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只茶晚

47、第 47 章 深秋，夜幕

　　深秋，夜幕四合。
　　山野之中一片昏暗，时不时还有野狼的叫声。
　　“表少爷，我们要不要休息休息？”阿宗手里紧抓着包袱。
　　阿宗是叶槿辰的小厮，自两年前来到宋府就跟在叶槿辰身边照顾。
　　他们已经离开家三日了，沿着赵祯给的地址一路寻找，终于找到了敬明大师隐居的这个山林，但如今在这山林之中竟迷了路。
　　“阿宗，还有多少吃的？”
　　阿宗看着包袱：“还有两个烙饼，但是……已经没有水了。”
　　他们是今天一早进的山，在山林中待了将近一天，一路奔波，早已喝干了水。
　　叶槿辰咬牙：“淦，这大山里面竟然一条河都没有。”
　　今晚怎么办也不知道。
　　“嘶嘶——”
　　叶槿辰动了动耳朵：“什么声音？”
　　阿宗四周看了一眼，惊叫出声：“是蛇啊！”
　　——
　　叶槿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竹屋之中，此刻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阿宗端着盆热水从屋外走进来：“表少爷，您醒了？”
　　“这是哪儿？”叶槿辰撑着身子坐起来。
　　阿宗将水盆放在桌上，给叶槿辰倒了杯水：“是大师的住处。”
　　“大师？”叶槿辰眼睛一亮，“可是敬明大师？”
　　“这……”阿宗并没有见过敬明其人，也不好回答是不是，“是一位年岁较大的和尚。”
　　那便是了，这荒山野岭应该也就敬明大师一位和尚。
　　“他在哪里？”
　　阿宗指了指屋外：“在外面种菜……”
　　叶槿辰坐起身，穿上鞋袜就往外面跑。
　　敬明大师背着屋子，弯腰拨弄着田地里的菜，竟是一株株大白菜。
　　他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醒了？”
　　叶槿辰手掌攥紧：“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昨夜他们在山林中遇到了许多蛇，一头蛇咬了他的腿，随后他就昏迷了，再次醒来之后就已经在这里了，想必也是敬明大师救了他们主仆二人。
　　“你体内的蛇毒，我已经替你解了。”
　　“多谢大师……”
　　敬明站起身：“冬天要到了，你帮我把这地里的白菜全摘了扔到后院里吧。”
　　他一眼也没有看叶槿辰，说完就走进了屋内。
　　叶槿辰和阿宗二人花了几个时辰，终于将满地的白菜都收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后院之中。
　　他走进屋中，说道：“大师，白菜已经收好了，现在……”
　　“在菜地边上还有一个冰泉，你可见到。”
　　“……见到了。”
　　敬明大师撵着手中的药草：“泉中有一株血莲幼苗，就藏在池中，你去将它找出来，要完整地带回来。”
　　“是。”
　　叶槿辰伸手拨了拨泉水，这深秋的泉水，着实冰冷刺骨。
　　阿宗在泉边为他拿着衣裳：“表少爷，不然让我下去，我身体好的。”
　　“你在岸边待着。”叶槿辰脱了外衣与鞋袜，仅留一件里衣，踩进水中，“就你这小胳膊，还逞什么能。”
　　一股凉意顺着脚涌上来，冻得他浑身哆嗦。
　　他忍着严寒，吸了一口气，埋入泉中。
　　已经两刻钟，叶槿辰一直都没有上来。
　　“表少爷？”阿宗在岸边喊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影出现。
　　莫非，表少爷在泉中……
　　他放下手中的衣服，正准备脱掉自己的衣服下去救人，泉边突然冒出了一个人。
　　叶槿辰脸色惨白，从泉中爬出来，浑身哆嗦。
　　他盯着这眼冷泉，目光瞬息多变，他以为这只是一口死泉，竟没想到地下还大有文章，顺着泉游过去，竟还有另一个出口。
　　“大师，血…血莲。”叶槿辰双手颤抖将血莲递给敬明。
　　敬明接过血莲，将它泡在一盅药水之中，对着一旁的阿宗说道：“厨房有一壶姜汤。”
　　阿宗吞咽了一番口水：“小的明白，这就去。”
　　叶槿辰一口将姜汤饮尽，坐在床上，看着敬明的背影：“大师……”
　　“当年贫僧游历四国之时，曾经听说过一种毒药，叫做‘忘忧’。”
　　叶槿辰蹙眉，不解：“忘忧？”
　　敬明解释道：“人服下忘忧之后的几个月，身体会越来越疲惫，乏力，直到最后陷入昏迷，然后一睡不醒。”
　　叶槿辰垂着眼睛，这个药在现代被称为安乐死药，但是这又是一种禁药，现在应该也就宠物店可以用。
　　“那轻歌怎么样才能够解毒呢？”
　　敬明握着茶壶的手一顿，没有说话。
　　叶槿辰红着眼睛：“难道这个毒……无人可解？”
　　屋中一片静谧，敬明大师坐在位子上喝着茶，叶槿辰在床上一动不动，一旁的阿宗靠着墙，站在旁边静静听着。
　　许久过后，敬明饮尽一口茶：“出家人不打诳语，这毒还是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敬明目光锁定在他身上：“叶槿辰，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公平的，宋姑娘的命该如此，当年敬安为她算过，她注定活不过十八岁。”
　　“哪有什么命定之事，只要能将她救回来，无论是什么巫术蛊术我都可以尝试。”叶槿辰的眼中全是红血丝，“我只要她活着。”
　　“想让她活过来，其实只要有人跟她换命就可以。”
　　“换命？”也就是一命抵一命？
　　“用我的命。”
　　阿宗瞪大了眼睛，突然冲上去，拽住叶槿辰的衣服：“表少爷，用我的，用我的命救姑娘，当年我在街上被仇家打到半死，是姑娘和表少爷路过才救了我，还为我还了债。阿宗的命是姑娘给的，自然要还给姑娘！”
　　“阿宗，这件事就与你无关。”叶槿辰推开他。
　　这是他和轻歌的事情，无需牵扯到旁人。
　　要救轻歌自然是他来。
　　“表少爷！你若死了，姑娘又怎会独活！”
　　叶槿辰浑身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
　　是啊，若是轻歌死了，他也失去了留在这里的意义，不如一了百了，跟着轻歌离开，说不定还就阴差阳错地回到了他本该待的地方。
　　若是他死了，那轻歌，又会如何。
　　敬明没有说话，其实这话大家都明白，无论是哪一个选择，都是两人一样的结局，所以这毒根本无法解决。
　　“不。”叶槿辰突然站起身，走到敬明面前，跪下来，“不一样的。”
　　他的本体在现代，如果是他死了，那他还有一线生机可以在现代活过来，但倘若是轻歌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只要他与轻歌说好……
　　说不定，她可以好好活着。
　　“我要救她。”
　　“你可想好了？”
　　“是。”叶槿辰眼神坚定，丝毫无动摇之意。
　　敬明站起身，看着屋外的月光许久，长叹一口气：“罢了。”
　　就算到时候师弟怪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叶槿辰看着敬明的背影，不明所以：“大师，我还有一惑。”
　　他看了看阿宗，阿宗心领神会：“阿宗这就出去。”
　　敬明看着阿宗远去，开口道：“贫僧知道你想问什么，无非就是为何你会在这里。”
　　“还请大师解惑。”
　　“敬安利用古法，换你前来，确实是为了他的徒儿，也就是轻歌，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你的命，至纯至阳，方可与轻歌命命相抵。”
　　“那为何一开始不告诉我！”
　　“我们算了你的命数，却没有算到你的能力，你身上的力量确实让人大开眼界。”敬明转头看向他，“敬安与我精心策划了数次，都被你一一识破，我们突然意识到，或许让你留在这里有了更好的意义。”
　　“就为了这个，你们就放弃了轻歌？”叶槿辰眼中满是不解。
　　敬明没有说话，这件事情，确实是他们一时被诱惑犯下的罪孽。
　　“你放心，宋姑娘还有得救。”敬明道，“中了忘忧的人，会沉睡三个月，如今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什么办法。”
　　“办法就在你方才救回的血莲之中。”
　　深夜，叶槿辰一人坐在屋中，面前是一株血莲、一把匕首还有一瓶毒药。
　　敬明大师告诉他，这一瓶毒药一共三十颗，吃掉一颗之后，用自己的血养育这株血莲，这般养育三十天，就可以养出一株毒莲，再将毒莲磨成浆，让轻歌服下，就可以活过来。
　　敬安走之前，又交待了一句：“这个药虽然不会立即死亡，但你连着服用三十日，效果也差不多了。”
　　“那我什么时候会死？”叶槿辰捏紧拳头。
　　“宋姑娘醒来之后，你还有三个月，但你的身子会越来越差。”
　　“我明白了。”
　　他拿过药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瞬间吞了下去。
　　一刻钟之后，叶槿辰感到口中一阵腥甜，却愣是将这口血忍了回去。
　　他含住一块布帛，用匕首在左手的无名指上划了一道，鲜红的血顺着刀刃流出来，一滴滴落在血莲之中。
　　一、二、三、四……九、十。
　　一次只需要十滴便可以收手，他将无名指上的血迹擦去，小心翼翼地抹上金疮药。
　　“明日就不可用这只手指了。”叶槿辰用纱布简单做了个包扎。
　　涂过药的手不可再用来祭血。
　　他将血莲用黑布盖住，血莲一旦开始喂养，三十日之内不可见光。
　　否则一切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