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安依

75、074

　　“将军，凤城——凤城破了。｜”
　　“将军，周军眼下围困饶西，我们是否要回防？”
　　军报如雪花一般，纷沓而至。
　　“如果不回防，饶西撑不了多久。饶西若失，金水虽然易守难攻，但是要调兵去救援其他地方，根本来不及救援，丰平就成为一座孤城了。”
　　徐扬手中军报被捏的变了形。
　　“周军哪怕倾巢而出也不到四万五千人，凤城两万，金水两万，怎么会失守！枫桥镇就在前面，眼下不能回访，如果回访，救援不及，前后夹击，更是腹背受敌。往前打，他们把主力部队都带走了，枫桥镇不过千余人，我们数十倍兵力于他们，不信打不下来！给我传令，继续前行，继续进攻！”
　　梁相一改往日装束，一身戎装，战在城墙上，前头已经可以看见黑压压一片敌军。
　　青旭跟在他身后：“相爷，您和王爷究竟是什么盘算？这人可是近在咫尺。王爷给的兵，一个个按人头算，也就一千人。这枫桥镇，我们难道拱手相让吗？”
　　“谁告诉你要拱手相让，枫桥镇丢了，等于直接让陈军守到家门口了。自然要守住。”
　　“探子来报，陈军调了凤城、饶西的兵力，加上杨林渡的保守估计都有四万余人，我们才一千。他就是一寸寸打，那么多人，不用多长时间，都能打下来。”
　　“对方若一寸寸打，我们就一寸寸守。守过三日即可。”
　　三日？
　　重兵陈境，就这么点人，一日恐怕都难坚持。
　　说话间，见丹凰上了城楼。
　　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在这里，青旭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公——公主，青珑不是护送您去周都了吗？”就是考虑到枫桥镇可能会有的变故和危险，才把人送走的。她怎么还回来了，万一出事了，他拿什么向王爷交代？
　　梁相却不吃惊：“回来的够快的！东西呢？“
　　”相爷就不怕我去而不返，任由您一人在此孤军奋战，毕竟我在您手上吃的亏也不少。这种幸灾乐祸的事情做了也不算对不起您。”
　　梁相倒是没生气，指了指远处的军旗：“看见那旗帜了吗？第一下就对着那个打，千万别打歪了！”
　　打什么？现在还有心思讲打歪不打歪的事情吗？
　　还没弄明白他俩打的什么哑谜，就看见丹凰身后的青珑。
　　青旭连忙小跑过去：”公主跑回来，你也跑回来，让你看着人，你就看成这样？”
　　青珑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顿觉冤枉。
　　伸手指了指城墙下。
　　这是——
　　青旭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大染缸一般，五颜六色什么颜色都有，嘴里酸甜苦辣都尝了个遍。

　　轰！
　　一身巨大的轰响！
　　招展的旗帜应声倒地！
　　丹凰看向梁相：“相爷，这不算打歪吧！”
　　“将军！”副将急忙驱马到找到徐扬：“将军，你没事吧？”
　　“火炮，对方怎么会有火炮？十门火炮不是都被傅融的东大营带走了吗？去探！”
　　探马很快回来。
　　“将军，枫桥镇城门紧闭，城楼上多了许多守卫，多了几门火炮。”
　　“进攻！一路用火油车进攻城门，一路架壕桥过护城河，云梯辅助，投石车、巨弩车其后跟上，攻势不要断。对方虽然有火炮，但是人少。哪怕是一比一的折损，耗也能耗尽他们！给我杀！”
　　一声军令如山下，千军万马争向前！
　　青旭站在城楼上，指挥着士兵用火炮进行攻击。火炮的威力虽大，但装填弹药费时，对方的人数源源不断，打不死一般的。还有投石车、巨弩车，石弹箭雨，简直防不胜防。他都有些要顶不住了。
　　“哥！”
　　“小心！”青旭把人推开，手臂却被箭矢擦过：“你上来干什么，危险！”
　　“这是夜叉檑，公主让我送过来的。可以对付云梯，还有狼牙拍。”
　　青旭看士兵抬上来的东西。
　　夜叉檑，两边是移动的轮子，中间镶嵌着锋利的狼牙。这要是从城墙上丢下去，肯定可以一路摧古拉朽碾压敌军，沿途压倒士兵。
　　这狼牙拍，一大块木板上放置了数百根狼牙钢钉，这直接砸下去，还真的就是灭顶之灾，铁定把对方杂陈个马蜂窝。
　　赶紧叫人来，简单说明了下，马上投入到战斗中。
　　“相爷去守西门了，护城河那儿公主在。公主让我带着人，补给各处的人手和武器。”
　　说话间，已经有士兵通过云梯爬了上来，一刀砍了过来，被青旭一脚踢了下去。他挥刀一砍，又砍倒几个。
　　“你给我留些人，然后把伤兵先带下去医治。眼下武器是够了，别人不够，没人用，也是白搭。”
　　青珑点头，连忙吩咐人将伤兵带下去。
　　梁相那儿的情形比这儿好些，但是也不容乐观。
　　情形最糟糕的却还是公主护卫的护城河这一路。对方架壕桥一路猛攻，倒下一个跟上一个，打起车轮战。只是对方兵力足够，他们这边却是倒下一个少一个。用的□□数量也越来越少了。
　　“公主，您没事吧。”
　　青珑找到丹凰时，她的上衣已经被血染红了，脸上灰蒙蒙的都看不清容颜。
　　“东西门的情形如何了？”
　　“都在勉力支撑，但是恐怕支持不了多久了？”
　　“对方已经打了一天一夜了，肯定要补给的。第二波的护送武器的队伍回来了吗？”
　　“我已经从小路派人快马去接了。只怕还要半日。”
　　“僵持这么久，靠的全是这些新研制出来的武器。只是对方如果不休整，再打下去，武器到了，我们也没人可守了。伤兵的情形如何？”
　　“轻伤的都已经治疗后重新上战场了。只是损耗的太厉害，眼下各处能战的可能不到六百人。城中强壮的壮年全都算进去的话，也堪堪一千二百人。”
　　“相爷那儿如何说？”
　　“相爷只说了两个字——”青珑看了看丹凰，“守，然后等！”

　　“将军，已经到了一天一夜了，要休整吗？”副将策马前来，徐扬看了一样东门和西门的情况，问了问折损的情况。
　　“对方的人虽然不多，但是用的一些守城器械都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将士们折损不少。不过，眼下对方的底我们也摸的差不多了。再按照眼下这攻势，明日再攻半日，应当就可以拿下枫桥镇。”副将回答。
　　“援兵情况呢？”徐扬一直觉得不安，这回裴清廷给的情报，还有他自己的探子得到的情报都和战场上实际的情况有出入。说是佯攻丰平实打金水，但是祁凤直接带了四万人一路直杀凤城，闪电战一般，从各个小路奇兵入城，两日就破了城。破城后，立刻调转方向，直打饶西。
　　眼下饶西能不能保住还不知道。
　　而丰平那儿，虽然傅融只带了两千兵士，但是我进敌退，我疲敌扰。打又打不死，挣又挣不脱，被死死困在里头，而金水，进出浮桥栈道被毁了大半，救援军队根本来不及救援饶西，也无法和丰平一起合围傅融的东大营。
　　这一战，祁凤打的是出其不意。透出来的部署，不全对，也不全错。只怕是早就知道他军中有他们的策应。
　　原本以为枫桥镇会是个破绽和突破口，
　　毕竟他们打下凤城的目的也是为了直取周都，如果直接拿下周都，倒也不必在乎凤城的得失了。却不想，只留下了一千余人的枫桥镇也会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眼下，双方都在争取时间。
　　祁凤那边只怕想的是尽快打下饶西，丰平，一路向北，直接打回枫桥，再让周都顺势出兵，围堵他。
　　而他们，一定要抢在他们回攻之前拿下枫桥镇，拿下周都，要把握住这个时间差，不能让他们腾出手来。
　　更何况，裴清廷那儿也等着他们。
　　“还未见周军的援兵。饶西虽然只剩下五千人，但这五千人是我们的精锐，都身经百战，想来是能困住他们一些时日的。”
　　“加强攻势，天亮时一定要拿下枫桥镇。”他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见鬼了，天黑了，对方的攻势却越来越猛了！”青旭吐出一口血水，在这上头拼杀了一整日，刚刚还被石头砸中了胸口，他一双救死扶伤的手，今日砍的人可能比平生救的人加起来都多了。
　　“将军，城门守不住了，我们往城内撤吧。”
　　敌军的火力越来越猛。
　　这城楼上，寸寸染血，寸寸伏尸，几乎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守不住了。
　　让人将几门火炮从城楼上推了下去毁了，毁了也不能落在对方手里。
　　“撤，撤回城中。”
　　东门一失守，护城河很快也接连失守，青珑、丹凰带着剩余人撤到了西门。
　　梁相的样子看起来并不乐观。
　　铠甲上全是血渍，蓬头散发的，好不狼狈。
　　看到青旭和丹凰两路，便了然了。
　　“辛苦了。”
　　却没有想象中的责备。
　　“就这么点兵力，能守住一日，你们也尽力了！”
　　青旭看着梁相此刻的模样，眼眸发红，握着宝剑的手虎口都已经迸裂，嘴唇干裂，眼眶深凹，身边竖着的周军军旗已经浸满了血。这儿没有火炮，也没有留下多少丹凰运回来的守城武器。就连守军也是三处中最少的，却是支撑的最久的。
　　“布防需要时间，你们带着剩下的兵力往城东退，那儿有一处关隘，还能守一日，再撑一日——”
　　“相爷，您呢——”
　　“这儿还能撑一段时间，能拖他们一会就多拖一会，等你们布防完。我好歹同陛下真刀真枪打出来的。你们不用担心这边。快走！”
　　这是一朝最尊贵的权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下。却也是开国建都真刀实枪拼杀出来的将军，骨子里有为将者的血性。
　　他发了话，几人也无更好的办法，只能听从往城东撤。
　　临走前，丹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忆起分兵时他站在城楼迎风展开大周军旗时的话：“今日战场无将帅，只有奋勇杀敌者，沙场铁衣未碎尽不退！以此身死战，为天子守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