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尽烟火》青城山黛玛

12、十二

　　回去后的第二天，宋雯中午下班时便不得不带上一只魔王松鼠了。
　　虽然和陈煜在一起一段时间后，她已经对这位大少爷时不时说风就是雨的脾性有所了解，可养宠物这件事，她确实毫无经验，毕竟是个小生命，总不能胡乱养养就成。
　　于是回到住处，她把松鼠笼子搁在阳台上，开始上网搜索松鼠的饲养方法。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松鼠天性活泼好动，不适合狭小的笼子，散养的话又常常把家里搞得一团糟。
　　这已经是个难以解决的问题，毕竟自己是与人合租的，要考虑室友们的感受。
　　宋雯想了想，开始给陈煜发消息。
　　陈煜的回复快得像是早有图谋：“那就搬到我这边来啊。”主语不明。
　　宋雯不为所动，一本正经地敲字：“你不也没有养过松鼠。”
　　发送键刚按下，陈煜索性把电话打了过来：“你可以每天过来监督我嘛，咱们一起养。”
　　宋雯努力按捺着语气中的雀跃：“我怕养不好它…”
　　“多搜搜饲养指南呗，我认识的人里好像也有养松鼠的，到时候再问问。”陈煜随口答道，他真不能体会宋雯这份忐忑：既然想养，那就养一只，重点是和宠物相处的过程，何必这么瞻前顾后？
　　想宋雯搬过来倒是真的。
　　不过显然宋雯没那么容易松口，所以先从白天过来晃一圈开始，一步步慢慢来。
　　他现在住着距医院十来分钟车程的一栋小公寓，等宋雯带松鼠过来的时间里把本就干净的房间又简单整理了一通，顺便又在抽屉里找了片刻，翻出了另一把大门钥匙。

　　宋雯出门时撞上了严萍，后者立即很嫌恶地捂住了鼻子，看向笼子里窜得正欢的小东西：“别告诉我你要在家里养这个。”
　　宋雯连忙辩解：“不会的，我正要给朋友送去。”严萍这才松了口气，把大门甩在了宋雯面前。
　　因为这一出，在坐上陈煜那边的公寓电梯时，宋雯留心到封闭的空间里还有一位仪容整饬的男人后，有意地往角落避让了些。
　　男人似乎正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无暇关注这些。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两人先后走出来，男人这时才注意到，还有人和他同行。
　　他放缓脚步，转身将宋雯打量一通：“小姑娘，你来找谁？”
　　宋雯不禁狐疑，抬头看去，对方颇有一副不怒自威的架子，适才那一问里的和善语气，似乎是难得有意为之。
　　她心中有些不安，往四周看去，原来这一层楼只有一家住户，正犹豫着，前方的门打开了。
　　“我说你怎么还没到…”陈煜冲她招招手，随即才瞥见刚刚站在他视野盲区的男人。
　　“…爸，您来了。”他的神情没太大变化：“都进来坐。”
　　宋雯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招呼道：“叔…陈伯伯好。”手中笼子里的松鼠蹦蹦跳跳个不停，她差点脱手了。
　　陈煜自然而然地把笼子接过去：“进吧，不用换鞋。”
　　宋雯不明所以，木登登地往客厅去了，陈父准备穿鞋套的动作微顿，也转而迈步往里走了。
　　“介绍一下吧，这是我爸爸。”陈煜走到均正襟危坐的两人面前，伸手示意了一下。
　　宋雯赶紧又站起来，稍稍躬了下.身：“陈伯伯，您好！我叫宋雯，是…”
　　“我女朋友。”陈煜接过话头：“现在也在医院，学影像诊断的，明年就毕业了。”
　　宋雯如坐针毡，手心里汗津津的，要她自己说，这个第一印象留得太糟糕了，陈煜的父亲会不会觉得她轻浮又小家子气？
　　然而陈父似乎比她更无所适从，语气的笑意拿捏显然不像平常一样自如：“哦，怎么之前也不告诉我…”怕陈煜以为是真的责备，又赶紧说：“今天太仓促了，下午我还有几个会。等下次吧，下次好好安排一下，咱们一起吃个饭。”
　　宋雯始料未及：这番举动，未免太正式了。她还是…还是不能习惯，被意料之外的人与事推着走。
　　那要如何委婉拒绝？她还没斟酌出来，下意识地向陈煜那边看了一眼，不想陈煜居然答应下来：“行。看您什么时候有空。”
　　“一定，我一定有空。”陈父的模样倒像是保证一般，想了想：“就下周，下周之内，到时候我提前告诉你们。”
　　他说着，将手掌在腿上摩挲了两下，又环顾四周，最后把注意力落到茶几上的松鼠笼子里：“这松鼠，是你们俩才养的？”
　　宋雯点点头，陈煜道：“刚买回来。”于是话题不知怎的开始围绕着养松鼠展开了，陈父也没有养过任何宠物 ，但理论上的许多东西总是差不多的，三人又努力地说了会儿话，陈父站起身来：“那就这样吧…我先走了，下午还有点事儿。”
　　陈煜“嗯”了一声，随即便起身要送他，父子俩之间的氛围始终有些生硬，缄默一时，陈父又想起来：“哦，对了，之前定点扶贫的地方又送了几样水果，我让老胡给你搬这边来。”
　　“您自己家留着吧，”陈煜说，“我一个人住，吃不了那么多。”
　　陈父闻言又沉默了一会儿，跨出门去，才道：“拿去科室分一分也好。”
　　陈煜没再说话，宋雯见状，只好硬着头皮说道：“陈伯伯慢走。”
　　送走陈父，宋雯算是完成了社交礼仪层面的任务，还没有松一口气，更多理不清的困扰已经再度搅乱了她的心绪。
　　她没想过今天这个场面，没有和陈煜家人见面乃至一起吃饭的心理准备，或者换成任何人，她也没有自觉主动去考虑和对方的将来。
　　她知道，她已经是成年人了，二十多岁的年纪，总不能再把一切缺点与失败都推给原生家庭和幼年经历，可是，仍然有那么些没能战胜的东西。
　　红棕色的小松鼠还在笼子里上窜下跳，陌生的环境让它又兴奋又警惕，“吱吱”叫个不停。茶几上还搁着一桶薄壳核桃，宋雯剥了一颗，投喂给它，它总算安生下来，抱住果仁认认真真地磨起了牙——确实比野生松鼠更加漂亮可爱。
　　它活得多么轻松简单。宋雯想道。

作者有话说

　　存稿箱竟然忘了设置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