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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周天迹 “这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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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锁虽然由使用者的实力来限制,但保护你免受饥寒、一生平淡已是足矣。”占明子摇了摇头,“可你事事仰仗这锁,走露了马脚——”
他顿了顿,却是说不下去了——毕竟只是个孩子,若是自己当时能够帮他一把,他也不至于遭受劫难。可是本应该照顾故人之子的自己又去哪了呢?不也是为了躲避天劫去躲着做了缩头乌龟。
“所以……你不过是在一切发生之后在这里装好人!装仁慈罢了!我宁愿相信那几个魔修也不愿相信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温杭喊得咳了起来,星星点点的红飞溅到面前的地上,看得行无涯眉头一皱。
“你少说两句,别连累我擦地!”他不爽地“啧”了一声,上前捏开温杭的嘴巴塞了颗丹药。霸道的药性火灼一般缠住了经脉,压住了暴走的鬼气,温杭只能忍着说不出话来的疼痛,恶狠狠地瞪过去。
占明子幽幽地第n次叹气,第一次没有肉疼自己好不容易炼出来压制心魔的药丹,“你终究是杀了鬼界的人,还用了针对鬼修的炼魂法子,如此行径与魔修何异?”
“我……保不住你。”
“不需要。”温杭咬着牙挤出三个字,在药性的影响下眼神逐渐清明。
“你真下得去手?温言锦可只有这一个儿子,谢或非就算护鬼界的短,也不至于不给一点儿活路,”行无涯又看了一眼禁闭的房门,转头对门前的占明子说道,“谢或非最关心的莫过于毁了炼化鬼修的法子,他所谓的处理八成也是针对这法子,最严重……也不过是剔魂后丢到无间鬼冢中去。”
“去了那跟死有什么区别?”占明子眼神一暗。
“那你觉得万鬼盂和无间鬼冢哪个更难熬?”行无涯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来,“你当初袖手旁观客君故被丢到万鬼盂里,怎么没见你这么悲天悯人来?”
占明子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呛在原地,脸色难看。
字字诛心、戳人痛处的人假装没看到他的脸色,仍旧讽刺着喋喋不休:“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当初客君故的哀求绝望你们充耳不闻,现在你想护温杭周全?你又凭什么让别人顾及你的难处?还有……若不是祝重阳不知道你藏在这山里,早就来跟你算账了,你好自为之吧。”
“你……”占明子胸口一疼,一口闷气不上不下卡在心头绞痛,“你怎么变成这般……”他卡了几声,憋不出什么词来形容行无涯突如其来变得更加咄咄逼人的毒舌。
“我最恶心的事情,是你让行无渡那个傻子喊了你十几年师伯。”他眉头皱的厉害,“你不配。”
“师……师父。”行无渡见白灼入定修炼,便悄悄关好门扇溜回大殿,就看到周天迹正一个人坐在桌后的蒲团垫上擦剑。
“过来,”他将铸心剑轻轻搁到桌案,拍了拍身旁的垫子。等自家徒弟拘谨地挪过来坐定,一把揽住他的肩,“跟师父怕什么生,哇——不会在记我丢下你的仇吧?”
“不不…不是,一点点……只有一点点,”行无渡伸出手指比划了绿豆一般的大小,鼻尖微微泛酸。
周天迹难得地敛了痞笑,脸色也沉了下来,半晌才憋出一声长叹来,“是我不好……”
谢或非捧着温热的茶水倚在不远处的柱后,听那个油嘴滑舌的老滑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为师当年无依无靠,把装着你的木盆从江里抱出来,怎料被一群仇家追杀……我只能将你放到祝由观远走天涯,直到我一人一剑血洗仇家这才凯旋归来。”他面露悲愤,演技半真半假倒是让人看了信服不已,当然这里的“人”不包括冷眼旁观的谢或非。
“别听他胡说。”谢大鬼王睥睨斜视,不悦地挑眉,一副“能奈我何”的表情。
“你上辈子就是他徒弟。”谢或非扬了扬下巴,在行无渡一脸震惊的表情中给他讲了刷新人生观的事情。
周天迹捡到行无渡那年,他已只身修行百余年。打一日他从野狗嘴里抢下来这个小娃儿,人界街头便多了一个披头散发、放荡不羁的道人和一个不知哭闹的哑巴小孩。
行无渡十四岁那年,周天迹飞升了。
本来周天迹很高兴,正准备踩上金莲便欲往仙界而去,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小尾巴。他回头瞅了瞅,行无渡依旧是不悲不喜的模样,周天迹张了张嘴巴,也不知道说点什么,最后踩上金莲时方才憋出一句:“你回去吧,家里的包裹……是我的全部家当。”
天梯旁边,金莲载着一身破烂道袍的青年道士向着东方的天空升去。
证道百年,终得飞升。
“师父——”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从背后远远传来,撕破了静谧的空气阻隔。周天迹没听过行无渡的声音,但在那一瞬间他听出了自家傻徒弟的绝望。他回头俯望去,只能看见一个瘦小的少年人,鼻涕眼泪脏兮兮糊了一脸,正咬着牙望着他。
“真是……要命了。”周天迹咬了咬牙,自天梯半段的空中一跃而下。
众神、仙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人,只等到一朵一脸懵逼的金莲孤独地飞了上来。
“再到后来你命数耗尽,你师父逆天改命,送你转生入这世轮回,再后来这些年只是为了躲天罚罢了。”
行无渡二十二岁那年,一病不起。
周天迹掐指一算,完了,命数已尽。
天上的仙官在知道这消息之后集体表示担忧:这周天迹该不会又要为了他小徒弟发什么疯吧?比如……逆天改命什么的?
好在几个月后,行无渡都死透了,众仙官也没瞅见有什么大动静,全都放了心。
再过几日,一支离弦箭“当”一声钉进了天门大匾上,“仙界可有人敢与我一战?!”周天迹对这所谓天命窝火了几个月,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与此同时,祝由观的结界内,一朵小小的金莲正缓缓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