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汤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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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家坐立在巷子里的面馆，不大的店门上却挂着一块精致匾额，墨漆的匾额中间镌刻着金闪闪的两个大字“卧龙”。
温音觉得稀奇，一家小小面馆，居然敢题名‘卧龙’，略微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家面馆并不大，里面只勉强摆放了十来张桌椅，但是生意却不错，坐了不少人，人虽多却一点也不喧闹，各自都顾着吃着自己那碗飘着绿油葱花的汤面。
厨房里的师傅偶尔端碗面出来，然后又回到厨房里继续忙活。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很正常啊，我的玉牌嘛~他们看到这块牌子自然就会将东西给你们送回来，规矩如此，见令如见人。”听到浅儿说东西几经丢失又被送了回来，陈歌仰头大笑。
“为什么？”浅儿依旧不解。
“因为都是盗贼。”温音没好气的接了一句。
“咳咳....这不是，小娘子....”
“温音。”
“额....好吧，温音，你这说话不能带刺啊，盗贼怎么了，那不是为了混口饱饭吃嘛。”
“有手有脚，一身武艺，虽然.....你是女子，但是也不能去偷盗，这有违律法。”不知道怎么的，自从知晓陈歌是女儿身后，温音总有股怪异的感觉，但究竟是什么又不知道，抓不到也摸不透。
“律法，东景朝廷的律法？”陈歌眨巴着眼睛，问了句。
“自是。”
“嘻嘻嘻嘻嘻.....”陈歌捂着嘴笑了起来，那声音听起来极为隐忍。
“你笑什么！？”温音有些不喜，心道这个人怎么回事，东景的律法有什么好笑的。
“可是朝廷的律法早已经不顶用了啊，现在的东景，只有一种规矩，那就是盗界的规矩，东景现在的盗匪可是比官兵多得多~你看看这些人......”陈歌示意温音她们去看那些个正在吃面的客人，然后认真说道：“他们都是盗匪。”
闻言，温音一惊，抬眸望去，才发现，果真每个人的神情里，都透着几分警惕和犀利，哪怕只是在吃面，他们的戒心也丝毫没有懈怠。
“嗳~吓着了？”陈歌笑呵呵问道。
“未曾。”温音强装淡定，又问：“你是如何得知？”
陈歌耸了耸肩膀：“这家店名你可看到了？”
“自是看到，市井面馆，竟取名卧龙。”
“咳咳....你别一副为了诸葛打抱不平的样子，我知道你们这些身份尊贵的人读书不少，对那位诸葛先生颇为敬仰；但是啊，在这面馆里的人，可确实都当得上‘卧龙’这一说。”
“‘卧龙’？何出此言。”
“你表面上看，他们都是些市井小民不错吧？虽然他们的确是市井小民哈哈哈哈哈.....”
“.......”
“咳咳...那什么，开个玩笑，是这样的，你知道南北大盗吗？”
“略有耳闻，城墙街道上，贴的都是他们的罪诏。听说那南盗长得青面獠牙，似地狱里的恶鬼一般；倒是北盗，被称作玉面郎君。可惜了，也是盗贼。”
陈歌：“......？”
“为何说起他们？”温音问。
“额。”陈歌眼角一抽。
为什么这些人一说起南盗，就说长的跟个鬼一样？你们亲眼见过她吗？知道她是男是女吗？南盗不要面子的吗？
陈歌暗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其实，你们都误会南盗了，南盗她长得挺好看的，比那什么白面鬼....啊，不是，比那什么北盗的好看多了。”
“你见过？”温音微微蹙眉，她这还是第一次听人说南盗长得好看，哦不对，第一次是在温楚楚的口中听到的。
“那是当然。”陈歌眉角一挑，说道：“你知道的，我也是盗贼，嗯....有幸见过一面，那可是一个绝色美人啊，文韬武略那是样样精通，比得上姜太公，不屑去瞧卧龙。”
温音眉头皱的更紧了，心道这陈歌该不会是听书听多了吧，而且，南盗明明是一个男子才对，怎得被这陈歌说成是绝色美人？可见这人是书读的少，连词都不会用。
“突然说起他作甚。”为了避免陈歌继续尴尬下去，温音主动转移了话题。
“哦，就是同你说这‘卧龙’。”陈歌丝毫没有发觉温音的‘良苦用心’：“这卧龙面馆，东景国的每座城池里，皆有那么两三家。而这’卧龙‘的名头呢，就是南盗取得，寓意着此间面馆，乃是卧虎藏龙之地，而每个来面馆吃面的人，皆是卧龙，皆是隐居或未露头角的杰出人才。”
“都是盗匪？”
“对啊，不是，我觉得你可能对盗匪有什么误解，这庄子杂篇里有一篇名为盗跖:“盗跖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手下有数千人，横行天下无人可挡。一天孔子去劝他遵从世俗教化，孔子说盗跖将军神勇无比，他愿意去向周天子和各国王侯交涉封盗跖为诸侯。盗跖说我现在每天过得开心快乐，为什么要遵从狗屁仁义当什么王侯将相。就多少人就因为这个仁义献出了生命，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介子推被烧死，尾生因为要守信活活被水淹死，比干对君王忠心耿耿却被挖心而死…我不过是抢人财物为生，而你们这些人却是满口仁义以骗人性命的大盗。”
“你想说什么？”温音有些错愕，没想到刚才这陈歌连词都用不好，现在居然还知道庄子杂篇。
”喏。“陈歌用下巴指了指那些埋头吃面的人：“你说他们是盗贼，迫害百姓，但他们的本意却都是劫富济贫。你是宫里头的公主殿下，不知民间疾苦，你可知在这天下，有多少贪官污吏为了钱财压榨百姓，又有多少乡绅恶霸仗着有钱欺男霸女。若是国泰民安，谁甘愿去做盗匪的活计？背上这等难听的名头。他们虽是盗贼，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反而不知道救活了多少吃不上饭的贫苦百姓。就比如这家店的掌柜，掌柜的儿子被一个恶少当街活活打死，报了官，官府却护着恶少，就连掌柜的也被抓进了牢里，家里头只剩下儿媳和一个小孙子，险些双双饿死了去；若不是那些个盗贼们劫了狱，惩戒了那些贪官恶少，这平民百姓的冤屈，能找谁去主持公道？你总说若为东景的好男儿，应当参兵抗敌保卫山河，但是如果他们都去保卫山河，为了东景皇室而丢了性命，他们的家人，又有谁去保护？”
温音愣住了，看着陈歌那张异常严肃认真的脸，有些失神。她自小在宫里长大，从未有人跟她说过这些话，书本上说，身为男儿，应当以保家卫国为己任。可书本上从没说，那些人的家人，该由谁去守护。由朝廷吗？官赃腐败，官府竟与恶霸结行。这样看来，真正迫害百姓的竟不是那些盗贼，而是官府....是朝廷....是他们温家....皇室.....
陈歌给自己添满茶水，继续说道：“百姓们不在乎这天下究竟是谁做主，也不在乎这国号是东景还是西景，他们只想平安的活着，起码像个人一样活着。”
“......”
“陈姐姐，娘亲说您来吃面了，我们特地去给您摘了枇杷。”几个看着六七岁的孩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手上捧着黄澄澄的枇杷拥到了陈歌这桌来。
“嘿，你们这几个小鬼，莫不是又去张大叔家偷枇杷了？”看着眼前这些孩童，陈歌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放荡潇洒的模样。
“没有没有，是张大叔听说您来了，特地许我们去摘的。”带头的一个孩童连忙说道。
“这样啊，那你们有没有谢谢张大叔？”
“谢过了！”几个孩童异口同声。
“好了好了，牛儿你们去外头玩，别吵着你陈姐姐她们吃面。”掌柜那爬了皱纹的眼角堆满慈祥的笑意，他托着盘子，端了三碗汤面上桌，将那些孩子撵出去玩耍。
“钟叔您这面的分量可是厚实过了头。”陈歌看着三只碗里头那堆了一层又一层的大片牛肉，打趣了句。
被叫做钟叔的男人憨厚一笑：“只要你们爱吃，这些分量打不得紧。”
温音她们从京城去往贺州的路上，也吃过不少汤面，可从没见过哪家面馆会在碗里头盛这么多牛肉的。
“快吃吧。掌柜的手艺可了不得。”陈歌从筷篓里拿了双筷子，用袖子擦了擦，递给温音。
“哇~真香啊。”浅儿呲溜的吃了一大口，赞许不已。
“你喜欢吃金丸？”温音看陈歌没有吃面，而是剥起了刚才那些孩童摘来的枇杷。
“金丸？有趣，你们宫里头的叫法吗？嗯，我挺喜欢吃枇杷的，很甜。你要不要尝一个？来，啊~”陈歌剥好了一颗，就到温音的嘴边。
温音犹豫了一会，唇齿微张，咬住枇杷果。
“嘿嘿，甜么？”陈歌问。
温音点点头。
陈歌咧嘴一笑：“张大叔家的枇杷树是老树了，到了结果的时候，牛儿他们总要去偷摘些。”
“你好像同他们很熟，他们似乎....很欢喜你。”温音指的是刚才那些孩童。
“嗯，熟。”陈歌嘴里塞了一个枇杷，说话有些含糊不清：“牛儿就是掌柜的孙子，这家店是我....额，是南盗买的铺子，交给了钟叔他们，我们这些人经常都会来这吃面，一来二去，自然就熟了。”
“南盗....倒是个义贼。”温音闻言，低下了头，嘴角隐约间似乎含着一丝笑意。
“不仅如此，她还是个好看的贼。”陈歌贱笑一声。
温音微微摇头，不以为然，她可不觉得一个被形容成青面獠牙的人，能好看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说第10章 汤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