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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难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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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阳绕着南宫家的守备线,向南小关口而去,抄近路去国都,若有弟子前来,便出示司主玉印。只是到了边线时褚阳才发觉,那皇甫令也是大动干戈,竟封住了所有大小出口,甚至是全部边线。
“也真是敢。”她静静藏在民宅的角落缝隙里,默默观察着入口处的兵力情况。
“这发生了什么啊……这么多兵都到北郊来了……还不许我们出入。”
“我听说,有个路过北郊将早产的孕妇想进来请产婆……都……听说一尸两命……”
“这造了什么孽啊……希望南宫家不要有事,不然我们小老百姓的日子,也不知会成什么样……”
倘若她硬闯出入口,没有不伤及百姓的全然把握。她便就近潜入一座茶园里,找了间屋子,系上随身携带的面巾,拉来马厩里最好的马,打算从茶园向外走,那里的兵力大概会略少一些。
“诶!这是我们庄主的马!偷马贼别跑!”
等她绕进茶园时,却一不留神被发现了!
褚阳无奈,从钱袋里掏出两枚金叶子,打向追来者的昏穴。那两个大汉顷刻倒地,褚阳便迅速带着马来到茶园围栏处,不远处果然有皇甫军巡逻。她将箭至于弦上,本想准备着跳上马直接冲出。
但她改了主意。
她将钱袋里的取出一小部分碎银,扯下衣角将它们包好,然后退后几步,拉弓如满月,用力一踢包着银子的布袋。
瞬间——箭发,布裂,碎银子于士兵上方迎头砸下。
褚阳知道,那些银子在自己的钱袋里不过是些零碎,可对于他们而言,那比身家性命还值钱。士兵们果然在本能的驱使下匆忙去捡,褚阳即刻策马跨栏而出。
“什么人!追!”
“放箭!”
如她所想,马儿跑得极快,几跃之间,就将那士兵甩在了身后,确实是匹好马。褚阳将箭按在弦上,回身望了望那些匆忙提着刀弓追来的士兵,轻轻放箭,打去他们放得最远的那支箭,那也是唯一可能会追到自己的那支箭。
一路驰骋到国都城门,她也顾不得那么多,持了自己商人的身份就向城门内走。
“等等,你为何遮着面容,你是从哪儿来的?将武器交给我!”为首的军士语气凶狠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斜眼睨了睨那个军官,牵着马径直向前,气势惊人,逼得那军士不由得向旁边站了站。
“人家一看就是有钱有势的……我上次似乎看到……骑的就是这匹马……不会有错。”有一位小兵低声劝那军士,那军士不由得铁青了面孔,立在了原地。
褚阳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就稀里糊涂地凭着这匹马,顺利地进了城。等她做好准备,便将牵着马直接到四皇子府去,门口侍卫问她身份,她答:“我是褚阳的妹妹,来求见四皇子妃的。”
不多时,她便被传了进去。谭仪瞧见她背着弓蒙着面,仍亲自扶起跪地见礼的她。正于谭仪的手抬起她的臂膀时,她从袖中扬起一把粉末,直扑谭仪的面门,谭仪躲避不及,被她反手一抓,从背后被抱住了。
谭仪转了转眼睛,发现腰后似被什么物件抵着,又听她低声道:“屏蔽众人,我有话要说。”身后女子声音沉而略微沙哑,她的身量比一般女子高些,电光火石里的出击,更彰显了她不俗的武功。
谭仪心下百转千回,低声猜测道:“你是褚阳?”
“不要惊动侍卫。”
等同默认!谭仪心下震惊,更添危机之感,但她并不觉得身后之人会杀了她,于是道:“你们都退下吧,她估计是吓到了,没事。”
等侍女侍卫都退走,门也被关上后,谭仪试着调用内力,发现内力被封,想来是那粉末的缘故,她抽吸着道:“未想到……你竟然是女子!”
褚阳轻轻移走箭矢,放开了谭仪,又走到主位上,拉下面纱,用手撑着头,道:“在下褚阳,确实是南方商人,也是南宫家当权。四皇子妃无须惊讶。”
“南宫家……北郊!”谭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惊道,“你为何而来?之前隐藏你的真实身份,与我结交,又是为了什么?”
“那您前不久来北郊又是为了什么?现在北郊被团团围住,我的人,要被当作反贼诛杀……”
“你的人?!”谭仪不可思议,“北山有异,他们说那是前朝余孽,轩辕血卫!”
“谭姑娘,您以为我是赤手空拳成为南宫当权的吗?您仔细想想,皇甫令哪管什么前朝余孽不余孽,他只需要一个清剿余孽的名号。”褚阳语调起伏很少,气势却分毫不让。
谭仪惨白了一张脸,她分辨不出对方话里的真假。
事实上,她认为此事是皇甫令借由打压南宫的可能更大,皇甫令请命圣上,圣上却下旨让她的夫君去,这其中又藏着怎样的深意,况且,一日前,圣上还下旨封了南宫绝为镇东卫将军。
在这权力的漩涡里,谁都不能独善其身。
“谭姑娘,北郊有反贼,是谁上报圣上的?”褚阳接着问道。
“是二殿下手下的武将。”
“哦——”褚阳挑了挑眉,“那您的夫君,抓几个土匪交交差不就行了……出了问题,不还有二殿下呢?”
如果真是这样,她的夫君就要跟现仍一手遮天的大元帅府为敌。谭仪凤眸微眯,眼中剑刃直袭褚阳,她道:“若我说,不呢?”
“那我还是有本事烧了辅东卫大营的。”褚阳勾了勾唇,笑得平静而残忍。
“你敢!”谭仪怒目圆瞪,几步扑向柜子上驾着的刀,对褚阳举刀相向。
褚阳收起了笑容,恢复正色,道:“我还有些良心,不会做这样的事。我至多会挟持了你,去跟四殿下谈条件。谭姑娘,我也是迫于无奈,我的人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带他们到北郊来,不希望他们客死他乡。”
“圣上什么心思,谁都不清楚,皇甫令就一定是未来的新帝吗?我看也未必。谭姑娘聪慧,一定知道皇甫令只是一个跳板,而积蓄己方力量,才能在之后的风云变幻里保全自身。”
谭仪慢慢放下了刀,从前,南宫家的消息皇甫令探听不出来,只说南宫家背后有一只手,却从未想过,那手的主人,是一位样貌素净的年轻女子。
她心里,竟生出一丝敬佩,甚至是羡慕。她身处幕后,不知何日实现自己的理想,而褚阳身先士卒,以命相搏,敢与强权相争。
谭仪知道,她的夫君一味当皇甫令的刀,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她虽与夫君置身大元帅府的麾下,却是早有图谋,意图待时而动。如今,乱象已生,她得赌一把,赌眼前的人,能将这国都的水搅得更浑。
最后,她抬手看了看刀柄,道:“你……不用跟我夫君谈,跟我谈,也是一样的。”
谭仪和褚阳达成了暂时的同盟。谭仪答应了褚阳,不会将她的真实面貌身形向皇甫氏的任何一人透露,作为回报,褚阳解了她身上散去内力的毒。君子视人总为君子,谭仪心正,言出必行,对褚阳也无过多猜忌,只当她是个势力首领。
“阿缨!”
当谭仪与褚阳同时出现在皇甫玦面前时,他讶异之余,且隐隐预感不祥。
褚阳摸了摸脸上常年变化温度的银面具,不动声色。谭仪则下了马,走到一身甲胄的夫君面前,对他低声说了几句话。皇甫玦脸色骤变,不知是惊是怒还是急。谭仪又向他解释了什么,他才恢复过来。
又过了不久,他们结束了谈话,谭仪抱了抱皇甫玦,走向褚阳,道:“此间事了。”
褚阳扭了扭手腕,从马上下了来,看了看皇甫玦身后的士兵,道:“那我要动手了。”
“请。”
未等她一字说全,褚阳已经轻功点地,飞身向皇甫玦而来,正当士兵们意图防御的时候,褚阳从袖中天女散花似地撒了一片粉末——
咳嗽声立刻响起来,士兵兵甲相撞的声音更是接踵而至。士兵们正摇摇晃晃无力着,皇甫玦及时地挡住了口鼻,迎面却是一张花纹繁复透着阴森的银面具。
褚阳伸手欲抓向皇甫玦左肩,他反应敏捷,即刻侧身向右退,她眸中一扫,正见皇甫玦的佩剑打眼地晃动着,便伸手将剑柄一拔,空落于他身后。
皇甫玦刚想回击,褚阳却以剑尖点地,身如飞燕般从他头顶掠过,退出了士兵的包围圈,立在他面前。他向前追来欲夺剑,与之交手几招后,被褚阳顺势一拉,几乎踉跄地被推到了地上。
谭仪躲在马后,有些好笑地看着,褚阳低头对他道:“怎么,你是想选唱生还是唱旦?”
皇甫玦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低声回道:“阁下武艺出众,还望手下留情。”
于是,浑身无力、瘫倒在地的士兵们就看着他们的发号施令者被打得连连惨叫,连四皇子妃也只捂着脸哭泣,那打人的银面具狂徒还信誓旦旦地控诉。
“说北郊藏匿反贼,污蔑南宫家,南宫家无辜受冤,构陷忠臣良将,此罪一。”
“以清剿反贼之名,意图借故绞杀南宫千卒,结党营私,祸乱朝纲,此罪二。”
“封锁北郊,不予出入,有损经济,阻碍王朝货物流通,有妨国都兴盛,此罪三。”
“屯兵边线,使北郊人心惶惶,扰乱民生,更有使孕妇一尸两命者,此罪四!”
在等周围士兵发现此处情况之前,褚阳迅速带着谭仪和装作昏迷的皇甫玦走小路回南宫家喝茶了。
到南宫家后,她从陈月口中得知,三千军士已搜过一遍北郊,正在向北扩张搜查范围。萧清已在北郊稳定局势,铲除皇甫令的眼线,因此在北山不见他。
褚阳估计血卫已隐藏无人岭,草草向陈月说明主要情况后,她迅速写了一封陈情书,将四条罪让南宫家的巡逻子弟们边巡逻边念,又让陈月负责收集那一尸两命案的证据。
她与谭仪留有后手,就是用在谭仪在宫中的暗桩,将皇甫令以天下兵马大元帅之权无诏封锁北郊,四处藏兵之事禀报皇帝。倘若能数罪同问,定能逼得皇甫令退兵。
最后,陈月传出了皇甫玦被打得重伤,现被南宫家救回的消息给皇甫军。
不多时,大元帅府的令就到了,命南宫尽全力医治。南宫家不久后回复道:“四殿下内伤颇重,三个时辰内急需禹州本土新鲜的凝脂草,还需国都内圣手的医治,否则性命堪忧,请二殿下放开北郊边线的封锁,让南宫子弟为四殿下奔走效劳。”
对于皇甫令来说,这已不是阴谋,而是阳谋了。褚阳正是要令他以为,南宫在逼他放血卫至禹州。
对此,大元帅府的回复仅有四字:南宫全责。
皇甫令此举,要么是知道了他们的把戏,要么是真真不顾皇甫玦的生死。不过,皇甫令要是真知道了他们的把戏,大元帅府的回复就绝不是这么简单的四个字了。在敌人和兄弟之间,皇甫令自然是选前者。
大约在皇甫令眼中,是南宫与逆贼有所勾结,而逆贼重伤四皇子,南宫假意救助,加以利用。
谭仪和皇甫玦夫妇不约而同地,在眼中生了嘲讽之意。
“好了,谭姑娘,请您将手书给我,我这就去拜见您的父亲。”
谭仪从怀中取出一块写了字的绢帛,仍觉不够,又抽下发上白玉簪,一起递给褚阳,嘱咐道:“我爹他,虽被称为前朝叛臣,却不是不忠不义之人,你可放心。”
“恕我冒犯,谭将军当初为何助皇甫破烨城?”
谭仪沉默了一会儿,道:“轩辕天下将倾,阿爹本就是皇甫阵营的人,只是,他率先在烨城剑指轩辕氏,是求了皇甫氏留下一人的性命。”
“谁的性命?”
“龙二公子……龙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