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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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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方怀砚率先从昏沉的黑暗里挣扎出一线意识。
身体周遭隐隐酸麻,有些使不上力,但先前那令人烦恶欲呕的甜腻感已消散大半。
他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靠坐在一处冰冷石壁旁,四周陈设十分熟悉,竟与先前的猞猁石室如出一辙。他扫视一圈,只见原本是猞猁的地方雕着两只硕大狰狞的狮子,面积似乎也小得多,便明白过来他们是身处另一间石室了。
杨适躺在身侧不远处,胸膛微微起伏,尚未醒来,但脸色红润,呼吸平和,不像中毒的样子。方怀砚心中稍定,目光随即转向石室深处牢牢锁定。
石室内一片昏暗,只有远处一点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幽光,勉强勾勒出一个轮廓。
一个人影静静倚靠在对面石壁上,短刃搁置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那人一身黑衣,蒙着面,掩去了所有外貌特征,只能看出身形挺拔劲瘦,即便在休憩状态,也给人一种蓄势待发的精悍之感。
神秘人对方怀砚的苏醒似乎早有察觉,却并无动作,只是默然。
方怀砚撑起身,尝试运转内力,虽仍有滞涩,但已无大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疑虑,朝着那片阴影,郑重抱拳:“阁下救命之恩,方怀砚没齿难忘。多谢。”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石室里显得低沉而清晰。
或许是被声音惊动,杨适也发出一声低吟,悠悠醒转。
她先是茫然四顾,很快忆起昏迷前的惊险一幕,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看到方怀砚与阴影中的人影,顿时明白过来,凑到方怀砚身边,有样学样拱手道谢:“多谢前辈出手相救!不然我和方大哥,今日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话是这么说,杨适的目光却是好奇地探了过去,试图看清恩人样貌。
阴影中的人影终于动了动,缓缓站直身体,动作间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消除不掉的警惕与利落。
没有介意杨适的冒犯,只是用那双在昏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审视般看了二人片刻。声音透过蒙面巾传来,依旧沙哑得辨不出年纪与性别:
“余毒未清,一个时辰内切勿妄动真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无波,“此地不宜久留,红衣教耳目众多,半个时辰后,你们自行离开。”
说完,不再给二人发问的机会,神秘人身影一晃滑向门口,瞬息之间便彻底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前辈……”
挽留的话尾音还未消散,方怀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亲眼见到那人消失不见,他与杨适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疑惑。
这神秘人不仅武功高强、路数诡谲,还熟知红衣教手段,能在复杂诡谲的地宫中来去自如。“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出手相救?又为何如此避忌,连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杨适重新坐了下来,歪着头问道:“方大哥,你见过这种武功吗?”
方怀砚盘腿坐在她身侧,迟疑片刻,摇了摇头,“这位……前辈所用的招式都是寻常招式,并无特殊之处,但出招既快又狠,若我见过,定然有所印象。”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位前辈对我们并无恶意。”
回想起神秘人对红衣教徒自称“圣教”的轻蔑,一个念头浮上脑海,但很快游鱼般溜走,让人抓不到头绪,方怀砚思来想去,只得放弃,“顾不得那么多了,休息半个时辰,我们也走。”
……
“庄主!地宫入口已打开,我们……”
叶二庄主挥了挥手,打断了铸剑师的话语。
他目光转向一旁闭目养神的方青崖,眼中精光微闪,意味深长道:“地宫营救之事,由方老全权做主便是,不必问我。”
“庄主!”铸剑师心有不甘,还要再言,见状也只得咬牙坐了回去。
“庄内的细作,可查清了?”叶二庄主这才端起手边的热茶,慢条斯理地拂去浮沫,眼皮也未抬一下,只淡淡问道。
坐在下首的几位管事连忙上前。
“禀庄主,细作已尽数揪出,分别是……现已押入地牢,待此事了结,即按庄规处置。”
“庄主,地宫之乱,主谋当是红衣教。地鼠门与铜钱会受其驱使,在五里外设下五个据点,皆已探明,只待庄主示下。”
“庄主,除红衣教外,庄内似另有几股势力潜入。依属下观察,虽暂未显露恶意,但行踪诡秘,是否……”
叶二庄主眼也未眨。
手中茶杯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落回案上。他缓缓站起身,那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透出凛冽的肃杀之气。
“一并拿了。”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若审不出底细,按庄规处置。”
堂下众人呼吸一滞,随即齐声应道:
“是!”
众人如潮水般退去,堂内转眼只剩下叶二庄主与方青崖二人。
叶二庄主屈指叩了叩案几:“别装了。说说,你怎么看?”
方青崖这才掀开眼皮,慢悠悠捋了把花白长须:“你们藏剑山庄的家务事,何必来问老朽?”
“哦?”叶二庄主掌心在桌面轻轻一按。堂内无风自动,那只崭新的茶杯竟自行离案,借着一股暗劲,带着清越的破空声直射对方面门,“不管你那宝贝徒弟了?”
方青崖信手一探,便将茶杯稳稳接入掌中,盏中茶汤纹丝未晃,滴水不漏,醇厚茶香伴着热气氤氲飘散。
“好茶。”他啜饮一口,面上露出笑意,“二庄主既已安排周全,又何必同老朽打哑谜?直说吧,何时动身。”
叶二庄主侧首望向堂壁。那里悬着一幅详尽的地图,他并指如剑,虚虚点向图中几处方位:“这几处,老夫已设下埋伏。寅时一刻,趁其换防之际,一网打尽。”
他的手指随即滑向地图下方,落在一处甬道交汇之处:“地宫之内,老夫会在此提前截断通往剑冢之路,以免惊扰吾兄闭关。”
目光落回方青崖脸上,叶二庄主沉声道:“我会拨给你一支精锐。何时进去、如何行事,皆听你调度。”
方青崖略一思衬,指节在茶杯上轻轻一叩:“老朽与你的人一同动身。”
兔子急了尚且咬人,何况是红衣教那帮亡命之徒。若被逼入绝境,难保不会拼死反扑。还是早些将那两个不省心的弟子捞出来为妙。
他将空杯向前一推:“茶,续上。对了,方才那铸剑师,也一并拨给老朽带路。你这地宫弯弯绕绕,着实难寻。”
“你这老儿,倒真是不客气!”叶二庄主瞪他一眼,却并未回绝。
夕阳已彻底沉入山脊,夜色如墨浸染,迅速漫过屋檐。门外树影幢幢,随风摇曳出沙沙声响,已是风雨欲来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