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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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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末,是若白回家的日子。
之惜不喜欢与若白分离的感觉,每当看着他,背着单肩包跨上公车,她都有一种怅然若失的难过。
“我给你的作业,记得要做完。回来我会检查。”若白仿佛察觉到,她眼中隐隐流露的羡慕和不舍,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她的碎发。
每当他做出这个动作,她总会像只猫咪似的,眯着眼,轻轻地蹭他,乖巧极了。他的心间,就像有一只猫爪挠过,痒痒的。
“嗯,我会做完的。”
“周末该放松时放松,不许私自加训把自己累到晕厥。”若白放下手,板着脸,作严肃状。“听到没?”
“听到了。”之惜点头,凝视着他。
“还有,好好练字,不许懈怠。上周借的两本课外书,认真看完后,要完成500字以上的读后感。这些我都会回来检查的。”
他们学校的功课早在周五就做完了。若白怕她闲得不知做什么,情绪上头来,又会爬书上吹叶发呆,太危险了。索性多给她布置些功课,让她无暇做其他的。
“好。”之惜应声,将他领口的褶皱理平。
上车前,若白对她转过身。“等我回来。”
“好。”
虽然不舍,好在她还有事做。专注于做事,时光也能熬得快一些。若白知道同年级的题目难不倒她,索性从书摊抱来了,许多高年级的二手书,给她布置作业,陪她慢慢研究。
所以除了完成若白交代的功课,她还可以回家整理花草,看望李婶,顺带用那些题目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书,打发时间。
最近关山樱开了,她可以着手研究盐渍樱花,如果不喜欢咸,还可以做成糖渍的。
上周她与若白去图书馆,她机缘巧合下找到了一本盲文书,点阵字排列,既陌生又熟悉。一种莫名其妙的似曾相识感,再次来袭,使得她借下了那本书。
她曾反复做过的梦境里,就有她失明后触摸盲文的片段。之惜想,这些感觉,或许与她从小到大反复梦到的片段有关。
所以,那些事做完了,她还可以研究盲文。她对盲文触感非常熟悉,就像元武道一样,即使没有接触,那些携刻在灵魂里的感觉,却也早已被唤醒。
许多东西,对之惜而言,就好像天生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比如从小耳聪目明的计算力,元武道的观察力,吹叶时的气流控制力和乐感捕捉力,以及对盲文与黑暗的习惯……甚至是对小轿车的异常恐惧。
这让她越发好奇,自己是个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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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馆中的弟子们,带着初原给的礼物,绝大部分人都高高兴兴地回家了。余下的几个,要么在补觉,要么溜出去玩了。道馆里,真正在活动的没几个人。
送走若白后,趁着时间还早,道馆里没人,之惜便挎着小篮子,带着一截枯树枝,跑至关山樱前。
她将干净的毯子铺在地上,用来接收掉落的花瓣。自己则站在树下,仔细观察着,这几棵树整体上的花朵长势。
之惜费了一些时间,在心中盘算着,挑选什么样的花,怎样挑选,才不会让树显得光秃秃的难看。
所选花多必须是五分开,也就是花苞半开状态,这样做出的成品放入水中,会有二次开放的美。
同时她在心中做了计算,怎样的角度,怎样的力道,才会刚好将花打落,既不影响树上其他的花,又不会破坏落花的形状。
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等她出手时,已是成熟在胸。
初原远远的,就看到这个漂亮的小姑娘,仰望着樱花,在认真思考着什么。他有些好奇,所以没出声打断。
然后就见她,恍若闲庭信步般地,穿越在花海,皓腕翻转,手中的树枝看似随意地往枝头上一敲,两朵花便完整地,掉落在她铺着的毯子上。
“真有趣……”初原觉得很新奇,这小姑娘敲花的力道很准,既不多也不少。
力道多,则掉落的花瓣会裂,花枝会颤,影响枝上花瓣的美观。力道少,花瓣会打不下来。
而且,与其说她在采花,不如说她在做着「修剪」工作。
每朵被敲落的花,都像是需要被修剪的多余节点,被敲落后,树枝不再繁杂簇拥,枝上剩余长势最艳的花朵,反而显得更加干净美观。
小姑娘耐力很差,初时游刃有余,在剔完第四棵树时,便出现了体力不支。
“耐力还真差……”初原不由得在心中叹气,轻笑着感慨。
她的心算力和观察力,优秀得特别少见,仿佛生来就适合元武道。可这样的身体耐力,元武道比赛上,很难实打实对抗完三局,尤其是遇到需要拼体力的对手,会非常棘手。
果然是个被先天体质困住了天赋的人,父亲说得一点都没错。
看了一会,在小姑娘露出力竭征兆前,初原走上前,善意地出声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这些就够了。”之惜直接回绝。
对他的打量,她也很坦然。根本不在乎他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指着她鼻子,恨不得嚷嚷到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个偷花贼。
被拒绝的初原也没问为什么,径自笑眯眯地,陪她把散落的花瓣,收进篮子里。
“谢谢你,初原……前辈。”实在叫不出「师兄」的她,迟疑了一下,把称呼换成了礼貌的「前辈」。
“你认识我?”初原颇有些意外。
“道馆里到处都有你的奖杯和合照。”这种情况,说不认识,就是在承认自己是个白痴。
“原来如此。”
浅褐色的头发,在风中轻摆,少年笑容干净而纯白,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清风皓月般的温柔。
其实就算没有奖杯合照,这等姿容样貌,也很难令人错认。长相显眼的人,怎么样都显眼。
眼看着之惜又要保持拒人千里的沉默,初原笑着开口。“你就是刚入馆之惜师妹吧?”
他并不觉得之惜难相处,也没有听信众人的一派之词。因为他相信自己的第一眼,这个女孩很干净,没有太多弯弯绕绕。
“……嗯。”
之惜纠结了一下,是让他喊师妹,还是喊顾之惜,总之不要喊之惜师妹,她超级听不惯。
但转念一想,人家是出于礼貌,并没有喊错,她在称呼上下挑剔,不就显得矫情了么。所以,便默认了。
“听说,你不喜欢叫人前辈?所以我想,一定是误传的谣言。”初原眉眼微弯,眼底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