩佩红石般的小眼一转不转地瞪视着他,慕白克制不住脸上的笑意,在它背上珍之重之地轻轻抚摸。随后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
萧怀钦突然没来由地噗嗤一笑。
慕青道:“萧公子......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道:“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他也极喜欢这种毛绒绒的小东西,但他这个人特别端着,明明喜欢地要命,偏偏还要装成满不在乎的样子,让人一看见就想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