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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灯泡比它的主人可爱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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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宠物医院之后,邢藩一度十分气愤,他坚持要将灯泡的名字改作阿斗。
灯泡在肖医生的照料下,精神状态良好,神气活现,狗毛洁白蓬松,看起来比平常的体型还大了一圈。
邢藩进门后深情呼唤爱宠,结果灯泡偎依在帅哥医生的怀中不肯挪窝。
邢藩将寄宿费结清之后,再次叫灯泡出门,灯泡转身叼起一个网球放在肖医生手中,示意玩抛接游戏。
邢藩忍无可忍,强行为灯泡套上牵引背带。灯泡意识到自己这次是非走不可,一步三回头地望着肖医生,喉咙里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甚是可怜。
“我怎么变成强抢民狗的恶霸了?”邢藩郁闷地拉着灯泡向外走,顺便感受了一下雪橇犬的强健体格:“瞧你这副乐不思蜀的样子,快跟我回家!”
在旁欣赏了全场好戏的潘妍挺身而出:“灯泡,我们回去找阿瓜,它一定特别想跟你玩。”
灯泡歪了歪头,吐出舌头沉思了两秒钟,又变回了那只听话乖巧的傻白甜小狗,不再留恋肖医生的美色。邢藩喜出望外,忙趁机将它带出医院。
“阿瓜竟然战胜了肖医生!关键时刻才知道谁才是灯泡的真爱。”潘妍真情实感地为阿瓜感到骄傲。
“狗大不中留呀,”邢藩痛心疾首地戳着灯泡的耳朵:“难道我还不够帅吗?非赖着人家肖医生,你说你丢不丢人?”
“我孰与城西肖公美?”
潘妍正津津有味地听邢藩数落灯泡,不料他竟突然转头向她提出问题。
潘妍立刻抬头望天,生硬地转移话题:“今晚的月色好美呀。”
一对母子从她的身边走过,身高不到一米的小男孩疑惑地向他的母亲提问:“妈妈,现在明明是白天,那个阿姨为什么说今晚的月色?”
潘妍丢脸丢到了学龄前儿童的面前,大为羞愧,拉着邢藩跑出那对母子的视线范围。灯泡随着他们狂奔,兴奋得停不下来,当它尽兴之后,潘妍和邢藩差点累成狗。
邢藩渐渐喘匀气息,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日本文学学得不错嘛。”
“你想多了,我才不知道什么夏目漱石之类的人呢。”潘妍深沉地无视他的洋洋自得:“我想说的是,城西肖公美甚,汝实不及也。不信你去问问你家灯泡,它可是你一把屎一把尿亲自养大的小狗,小动物的直觉最能说明问题。”
邢藩嫌弃地看看灯泡,灯泡被他看得瑟瑟发抖,躲到潘妍身后。
“瞎了它的狗眼,这狗我不要了,一会收拾收拾,把它送到瓜亲王府上,换个媳妇回来。”狗贩子邢藩上线,一脸邪恶地将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哦?听你的意思,是觊觎瓜妈很久了吧,不惜搭上自己的亲闺女也要把人请回来,这是何等的情深意重呀。”
“不,瓜妈不食人间烟火,我绝对养不活她。还是换瓜姨比较划算,温柔体贴,知情识趣,与本人心有灵犀,实乃居家旅行之必备贤妻。”邢藩将周星驰的神采学了个九成,扮演一个假药贩子什么的分分钟手到擒来。
潘妍也笑着配合他:“那么,要在哪里才能领购呢?”
“就在我身边呀。”邢藩搂住她。
从这个角度,潘妍可以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可以看清他眼角的每一道笑纹,连嘴唇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然而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像是有一股外力驱使着二人不断靠近。虽然她对此并不反感,可是现在两人这种贴近程度完全是不正常的。
“灯泡,你这个神经病狗子,快放开我们。”她听到邢藩呵斥灯泡。
潘妍低头看,才发现自己的感觉一点没错。
灯泡不知何时,把他们两个当成了一根木柱,绕着他们走了一圈又一圈。牵引绳被它扯出几米长,两个人几乎被它给缠成了木乃伊。
灯泡似乎玩上了瘾,不理会主人的指令,像一头被蒙上眼的驴,继续拉着空磨。
邢藩和潘妍只得手动解绑,一人控制住灯泡,不让它继续为非作歹,另一人将牵引绳一圈一圈地从二人身上松开。
邢藩每解开一圈绳子,就需要从潘妍的背后换一次手,解了几圈之后,潘妍有种吃亏吃大了的感觉。
因此她强烈要求更换角色,由自己来做解绳子发起者。
换过角色之后,在一次又一次拥抱着邢藩的过程中,她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她的手臂明显要比邢藩的短上一截,解绳的时候,两人需要靠得更近。
难怪她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邢藩像是看女流氓一样地看着她。现在她有苦说不出,只得加快速度,努力将二人分开。
“啊哈哈,总算是结束了,灯泡这家伙在外面野了一个月,都学坏了,你以后可得对它严加管教。”
潘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所有牵引绳都收回到手柄之中。她刚刚松了一口气,就觉得脸颊上被一个软软的东西轻触了一下。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到底是该先尖叫呢?还是进行反击啃回去呢?
还没等她考虑清楚,不远处就传来一声尖叫,打破这片旖旎。
“邢医生,你在干什么?“一个年轻女子,手推一辆电动车,站在十米开外的人行道上,对她们怒目而视。
那个女子的打扮很不合时节。现在正值初秋,天高云淡,艳阳高照,秋老虎刚刚下山,正是凶残霸道的时候,人们大多身着短款衣物。
可那个女孩,上身是一件高领长袖针织衫,黑色的裤脚收在同色长筒皮靴之中,手上还戴着一副蕾丝手套。
经历过林如松事件之后,潘妍已经变得沉稳许多。她小声问邢藩:“这位哥特女孩又是哪位?也是你的同事吗?你的饭搭子真多呀。”
邢藩吞了一口口水,看起来十分紧张:“她不是我的同事,是我以前的病人。”
“不是吧。”潘妍现在已经习惯了邢藩的职业,但仍是被他的话吓了一大跳,不由得后退一大步。
邢藩哀怨地看着她。
潘妍转念想起邢藩以前对她的请求,渐渐鼓起勇气,主动牵起他的手,然后立刻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邢藩紧紧攥住。
那女子见到这一画面,突然将手里的电动车摔向路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来,恶狠狠地将邢藩和潘妍的手分开。
“邢医生,她是谁?你就是为了她才不爱我的吗?你这两年多消失不见,就是和她私奔了对不对?”那女子颇有些歇斯底里。
“不是不是,小李你冷静一点。”邢藩吓得说话都不敢大声,极力将潘妍向自己的身后藏。
“还说不是私奔,你看你这么护着这个狐狸精!不就是长得好看吗?她会比我更爱你吗?她对你会比我对你更好吗?”小李气得颤着声,抖着手,指向潘妍。
第一次被冠上狐狸精这个称号,潘妍的心中居然升起一股暗喜。自己的容貌得到了同性的肯定,虽然这个同性看起来精神有些不正常,但是不可谓不成功。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高兴的好时机,她从邢藩的身后探出头来:“妹子你认错人了,狐狸精不长我这个样子。”
“你快别撩她。”邢藩急忙回头阻止她。
“这两年你明明就在星城,哪也没去呀,为什么她说你消失了?”
“我留了胡子,戴上眼镜,她就不喜欢我了,就说我消失了。”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那你为什么最近又敢恢复真面目了呢,还有……”
“我以为过去了两年,她会忘记我。亲爱的,你先少说两句,回去后我再和你解释。”邢藩不由分说地打断她的疑问,然后转向小李,笑得既小心又谨慎。
“小李,你怎么一个人出门了,你妈妈呢?”
“我妈妈死了呀。”小李轻快地说道。
她的眼睛下方一片乌黑,站在远处的时候,潘妍还以为她是化了烟熏妆,走到近处才看出来,原来是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她从前总是拦着我,不让我来找你。幸好昨天她死了,现在再也不会有人干扰我们,邢医生你高兴不高兴?”小李一脸梦幻地问道。
邢藩护着潘妍缓缓后退:“呵呵,呵呵,小李,我早就对你说过,我根本配不上你。今天这么热,你应该回家好好休息。”
小李的脸色阴晴不定,一会青一会白,看得潘妍阵阵心惊。
她总算是看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小李应该是邢藩从前的病人,对他心存爱慕,为此邢藩还想办法躲了她两年,当初胡子拉碴的造型大概也是拜这姑娘所赐。
“你个庸医!”潘妍在邢藩身后埋怨他:“你不是会给人灌药吗?怎么把人灌成这样?病还没治好就把人给放出来了。”
“是我学艺不精。”邢藩飞速反省自己:“她最初的状况没有这么糟糕,病情恶化之后,我就让她转移到专门的医院去了,谁知道是哪个不靠谱的放她出门。”
他正说着,小李一个箭步冲上来,揪住他的衣领:“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我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不要自卑,我这就带你去给我妈上坟!”
她这个揪衣领的动作激怒了灯泡,大概是从狗的角度来看,会认为她是在袭击主人的咽喉。
忠心护主的灯泡在几个人的脚边低声咆哮,潘妍第一次见它露出如此野性的一面,不由得对它刮目相看。邢藩更是感动,将它的牵引绳拉得更紧了一些。
小李大概丧失了恐惧的能力,目露凶光,狠狠踹了灯泡一脚。灯泡被吓坏了,色厉内荏地一边尖叫一边退缩。潘妍忙弯下腰,将它搂入怀中。
小李踢狗没有问过主人,因此得到了狗主人的愤怒驱逐:“小李,你不要闹,这个时候你该回家去吃药。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小李似乎被这话刺激到了,她抬手拦住二人一狗的去路。
她那双大而空洞的眼睛瞬间涌上泪水,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脖颈上的血管迅速凸起。
她刚刚出现的时候,神情还比较有迷惑性,而现在,这副神经质的样子已经让她无法藏匿于人群之中。周围的路人均看出她的异常,纷纷绕开这一路段。
“你一定要这样作践我们之间的爱情吗?”她含泪问道。
邢藩冷酷决绝地粉碎她的幻想:“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爱情,不止爱情,亲情、友情什么的也一概没有。咱们就是简单的医患关系,请你不要在我女朋友面前诋毁我的名誉。”
小李像是被石化了一般,全身上下只有眼泪在脸上缓缓流淌,她这副模样让身为情敌的潘妍也觉得心酸不已。
“闺女,我可找到你了,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一个老妇人匆匆从远处跑来,她经过那辆被扔在路边的电动车时,心疼地看了几眼。
然而只是几眼,她没有停留,径直跑到小李身边,拉着她的手又是笑又是哭。
“王阿姨?”邢藩像是见了鬼一样叫起来。
那位矮墩墩的老阿姨迷茫地抬起头,注视了邢藩许久,终于认出他来:“哎呀,邢医生,怎么会在这遇见你?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看到地上明显的人影,邢藩终于镇静下来:“王阿姨,刚刚小李说您,说您去世了,我信以为真来着。”
王阿姨擦擦眼角的泪水:“她的病情一直没什么起色,说话总是这样,我都被她说死了好几次。谁让我一直管着她呢?她大概巴不得我早点死吧。”
王阿姨长吁短叹地牵着女儿向电动车的方向走去,也许精神病人在潜意识里也能体会到母女情深,自她妈妈出现之后,小李的情绪稳定了许多,此刻正顺从地随母亲离开。
邢藩示意潘妍带着灯泡先走,他追上王阿姨:“我认为您还是应该让她入院治疗,她现在情绪不稳定,我担心您自己应付不来,住院后会有专业的医护人员来分担您的压力。”
当精神科医生还真是有风险,潘妍心中默默感慨着。
她曾认为邢藩过于随遇而安,在综合性医院的发展明显不如专业性病院,他却泰然处之。知道了他这番遭遇之后,潘妍终于理解了他的选择。
“妍妍!小心!”
她正走着,突然听到邢藩撕心裂肺的喊声。
潘妍回过头去,看到小李骑着电动车,披头散发、状似恶鬼地向她冲过来。
邢藩伸手去拉那电动车,然而差了一点点距离。
真奇怪,一台电动车的速度怎么会如此之快?这一刻,潘妍觉得自己的灵魂和躯体似乎发生了分离。眼见着电动车来到自己的鼻子底下,她却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样,完全不知道躲闪。
这时,她觉得腰部传来一股大力,她整个人被撞倒在路边的草坪上,膝盖处传来一阵剧痛。
我要死了吗?
潘妍的脑海深处闪过无数念头:刚刚邢藩吻她脸颊的时候,她应该礼尚往来的;房子也不该买,还不如把钱拿去给张秀华治病呢;小松和小汀子的钱也没来得及还;再见了我的阿瓜,还有我的阿芙,似乎好久没有看到她了呢。
何清圆、左樱、苗进等人的面庞飞速从眼前驰过,她甚至还看到了钟启行。
“灯泡!”她又听到邢藩一声痛苦的嘶吼,然后眼前一片白光闪过,她彻底丧失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