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京氿

6、第 6 章

　　回去的路上，方思媛一直在叽叽喳喳地拉着陆盛说话。
　　她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些乐器你真都会？”
　　陆盛说：“哪儿能啊，就会个贝斯和架子鼓。”装逼么，就是要自信。

　　他对旁边背着琴一直安安静静的程然说：“是不是很帅？”
　　程然推了推眼镜。
　　陆盛话锋一转：“以后我们要每天约排练对不对？”
　　“嗯。”程然应声。
　　“是不是要经常联系？”
　　“……”
　　“那加个微信？”
　　程然加快脚步往前走，陆盛追上来：“你别不配合啊，这都是公事儿，你得为小组考虑吧？”
　　程然按亮屏幕递过来，他一看，是个没见过的黄底二维码。

　　“Snapchat.”程然说，“加这个。”
　　陆盛没料到还有这一手。
　　“我不用这个。”
　　“美国人用。”
　　陆盛看程然的表情，总觉得对方是故意的。
　　成吧，谁让他自己说的方便小组联系呢。
　　他掏出手机来加了这人的Snapchat，心说有总比没有好。

　　走了一路，方思媛悄悄拉他：“你想要Sean微信吗？我推给你吧。”
　　“别，谢了。”陆盛把玩着手机，在掌心里敲了敲，“我还就得自己要。”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你有他微信？”
　　“大家都有。”方思媛尴尬道。

　　合着就针对他？
　　你搞搞清楚，是我一直在夸你好看。
　　陆盛有点不爽地踹飞了一块小石头，程然面不改色地直视前方。

　　方思媛住在WEST2，他跟程然住在楼下。两个人的房间正对着，陆盛边开门边说：“明儿开学见。”
　　对方的回应和房门落锁的声音一块儿被关进了房间里。

　　进步了，帅哥不哑巴了。陆盛很欣慰。

　　Willy不在。
　　对方的那边房间已经整理得七七八八，被子凌乱地团在床上，床角放着个巨大的音响，桌面上堆着衣服，帽子，书。
　　看样子也不像洁癖啊。陆盛心里闪过一句，倒头趴在了自己床上。
　　半晌想起了什么，头闷在被子里，手在床上一阵乱摸，把手机拿起来，侧过脑袋解锁，接着以一种极为别扭地姿势玩起了手机。
　　他先是习惯性地点开了老妈的聊天框，里面不出意外的没有新消息。
　　陆盛退出去，点开江耀的消息。
　　对方的最后一条信息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前，怒吼了将近十条，问他为什么聊到一半又不见了。
　　接着进展为猜测他脸滚键盘的缘由，是被老师抓包了还是被外星人抓走了。

　　这人肯定已经睡了。
　　陆盛并不介意，转为侧躺，埋了半张脸在被子里，蹭了蹭，左手飞快地打字。
　　他特喜欢这种软软的触感，挨着就暖洋洋的。
　　今儿这事儿必须要跟儿子吹一波。

　　陆盛趴了会儿，起来吃了个饭，又画了一下午画。
　　明天就正式开始上课了，按照规定今晚所有住校生都必须回宿舍住。
　　他本来还想跟等他室友回来，跟对方聊聊生活习惯什么的，像是几点睡，周末熬不熬夜，两个人能互相迁就一下，结果等睡着了人都没回来。

　　天刚蒙蒙亮，走廊外面就传出开关门的动静，洗漱和交谈声不绝于耳。
　　陆盛早八百年就被吵醒了，赖在床上，连根手指都不想动，半阖着的眼瞥见Willy套了裤子出门。他照例翻身做了二十个俯卧撑，最后一次按掉闹钟，掀被子下床。
　　换完衣服走到房门口的时候Willy刚好回来，两个人擦着肩过去，对方刻意向后躲了一步。
　　陆盛一头雾水地推开洗手间的门。

　　四个洗漱台被占了三个，陆盛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国内的宿舍，也是这么大清早的就抢位置。
　　用冷水洗了个脸之后就清醒了。

　　他挺臭美的，在洗手间整了会儿头发，三五分钟吧，回寝室的时候Willy竟然已经走了，床铺叠得整整齐齐。

　　闪电侠啊。
　　陆盛佩服，一阵风一样地跑进食堂拿了两片吐司，叼在嘴里，踩着点儿进了教室。
　　八点十分整。

　　陆盛是十一年级的新生，待遇跟国内的转校生差不多。美国没有讲台这东西，老师直接把他拉到教室最前面，让他做个自我介绍。
　　不是冤家不聚头，陆盛一眼看见两个人，一个程然，还有个前一天在艺术剧院门口被他教育过的美国人，对方看见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一缩脖子，眼睛到处乱瞟。
　　跟中国不一样，美国的高中比较类似于大学的学分制，走班上课，每个人的课表都不一样，教室里也没有固定座位。

　　巧的是，今儿这教室里就空出来俩座位，就在他认识的唯二两个人旁边。

　　迎新季过去，学生领导就不必再穿制服，程然穿了件白色的衬衫，面前放着个iPad，正襟危坐，眼睛垂下来盯在屏幕上。
　　陆盛心说可惜，抬腿走过去，拉开程然旁边的座位。

　　他还真挺想去逗逗那个美国人的，但比起全新打扮的陆盛，逗小孩的吸引力还差点意思。

　　“吃早饭了吗？”陆盛随口问。
　　程然酷酷地“嗯”了声。
　　“吃的什么？”陆盛从书包里掏出iPad——学校给每个新生都发了iPad，美其名曰赠送，说白了就是从他们高昂的学费里扣了。
　　这回程然没搭理他，可能是问题着实没什么价值，或者是要说的词儿太多了。

　　这节是英语课，每个十一年级学生的必修，老师提前给他们发过邮件，让他们买书，《麦田里的守望者》，开学前三周就读这本。
　　老师已经投影出了自己的PPT，请了个女生起来读第一章。

　　陆盛转了转笔，眼神不知道怎么就从书上飘到程然脸上。
　　这书的封面但凡有这张脸十分之一好看，他都能硬撑着读完。

　　程然轻咳一声。
　　陆盛收回视线：“你课表我看看呗？”他指了指程然书桌上那张纸。
　　程然：“？”
　　“参考一下学霸的课。”
　　程然默许他伸手抽走了纸。
　　陆盛掏出手机来拍了张照片。
　　程然：“……？”
　　陆盛说：“我拍下来再仔细研究研究。”

　　他把图片放大，仔细对照了跟程然的课表，俩人竟然就这一节同课，还是因为西弗森没有AP英语文学的缘故。
　　除了这节课和他们这宗教学校必修的“宗教历史与欧洲史”之外，程然的课清一色都是AP。
　　……好像还比他的长？
　　陆盛数了两遍，发现这人竟然有八节课。

　　“你这还有一节是分身去上的么？”陆盛纳闷。
　　程然转头，张了张嘴，却是台上的老师先点到了陆盛的名字。

　　“Oh，我们的新同学好像胸有成竹，让我们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吧！”老师语气和蔼地做了个“请”的动作，“陆，来给大家读一读后半章。”
　　上课被点名这事儿陆盛经历得多了，在国内的时候他也是各科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主要是因为太能惹事儿，不过凭良心讲，他感觉自个儿成绩算中不溜秋吧，不至于吊车尾。遇到感兴趣的科目，他会花时间学一学。
　　一般来讲不知道的时候他就会直说不知道，现在这情况……他英语是一般，但读个课文而已，说“不行”有点过分。

　　陆盛懒懒散散地站起来翻开书。
　　“...the Saturday of the football game with Saxon Hall....right next to this crazy cannon that was in the Revolutionary War...and scrawny and faggy on the Saxon Hall side, because...”

　　文章内容不难，就是语气词连词都特多，估计因为是第一人称叙述的关系，还有很多他从来没见过的俚语。
　　陆盛卡壳了好几次，除了句子读不通顺外，还有就是碰见了生词，都是老师帮着他顺过去。

　　终于等他磕磕巴巴地读完了整章，教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西弗森招生要求挺高的，国际学生的托福底线好像是一百分，估计从来也没人听过他这款的散装英语。
　　“好，读得很好，我们鼓励一下新同学吧？”老师带头拍了拍手，台下三三两两地响起掌声。
　　虽然是出于善意，但站在客观的角度上讲，陆盛觉得她不搞这一出还好，刻意鼓掌反而有些欲盖弥彰。

　　他本人一点都不觉得尴尬，若无其事地坐下来。

　　刚才读了一段，他倒来了点感觉，总觉得主角有点诡异的熟悉感，于是捧着书倒回去仔细找了两遍，终于发现了华点。
　　霍顿这小红帽跟他室友的好像是同款。

　　“没人会嘲笑你。”程然忽然说，眼睛盯在自己的书上。
　　陆盛花了几秒才想明白，这人看他这么久都没招惹自己，以为他是不开心了。

　　“你这是在安慰我啊？”陆盛还有点美。
　　程然否认：“关心中国人。”
　　他是中国人，关心中国人，这不还是等于关心他？
　　“你周末有空吗？”
　　“什么事。”
　　“给我当回人体模特吧，”陆盛说，“不脱衣服的那种。”
　　程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没空。”

　　操。
　　“那练琴？”陆盛问。
　　“发Snapchat。”
　　“组员都有空你就有空？”
　　“嗯。”程然点头，翻了一页书，领先班里第二章的进度，即将过半。

　　嗯你个头啊。陆盛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