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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等我脑子好了 行无渡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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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无渡警惕地紧了紧藏在袖口的匕首,眼底鎏金色浮现,渐渐看清了黑暗中的两个人。两人都静静地下着棋,似乎没有察觉行无渡的到来,对弈的白子是那个见过的黑衣鬼魂,黑子一方则是未见过的白衣人。行无渡看着不远处安安静静的“黑白无常”有些头疼,虽说在白衣人身上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征兆,但那个黑衣鬼魂毫不隐藏的危险气息实在让人不安,还有……难道他要继续傻乎乎站在这里吗?!纠结半晌,等到棋局陷入僵局,他这才幽幽出声:“我说……打扰了。”
黑衣鬼魂闻声偏头看了他一眼,脸上还是淡淡的悲愁神色,倒是没什么敌视的神色。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在行无渡身上停了一会,方才摇了摇头。是不打扰还是别的意思?行无渡一头雾水。
白衣人倒是闻声停下了手中未落的一棋,转过头来。那人很好看,比那天那个有些莫名猥琐的破袍道士眉目更俊逸,看不清那双眼睛,但能看到眼中与他一般无二的鎏金色。
行无渡不得不表示原来人也可以赏心悦目。那人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行无渡觉得画面定了格,连那黑衣鬼魂也忍不住轻咳了一声。白衣人闻声这才移开视线,看向棋盘上的残局,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勾了勾唇角,将黑子点在两条线的交点处,直中命门,豁然开朗。
“他打扰到我了,我没输。”黑衣鬼魂突然开口,悲戚神色多了明显的忿忿之色,僵硬地撇了撇嘴角。白衣人摇了摇头,“输了……就是输了。”话落将棋盘连同那石桌都收进了袖中,站起身来看向行无渡。
“呃……在下散修后辈,行无渡,见过两位前辈。”
“你可认得我。”白衣男子用问句开口,却分明让人读出来笃定的意味。行无渡一头雾水,自己自儿时便从祝由观中长大,最远也未离开过祝由山方圆百里,见过的人也寥寥无几,确实并不记得见过此人。只好摇头,“不认识。”
男人沉默了一会,伸出右手,一团小小的白焰从掌心浮现,却照亮了整个黑黢黢的院子。行无渡这才实实切切看清了男人的眼底的鎏金色——鎏金色的重瞳。重瞳?行无渡眼睛一亮,这是他第一次从书籍以外看到所谓的“天命眷顾之人”、“帝王命格”什么什么的。相比那双眼睛,银冠墨发,无可挑剔的俊逸五官倒是显得平常了许多。行无渡拉回越跑越远的思绪,犹豫地皱了皱眉,“当真不认得。”
“许是白兄认错了人。”一直沉默看戏的黑衣鬼魂沉声提醒。被称作白兄的男子摇了摇头,面上无一丝波澜,只轻轻道了句,“抱歉。”
“无妨无妨。”行无渡哈哈干笑了两声,摆了摆手,“敢问二位前辈如何称呼。”
黑衣鬼魂想也没想、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叫殿下。”
“……”
“他姓道。”白衣男子看了“殿下”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
黑衣,危险,悲容,殿下,姓道……行无渡脑门的冷汗几乎要冒了出来。敢自称殿下的道姓鬼魂……除了无间鬼界的鬼王道无常还有谁?!大脑飞速运转,没等失态的样子被察觉,行无渡便恭敬地拱手道:“原来是道无……鬼王殿下,久仰久仰。”
“不久不久。”鬼王摇头,“我不是道无常,我是道殊梏。”
道殊梏?难道是别名?虽然很疑惑,但行无渡出于本能的“这个人很危险”的感觉,忍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询问。
世传鬼界有三界——天境、玄荒、无间。其中有以无间最为混乱无序,也有一首打油诗总结这三界鬼王,其中对无间鬼王的描述是“无间鬼王道无常,疯疯癫癫半鬼面。”也就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敢问两位为何在此……”行无渡硬着头皮又问。
“不敢不敢,我们借这月光下棋,这就走这就走。”道殊梏一本正经地抱拳,僵着脸摆手站起身来,将石凳收进袖中,随后化作黑雾不见了踪迹。
“……”行无渡有些懵,一尊气势外放的‘凶神’跳脱幼稚的行为实在是很有冲击力。
“叨扰了。”白衣人微微一笑,身影也渐渐化作虚无。
“……”真的是出门见鬼。行无渡舒了口气。多出来的院子重新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黄土路,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没有留下一丁点痕迹。
“要不要我们直接帮他把那破庙里的东西除了?”昏暗冷清的大殿里,道殊梏认真地冲白衣人建议,惨白细长的手指在幼齿的布老虎头上敲打,“或者我陪着演一出英雄救……美?”
布老虎一下一下得点着头,歪歪扭扭的针脚配上一大一小的两只眼睛颇有喜感,道殊梏扯出僵硬的笑来。白衣人将视线从傻鬼王的认真脸上移开,看向一旁绿油油的烛台,“没必要如此刻意,顺其自然就好,否则如果你闹了什么笑话……岂不是让他徒添烦恼。”
“我不闹。”道殊梏皱眉,带着悲愁的面瘫脸上浮现不满,像个赌气的孩子,“等我脑子好了,你们都要完。”
“……”
“还有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天上那群草包算账?”
白衣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不急,慢慢来,他们躲也躲不掉,毕竟……这可是天谴。”
哦。道殊梏脸上依旧是大写的冷漠,对这个回答也是意料之中的平静,只是默默看了看自己逐渐青筋暴起、爬满了咒蚀的右手,喃喃补充道:“我欠你的,等你一句话,我可以帮你让他们生不如死。”
“要变天了。”破道袍的青年道士笑嘻嘻地掐指,匆匆将半块红薯塞进嘴巴里,“我得赶紧告诉那群倒霉蛋,好叫他们赶紧送死,别耽搁了真正的好戏。”待他自言自语地嘀咕完,一道黄符化作流光没入翻滚的乌云,一路直达天界。
天枢正在因为重阳君脱逃的事情在内殿大发雷霆,将丹药、兵器扫了一地。一道流光带着刺破空气的音爆、擦着他的脸钉在了金碧辉煌的厅柱上。
“该死的臭道士!”他愤怒的踹飞了身旁的凳子,拔下了金色的符咒。
上面龙飞凤舞、无比潇洒的一串草书:他回来了,你们保重吧。
后面跟着一个猥琐笑的简笔表情,跟那道士简直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