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只茶晚

26、第 26 章 说是要马上

　　说是要马上离开，可轻歌刚收拾好东西下楼，就看到了客栈中的人。
　　面对那么多老弱病孺，还有那么多伤患，她当真狠不下心来一走了之。
　　待二人帮着掌柜的处理好客栈的所有事情，安顿好这些无辜受灾的百姓后，已然是半个月之后了。
　　在二人离开那日，掌柜的是千恩万谢，临走前还让厨房烙了许多饼给他们二人带上。
　　轻歌连忙摆手拒绝，一脸苦笑。
　　要知道这素面烙饼，她已经吃了快两周了，估计很长时间内都不想再见到了。
　　叶槿辰将包裹挂到马鞍上，牵着马来到门口：“轻歌，该走了。”
　　宋轻歌点了点头，转身骑上马：“那掌柜的，我们有缘再见。”
　　叶槿辰拍了拍掌柜的肩膀，递给他一个纸包后，随即也翻身上马。
　　待二人离开后，掌柜打开叶槿辰递给他的纸包，打开来看，里面竟是三枚银锭子。
　　终于在分离了半月后，来到了临时的驿站，与宋言几人汇合了。
　　轻歌刚见到兄长，就哀声抱怨：“哥哥你都不知道，我这半月吃了多少顿的素面，还有那个烙饼，一口肉都没吃到，我都觉着自己瘦了。”
　　宋言看着妹妹果真消瘦了的小脸，有些心疼，本想着骂叶槿辰一顿，可看她身边那位跟她处境差不多的狼狈模样，那一句责骂一时还真又说不出口。
　　这几日，两人确实是受苦了些。
　　尤其是轻歌，这从小也是娇生惯养大的将府千金，哪里受过这种苦。
　　他转身告诉驿站的人：“去准备点清淡的粥来。”
　　轻歌一听，皱了眉头，涕泣连连：“哥哥，我都这样了，你竟然还让我喝粥！”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只能喝粥。”宋言一本正经地回答，“多日未曾好好进食，突然大鱼大肉的，就你这身子，肯定又要生病。”
　　“哦。”轻歌瘪了瘪嘴。
　　宋言示意轻歌先去梳洗一番，等会下来吃饭。
　　叶槿辰问道：“这边的情况如何了？”
　　宋言回答：“雨停之后，安顿起来就快多了。这次水灾突发，是因为河坝多年未曾修补，堤坝坍塌了，这才让一段河水冲了村庄，现在也已经修了一个临时的，等过一段就可以重新修补河坝了。”
　　“那便好。”叶槿辰蹙眉，“那日我独身下山探路，看到村庄中一片惨状，触目惊心，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感到难以排解，幸好我们这次过来的路上，官府已经把道路清空了，没有让轻歌没有看见。”
　　“这次确实是苦了那些百姓。”宋言长叹一口气，“你也辛苦了，也去洗洗，出来吃点东西。”
　　高宇突然从门口跑进来，手里攥着一个信轴：“大人，有京中的飞鸽。”
　　叶槿辰挑眉，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飞鸽传书。
　　宋言接过信轴，看向叶槿辰：“是家鸽。”
　　“伯父送来的？”
　　宋言打开信，略微扫了一眼，脸色大变。
　　“怎么表情如此难看？”
　　宋言对高宇下令：“备马车。”
　　“为何此刻又要备马车？”叶槿辰问道。
　　宋言对叶槿辰说道：“你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就送轻歌回家。”
　　叶槿辰顿时换了神情，敛了玩笑之意：“怎么回事？”
　　宋言将手中的信笺递给他：“长公主病危了。”
　　叶槿辰眼眸恍然瞪大，他早就知道赵祈惠的命数，但没想到这一日竟来得如此之快。
　　这可让轻歌怎么办，她不得难过死了。
　　二人回到京城的那一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四月末的天气温暖舒适。
　　马车走在热闹繁华的京城中，京城的百姓依旧欢乐祥和，宋轻歌眼角的泪痕还未消去，心中感觉到一种怅然若失。
　　进城之后，还不到一刻钟，马车就停在了将军府之后，叶槿辰从马车上下来，扶着轻歌的身子走下马车。
　　她昨夜哭得太厉害，此刻虚弱的不行。
　　叶槿辰压低声音说：“会好起来的，你自己别倒下了。”
　　“轻儿！”林氏从门里疾步走出来，看到宋轻歌，立刻喊一声。
　　宋轻歌勉强地挂起微笑，扑到林氏的怀里，撒着娇道：“娘！我回来了！”
　　“你可回来了。”林氏搂着自己女儿，认真地打量女儿，手上的肉少了，小脸儿也尖了不少，她眉心微蹙，心疼起来，“怎么出门一趟，瘦了这么多。”
　　宋轻歌安抚着母亲：“没事的娘，吃几顿也就回来了。”
　　她离开林氏的怀抱，笑着走向了林氏身后的潘芸：“嫂嫂。”
　　算起来，潘芸已经怀孕三月了，如今的身子比起刚成亲那会儿，确实丰腴了些。
　　潘芸一把拉着她的手：“轻儿回来就好，你不在家这几日，娘亲可是天天念叨着，生怕你吃了苦受了伤，如今你平安回府，她也可以放下心来了。”
　　林氏走来：“天还没暖起来，外面风大，我们进屋说。”
　　她看向叶槿辰，也连忙叫槿辰进来：“槿辰，你也快进屋休息休息，好孩子，也受了不少苦了。”
　　叶槿辰看向林氏，微微点了一下头。
　　轻歌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如烟赶忙打来热水，让她好好梳洗一番，换上干净的衣裳，另一头林氏那边也已经被下了点心瓜果和茶水，等着众人过去。
　　忙活了将近一个月，一直处在提心吊胆之中，这下总算能够好好坐下来说会话了。
　　宋轻歌接过一杯热茶，饮尽道：“我收到了父亲的信笺，惠姐姐她……”
　　林氏的脸上满是不忍与怜悯，脸色沉重起来，沉默了片刻后，这才缓缓道：“长公主这一辈子也是苦了她了。”
　　“当真没办法了吗？”轻歌眼中泪光盈盈。
　　林氏叹了口气：“宫里的太医、民间的好大夫都去了，能不能熬过这一次，还得看长公主自己了。”
　　林氏这厢也算是看着赵祈惠长大的，如今提到这个孩子，也是有惋惜，有难过。
　　潘芸知道宋轻歌与长公主关系好，见她脸上掩不住的悲伤，便转移话题问：“宋言什么时候回来？”
　　宋轻歌顿一顿：“哥哥说，等堤坝修好就回来，应该再过一个月就回来了。”
　　几人不提难过之事，又聊起轻歌这些日子的经历。
　　轻歌将她与叶槿辰在客栈的所作所为一一告之了母亲与嫂嫂，脸上满是救了那些受苦的百姓的满足感。
　　林氏倍感欣慰，笑着拍拍轻歌的手：“轻儿长大了，也会照顾人了。”
　　轻歌又与二人聊了一会话后，她问道：“爹爹呢？”
　　林氏道：“你爹进宫了，些许还是为了长公主的事情去了。”
　　宋轻歌点点头，潘芸见她的脸上满是疲惫之色，便说：“轻儿不如回去歇息吧，看你脸色不大好，这小半月怕是都睡得不安稳。”
　　“不然就在娘这里小睡一会？”
　　“我回院里休息吧。”宋轻歌说道，“等女儿休息好了，晚上和爹娘一起用膳。”
　　宋轻歌这么说了，林氏连忙唤来红若和如烟，带着姑娘回院子里休息。
　　人在外面的时候，或许还有认床的关系，无论在客栈还是驿站里，轻歌怎么睡都睡不踏实，如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又或许是真的太累了，她这一躺下睡得很沉。
　　醒来时，窗外早已暮色四合，宋祁也早已从宫中回来了。
　　轻歌在床上躺了一会，就叫了如烟进来。
　　如烟见她已经醒了，道：“姑娘，老爷已经回府了，现在正在餐厅，等着姑娘，表少爷也已经在厅里候着了。”
　　宋轻歌坐起身：“替我更衣吧。”
　　轻歌走近餐桌坐下，见到宋祁，笑着喊道：“爹爹。”
　　宋祁看着女儿，也是欣慰：“这一次出门历练有何感悟？”
　　“见识到了很多，也算是感悟到了许多不一样的生活。”想起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轻歌的脸上带上了些担忧，不知道如今他们的生活又会怎么样。
　　叶槿辰道：“官府已经派人安顿好他们了，很快就可以安置新的家了。”
　　轻歌点点头：“那便好。”
　　“不过爹爹早就知道我独身跑出府了。”轻歌嘟了嘟嘴，有些埋怨。
　　“好了，你爹也是为了你好。”林氏宠溺一笑，“这次轻儿出门，也算是做的很好，如今平安回来，快吃些家里的菜，轻儿都瘦了，怕是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好饭了。”
　　“是做的不错。”宋祁终于也是夸奖了一番。
　　得了表扬，宋轻歌一脸满足，提起筷子吃起东西来。
　　饭后，轻歌在院中散步，见叶槿辰跟着过来，冲他笑了一下：“槿辰，明日陪我一起去京郊一趟吧。”
　　“你要去见长公主？”
　　轻歌点头：“嗯。”
　　“一定要明日就去吗？”叶槿辰蹙眉，这才刚回到家里，“你不再休息两日？”
　　轻歌摇了摇头：“惠姐姐待我如亲妹妹，如今她卧床不起……”
　　她悄悄抹去眼角的泪花：“虽然说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而且皇上和太医肯定会有办法的，但是……我怕…万一……她一定很想见我。”
　　叶槿辰伸手将轻歌揽到怀里：“别哭了，明日我陪你一起去。”
　　虽然这一去，可能就真的是最后一面了。
　　轻歌埋在他的怀中，头轻靠在他的肩上，缓缓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