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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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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过了四个春夏。随着旧人的毕业离开,新人的不断加入,相比于之惜初加入时的松柏,如今的松柏因为褪去了戾气,显得更加的温柔。
年复一年的基础训练中,之惜的耐力,终于取得了不小成功。完成参赛,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正当众人以为,今年的道馆挑战赛,又会在初原带领下,没有悬念地夺取第一。却发生了,一石惊起千帆浪的消息。
16岁的初原,在道馆挑战赛前期,宣布退出元武道。
“初原师兄,为什么?”
少年明显是刚跑下训练台,汗水未来得及擦拭,道服尚有褶皱。素来沉稳的俊脸,有着一抹显而易见的慌乱,显示出几分孩童般的脆弱与不安。
“对不起,若白。”初原低敛着眼眸,目光透着难以化开的忧郁。
“松柏不能没有你,你有没有想过,你离开的后果?”若白艰难地张口,声音有些沙哑顿涩。“你让松柏怎么办?让我们所有人怎么办?”
“对不起,我意已决。”初原抬起长腿,绕开若白。千言万语,终究只留一句抱歉。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若白身后不远处的之惜。
之惜站在樱花树下,少女秀美的面部轮廓,与窈窕秀丽的身姿,近年来越发显现。
这样姿容无双的少女,到哪都是目光的焦点,早已引得异性在背后窃窃私语。可她的性格,却是逐年变冷,越发生人勿近。
“初原师兄,你是有苦衷的,对吗?”
之惜秀美的粉唇轻启,黑白分明的眼眸,直视着他,雾蒙蒙的,仿佛看不透任何情绪。
“对不起,之惜。”初原的千言万语,依旧只有抱歉。
“退出元武道的你,会去做什么呢?”之惜神情冷淡地问。
初原说出了一早的打算。“我会留学美国,专注于医学学业。”
初原的母亲,在元武道比赛时,不小心将廷皓的母亲误伤,导致后者重伤昏迷,成了植物人。
方喻两家关系破裂,无法面对自身的内疚,和方家的憎恨,喻夫人患上严重的抑郁症,常常发病流泪,失控闹自杀。喻馆主爱妻情深,不得已间,选择放下元武道有关的一切,将她带往国外疗养。
那时的之惜,并不知道初原、恩秀与李云岳的关系,也不清楚初原元武道的心结,其实一早就被生父种下。
在之惜眼里,初原退出元武道,选择从医。既是一种逃避,又是一种对所爱之人的内疚补偿行为。他想靠学医,治疗母亲的心理疾病,治疗方夫人的植物昏迷,修补方喻两家的裂痕。
之惜的声音,就如这飘落的流樱,在他耳边,如梦亦幻地响起。
“发生这么多的事、这么多悲伤和痛苦,你元武道的初心早已不再,我们强留你,又有什么意义。你出于内疚和补偿心理,想靠学医去弥补喻夫人的过失,竭力修补和方家的关系。这些我们都可以理解。”
“谢谢你的理解。”初原喉结微动,吞咽下心底的苦涩。精致的容貌,越发地忧郁。
“不论因为什么原因,退出了就是退出了,放弃了就是放弃了。既然总有什么事情,重要到成为你们放弃元武道的理由,那么就把这个理由贯彻到底吧。既然选择往前走,就不要犹豫,不要不舍,不要后悔,更不要回头。”
之惜闭上眼,姣好的面容,有着精致和苍白。她并不清楚,自己无形间的诱惑力。总习惯把他人的目光打量,归类于她「杀人者女儿」的身份。
最美在于不自知。无意间的举止,总流露出一种别样的惊心动魄。不知不觉,就越发吸引住他人的视线。怪不得婷宜越来越讨厌她。
“谢谢你,之惜。”初原认真地凝视她。
在所有人苦苦哀求他不要离开,或是质问他为什么离开,唯独之惜对他说,选择离开就不要回头。初原只觉得,满腹苦涩,难以言喻。
这一刻发现,原来自己对之惜,始终存在着异样。
或许初见时,小姑娘偶然路过樱花道,在成片热闹间,她眸中格格不入的寂静,就已令他移不开视线。
又或许,她敲落樱花,唤他前辈,对他说出「上善若水」,就已令他心跳微动。
又或许,在她说出「任何私人恩怨,在守护松柏面前都不值一提」,她的笑,让他的心升起了异样。
又或许,是她对一堆名贵礼物视若无睹,唯独钟爱竹笛,坚持初心。
初原年长,性格温和内敛,许多事,比廷皓看得透彻。
顾之惜的眼中,只有元武道。她对若白的特殊,是因为她失去了父亲,在坚守元武道的路上,若白是能与她相互并行的人。
而初原和廷皓,因为天赋和实力的差异,他们早一步登顶,只能居高临下地俯视,无法陪着之惜,从峰低跌跌撞撞地往上爬。
放弃元武道,放弃的并不只是爱好和松柏。某种程度而言,就是放弃顾之惜。
“若白师兄这几年成长速度很快,有足够实力,去守护松柏的未来。我会竭尽所能地帮助他。所以,松柏交给我们,你可以无后顾之忧地离开。”
之惜挤出微笑,眼眸中,悲伤的水光一闪而逝。
初原移开视线,没人注意到,他的眼眶发红。“幸苦你们了。”
“我和若白师兄,都不想听这个。守护松柏,并不是为了你的道谢。”
之惜继续微笑,认真地凝视着,初原的每一寸神情。像是在观察他内心是否会动摇,又像是无声地说再见。
“喻初原,不论什么苦衷,退出了就是退出了。所以从此以后,你跟元武道就没有任何关系,跟松柏也没有任何关系。松柏的大师兄,只有顾若白。而你,也不再是我们的师兄。”
即使这样也可以吗?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好。”初原忍住往事在心中的翻江倒海,轻声说道。“我会退出元武道,从此不再是你们的大师兄,也不会再踏入训练场和赛台。”
之惜、廷皓、若白、婷宜、松柏的每一个师弟师妹,所有共处的往事片段。
每一次乐在其中的训练,每一次激动人心的夺冠,所有的喜怒哀乐。
以及「小李云岳」名号传开后,母亲眼中的黯然。
医院里廷皓因母亲昏迷,对喻家人的憎恨。
母亲无数次道歉未果,流泪自责,抑郁病发。
“那么,再见,喻初原。”
之惜点头,不再言语。她的背脊始终笔直,眸光也恢复到,初时的寂静无波。然后提步,从初原身边,擦身而过。
她不再唤他师兄或是前辈。而是连名带姓,仿佛在唤着,无关紧要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