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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穷人 公子就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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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婴捧着饴糖,脸上懵懵懂懂。
萧怀钦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折成一盏小小的灯笼,吹一口气,那灯笼便亮了起来,飘在半空,莹莹发光。
“拿着这个,往西走。有个老婆婆在那儿等你,她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
“下回投胎,”萧怀钦顿了顿:“找个好人家,好好长大。别闹了。”
恶婴似乎听懂了,捧着饴糖,朝那灯笼飘去。小小的身子刚没入纸灯中,灯笼瞬间燃起,化成一个光团,渐渐淡了,最后只剩一点微光,悠悠飘向西方。
房中阴风散去,长明灯复又亮堂起来。
吴姨娘从榻上坐起,捂着肚子愣愣道:“仙师......我的肚子,不、不疼了?”
沈老爷已经迫不及待地推门进来,欣喜若狂:“仙师!那孽障......不是,那孩子,它当真走了?”
“走了。”
“那、那我妾室腹中的胎儿......”
“好得很。”萧怀钦道:“将来生出来,聪明伶俐,就是别让他吃太多糖,容易蛀牙。”
沈老爷看见母子平安,喜得差点跪下。他一把抓住那人的袖子,连声道:“仙师大恩,仙师大恩!来人,取银子来!”
萧怀钦看着管家捧着木托盘过来,托盘上只放着几颗约莫二三两的碎银子,连白眼都懒得翻一下。
修仙者只在传说里高高在上,唯有局中之人才明白其中滋味。
除了千金才能请出山的高门名士,日常以降妖除魔为职的散修往往吃了上顿没下顿,加之这世上乔装高人的骗子太多,连带着真正有真材实料的正经修士,也常常被凡人当成西贝货。
其实萧怀钦早在十几岁时,就已经成了修真界的人人闻之色变的大人物,可惜他不是美名远扬,而是恶名远播。
他在修真界,本就是个“不该存在”的人,以致现今不管除了多少祟,都不敢留下自己的名讳,大多数时候都在白做善事,混地还不如那些普通散修。
他司空见惯地伸手取银,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望向桌上那碟刚摆上的饴糖。
他走过去,拈起一块,放进嘴里尝了尝。
萧怀钦低头看着另一个碟中的点心,犹豫片刻,从袖中摸出一张干净的油纸,把点心一股脑倒进去,三两下包成个小包,揣进怀里。
沈老爷看得目瞪口呆。
那人揣好点心,抬脚往外走,走到门槛处又回头。
“你家这饴糖,甜是甜,就是有点粘牙。”
说完,人已经出了院子,只留下沈家上下面面相觑。
萧怀钦一出沈府,便拿出让沈老爷准备的那块婴儿肚兜,对着虚空说了一句:“你娘给你做的,收好了。”
肚兜乘空而飞,一直飞至屋檐处,那里悄无声息间已经蹲了一只纸人,晃了晃脑袋,两只纸手抱住了绣着荷塘小鸭子的肚兜。
纸人的脑门上,是一片符文,符文好似一张歪歪扭扭的鬼脸。
——那是萧怀钦刚来时,随手贴在那个多嘴姨娘额上的符纸。
同方才那个饿死鬼恶婴不同,这是一只因母亲三番四次流产,积攒了怨气,无法自主投胎的恶婴。
他说是平安符,倒也没骗人。
他又再次折了个灯笼,将这纸人也收进灯笼,送入了轮回。
......
萧怀钦寻了处客栈喝茶。刚坐下,就听见邻桌几个散修压低了嗓门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没有?启明庄的囚恶牢,前些日子出了件怪事。”
“什么怪事?”
“跑了一个。”那人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又在圈里点了一下:“容公子。”
茶楼静了一瞬。
“不可能吧?”有人干笑一声:“囚恶牢是什么地方?当年启明庄花了多少人力物力才把那魔头锁进去,说跑就跑了?”
“千真万确。”那散修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都跑了两年了,启明庄瞒着没往外说,最近不知怎的走漏了风声——”
萧怀钦端着茶碗的手稳如泰山,脸上不动声色。
“这魔头,关着都能跑,启明庄干什么吃的?”
“听说当年抓他的时候,温濯玉都费了好大劲。那种人,关得住才怪。可惜他现在跑了,也找不到另一个温濯玉能抓他了,据说容公子的克星就是温濯玉,只有温濯玉能近他的身。”
“那他现在跑哪儿去了?”
“谁知道呢。听说有人在一个村子里见过他,那村子紧接着就闹了邪祟,死了好几个人——说不定就是容公子干的。”
“......”萧怀钦差点被茶呛到,他放下茶碗,本想起身,邻桌话头一转,又把他钉在了椅子上。
“喂,你们走南闯北的,云台山去过没有?”
“你疯了?”同伴险些把茶喷出来:“那地方如今谁敢去?”
“谁知道呢,这世上总有些不怕死的人。”
有人摇头叹气:“云台山十五年前那场血战,死的人太多了,血渗进地脉里,风水全逆了。每月逢阴日,山里的亡魂就成群结队地在山道上走,一个跟着一个,跟活人赶集似的,就是没有脸。”
茶楼里安静了些。年轻伙计端着茶壶路过,手抖了一下。
“那还让不让人过了?”
“过不了。白天进去还算好,太阳一落山,谁进去谁倒霉。听说前些年有几个不知死活的修士,仗着自己有点道行,想去收几只怨灵炼器,结果一队人进去,就出来一个,还是疯的。那人出来的时候一边跑一边往后看,说他身后跟着一长串,全是没脸的,甩都甩不掉。”
“后来呢?”
“后来?后来那人就跳了井。”
有人咂了下嘴:“这么邪?”
“邪的还在后头。你们知道十五年前死在那儿的是谁吗?”
“谁?”
“涵渊君。”
这三个字一出来,茶楼里的声音又低了一层。
“涵渊君?那个温濯玉?”
“正是他。当年温濯玉就是死在那儿的。诛仙阵一绞,连魂魄都没剩,尸骨无存。自那以后,云台山就邪了——十五年来,年年百鬼夜行,怨灵满山,夜里那哭声,一浪一浪的,山脚下的村子早搬空了。”
“据说那阵法太狠,碎得太彻底,连残魂都聚不起来。可人死了,念想还在啊。他死的地方,年年有人去招魂,招了十五年,没一个招回来的。”
“招不回来,那些人就不去了吧?”
“去,怎么不去。越招不回来越有人去。去年还有一拨,说是受过涵渊君恩惠的,去云台山摆了三天三夜的阵,最后阵没摆成,人被抬下来了,抬下来的时候个个脸色发青。”
“所以现在云台山附近都没人敢住了。好好一座山,成了鬼山。”
萧怀钦把最后一口糕点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把茶钱搁在桌上。
伙计过来收钱,顺口问:“客官这是要走?”
“嗯。”
“往哪儿去啊?这鬼天气,前头可不好走。”
萧怀钦把斗笠往下压了压。
“云台山。”
伙计手一抖,茶钱差点没接住。
他抬头想再说句什么,那人已经出了门,黑衫一晃,没了影子。
......
云台山果真如传言一般落败。
山下小镇人烟稀疏,镇上大半人家已经搬走,余下几户走不动的老人,守着空房度日。镇口有间客栈,几张旧桌子歪歪斜斜地摆在檐下,壶里的茶凉了也没人换。
萧怀钦将佩佩揣在袖子里,戴着斗笠赶路许久,早就憋坏了,他踏入客栈,看这客栈里只有寥寥几个客人,伸手摘下斗笠扇风。佩佩从他袖子里钻出来,蹲在桌上直甩脑袋。
小二看见有客,迎了上来,看他容貌,迟疑半晌,随即道:“这位小公子,您这是要......”
“......”萧怀钦抬眼看他:“公子就公子,干嘛非要加个‘小’字?”
小二改口:“......公子,您要什么。”
萧怀钦道:“一碗牛肉面,不要辣。”
小二叫了声:“好勒”,拿下肩上所搭的布巾,三除两下就抹净了一个空桌,引萧怀钦坐下,随即转到后厨。
不多久,面端了上来,佩佩火急火燎就想朝面扑将过来,却在将碰到碗沿时,被萧怀钦提着尾巴倒吊在了半空。
“急着投胎啊你。”
他抽出竹筒里的竹箸,择了里面的牛肉在桌上,任佩佩去啃食,自己则端着那碗只剩佐料和配菜的面,没多久就秃噜了个干净,连汤也不剩一滴。
萧怀钦吃完面,把碗往桌上一推,佩佩还在舔桌上最后一点牛肉渣。他伸手把佩佩捞起来,往袖子里一塞,重新戴上了斗笠。
刚系好带子,客栈门口就传来脚步声。
七八个穿玄色劲装的汉子从镇子那头走来,腰间挎刀,步子齐整,扫街扫得跟巡逻似的。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方脸浓眉,手里攥着一卷画轴。
那方脸汉子走到茶馆跟前,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萧怀钦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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