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只茶晚

48、第 48 章 街坊小巷之

　　街坊小巷之中处处挂上了灯笼，迎来了新年佳节。
　　红若站在轻歌的床边为她擦着身子，顺带修了修指甲。
　　事情都做完之后，她端着盆子离开屋内。
　　潘芸坐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姑娘，你都睡了一个月了，再不醒来，可赶不上今年过年了。”
　　她笑着摸过轻歌的脸：“你都不知道，果果都会说话了，那天我抱着他来看你，他还冲你喊了几声姑姑呢。”
　　林氏端着饭菜走进来：“芸儿，过来吃点东西吧。”
　　潘芸连忙站起身：“娘，怎么能让您亲自送饭菜过来，怎么不让丫鬟们端着！”
　　林氏摇摇头，走到轻歌的床前，看着女儿一脸睡容：“轻歌怎么样了？”
　　“方才红若为她擦了身子，刚刚给她唇间润了润。”潘芸回答道。
　　“也不知道槿辰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快过年了，轻歌也没有醒来，槿辰也没有回来，这个家一片死气沉沉的。
　　话音刚落，叶槿辰从屋外冲了进来，阿宗和红若跟在后面。
　　林氏一惊，回过头来，见叶槿辰一身风尘仆仆，头发间似乎还带着些泥土。
　　“槿辰，你怎变得这般？”狼狈。
　　叶槿辰脚步虚弱，撑着身子走到轻歌床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捏开轻歌的嘴，就将瓷瓶里的东西倒了进去。
　　眼睁睁看着她的喉咙动了一下，这才放下自己高悬着的心。
　　昨夜正是三十日的最后一天，血莲成浆之后，他就连夜跑了回来，再怎么跑也走了一天一夜，此刻才赶到家。
　　“这是……”潘芸指着这个瓶子。
　　叶槿辰声音微哑：“是解药。”
　　林氏眼中泛着泪光：“那是不是轻儿有救了。”
　　叶槿辰看着轻歌的脸，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是啊。”
　　有救了。
　　宋言和宋祁从屋外走进来，宋言看着叶槿辰，开口道：“福叔方才才告诉我你回来了，怎么样。”
　　“已经服下了解药。”叶槿辰撑着床板站起来，他刚刚整个人算是趴在床边。
　　宋言走过来，扶了他的手臂一下。
　　“嘶——”叶槿辰惊呼一声，缩回了手。
　　宋言皱眉：“怎么回事？”
　　叶槿辰按住自己的手臂，道：“没什么，驾马回来的路上，从山坡上摔了一下，摔倒了手。”
　　林氏走过来，看着叶槿辰脸色不太对，连忙冲着阿宗说道：“快去请大夫。”
　　“伯母，没事的。”叶槿辰连忙阻止，“我只是一夜未睡，回去休息一晚就好了，阿宗你也赶紧回去，这一月也辛苦你了。”
　　“表少爷这……”阿宗抬头，正好对上叶槿辰警告的眼神，“是。”
　　“轻儿这两日应该也会醒过来，红若你这几日盯紧一些。”叶槿辰又交代了红若一声，“那我也要先回去了。”
　　“阿宗，送表少爷回去。”宋言说道。
　　他看着叶槿辰的背影，眼中一片怀疑，他刚刚分明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血腥之气。
　　叶槿辰在阿宗的搀扶下回到房间，关上门之后，掀起了衣袖，手臂上的伤口果然裂开了，十个手指没有一处是完整的，手腕上还有数十道刀口。
　　阿宗看着叶槿辰的伤，着实不忍：“表少爷，要不还是找个大夫来吧？”
　　“无碍，上药。”他将金疮药递给阿宗，如今他双手都是伤，根本无法自己包扎，这半月来都是阿宗给他包扎的。
　　“这件事情，不准告诉任何人。”
　　如今的他，只剩下三个月了。
　　现在他要想的，就是如何退掉与轻歌的婚约，并让她彻底对自己失望，然后永远地离开这里。
　　翌日，天际泛白，轻歌在一片微光之中睁开了眼眸，一双黑色的眸子，不再如睡时一般混沌，灿若星辰，熠熠闪光。
　　她看着在身边睡着的红若，推了推她的身子，似乎想要开口，却因太久没有说话，而无法言语。
　　红若本浅眠，这几周因照顾轻歌，每日只睡了一个多时辰。
　　她感觉到有人推着她，迷糊中睁眼，看到本应躺着的姑娘，此刻坐起身，冲着自己灿烂地笑着。
　　“姑…姑娘。”红若顿时傻住了，热泪顺着眼角滑落，滚烫的泪砸在手上，这才提醒着她。
　　宋轻歌醒了。
　　红若倏然站起身，抹掉眼角的泪：“我去告诉老爷夫人，还有表少爷。”
　　轻歌刚想张口拦下她，就见她一个劲头地往外冲，头也不回。
　　罢了，她自己起来喝水吧，她真是要渴死了。
　　她才刚走到桌前，准备倒水，屋外就冲进来一个人。
　　叶槿辰愣着眼睛看着她，身上的衣服甚至都还没有穿好，他看见轻歌穿着一身里衣，站在他的面前，就这样柔柔地站着，冲着自己笑。
　　屋内烧着地龙，就算是冬日，也十分暖和。
　　他一步步走进去，一把拉过她，吻过她的唇，舔舐着她略微干涩的嘴唇，倾诉着心中日夜刺骨的思念之情。
　　宋轻歌原本被禁锢着紧，后也伸手勾住了叶槿辰的脖颈，她早上醒来之后，注意到屋内的地龙和红若的衣服，知道现在已经是冬天了，也知道自己已经睡了两个月，想必是让他担心极了。
　　直到两人呼吸都有点急促，叶槿辰才放开她的唇，紧紧地抱着她。
　　“轻儿，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他将头埋在她的颈间。
　　如今感受着怀中的柔软与温度，闻着这个熟悉的馨香，失而复得，如获至宝。
　　宋轻歌被抱得有些疼，叶槿辰搂着她的手臂使了劲，刚想推开他，突然脖子边上感受到了一阵滚烫。
　　叶槿辰，哭了。
　　轻歌不知所措，她第一次见到叶槿辰哭，竟然因为她，落了泪。
　　“……阿辰。”许久未说话，她的嗓音有些哑。
　　叶槿辰伸手抹了抹脸，放开她：“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宋轻歌咬着唇：“没有疼，只是……”
　　她看着门口的一群人，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方才两人亲吻的时候，宋言和潘芸就冲了过来，后来父亲和母亲也跟了过来，看到屋内两个人，竟然都没有进门。
　　再后来，宋轻歌被叶槿辰的泪水吓到了，一时也忘了推开他。
　　叶槿辰回头，看到身后的众人，还有好些个丫鬟，一时无言。
　　现在真是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林氏走上前，抱住女儿，“你可吓死娘了。”
　　“娘，对不起……”轻歌埋在母亲的怀中，也哭了起来。
　　叶槿辰见状，心中一丝落寞，昨夜为离开轻歌刚做的心理建设在顷刻之间崩塌。
　　明知不可以现在靠她太近，可是身体一见到她就失去了控制。
　　只想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一刻也不愿放手。
　　“谢天谢地，娘这就去祠堂，多谢列祖列宗。”林氏放开轻歌，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叶槿辰，她知道此刻他们俩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她让轻歌坐回床上：“轻儿快躺下休息，娘去给你准备吃的。”
　　宋祁跟着林氏离开，虽然没有说话，却能够看出一向冷冽的大将军此刻也红了眼。
　　“我去帮娘准备吃的。”潘芸语气哽咽，拽着宋言就往院外走。
　　轻歌坐在床上，看着叶槿辰还傻傻地站在墙边，笑了笑：“阿辰，我有些渴了。”
　　叶槿辰连忙反应过来，倒了一杯水，吹了吹递给她。
　　宋轻歌就着他的手一饮而尽：“我能不能再喝一杯？”
　　“好。”他又去倒了一杯过来，“还要吗？”
　　宋轻歌摇了摇头，盯着他。
　　两个人目光对视，一时相对无言。
　　“我怎么睡了一觉，发现你变得不爱说话了呢，你都没有话要跟我说吗？”轻歌牵过他的手，注意到他受伤的伤口，大惊失色。
　　她掀开他的衣袖，手臂上还包着纱布：“这是怎么回事？”
　　叶槿辰坐在宋轻歌身边，眉头微皱。
　　他知道这些伤口不可能瞒得过大家的，与其欺骗她，不如全部告诉她。
　　宋轻歌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不太好：“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叶槿辰回答得很老实：“你中的箭里，抹了毒，名叫‘忘忧’，会让人逐日疲惫，最后昏迷不醒，然后在睡梦中……”
　　他没有说出结局，但她能够猜到。
　　怪不得那几日她总是动不动就觉得困，在院中走了几步，就觉得浑身疲惫不堪。
　　她语气平淡地问道：“那我的毒是怎么解的？”
　　叶槿辰舒展眉宇浅笑：“我去求了敬明大师，他给了我一种药草。”
　　“这么简单？”轻歌不相信，“那你这伤是怎么弄的！”
　　“敬明大师为了考验我，让我亲自去摘那草药，那草药长在荆棘之处，手上自然逃不过被戳伤。”
　　“真是这样？”轻歌追问道。
　　叶槿辰轻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当然。”
　　宋轻歌抿嘴，指着红若刚刚悄悄走近来放下的粥：“喂我。”
　　她一口一口地喝着粥，心中却是一片疑惑。
　　还有一件事情，她没有问，也不敢问。
　　她虽然昏迷，一开始却是有意识的，叶槿辰那日在她床边说的话，她全都能听见。
　　什么叫做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为什么不能够保证永远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