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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07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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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熬好的参汤放下,过去替他捏了捏肩膀,“别看了,这奏折也不会长腿跑掉的?你的伤才好了些,就上赶着处理奏折,小心我去找父皇告状,说你不听话,不好好休息。”
祁越握住她的手,替她搓了搓指尖。接过她端过来的参汤,喝了:“夜寒露重,这儿冷,你先去睡,我看完这些就去休息。”伸手摸了摸她的眼睛:“看你,困的眼睛都红了。”
梁簌拿起桌上的奏折,汛情、旱灾、边患、赋税、盐政、兵事——还真是五花八门,光是看着就让人千头万绪。上马治军,下马安民。可这世人都歌颂那高头大马上穿着铠甲凯旋而归的将军,却不会去多想多少个这样的日夜有人为这平和的日子熬白了头发。国泰民安,四个字说来简单,可谁又能真得明白要做到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祁凤在前线作战,可这后头的物资补给总要有人安排,这受伤的兵士总要有人善后抚恤。天下未平,无法止战,却也不能恋战。连年征战,掏空的是国库,损伤的是百姓。祁越或许不似祁凤那样生来为将,但却也是为了成就他弟弟的军功在后头日夜操心,是这大周不可或缺的守成储君。
她不会让任何人破坏眼下的局面,也不允许任何人来危害她的丈夫。
“对了,几日前,宫中府库调出的那批药材给祁凤送去了吗?如果还没有,加上前日岳父送来的那些补药,一起给祁凤送去。听闻他最近又受了伤,他自小身子就弱,有个病啊灾啊总是要养上许久,偏生大半时日都泡在军营中,没法安心修养。”
“你且放心吧。药我昨日已让爹用梁家专用的漕运水道送去了,你说的药也备上了。眼下祁凤应当已经收到了。”
祁越点点头,伸手揉了揉眼睛,拿起案上的朱笔继续看奏折。梁簌将碗筷收拾好,不打扰他。退了出去。
却没有回房,而是转道去了柴房。
“开门。”
守卫打开门,走在她跟前,想先进去探路,却被她拦住。
“你们在外面守着即可。”
“娘娘,此人凶悍,若是——”
“都被打的走不动了,还捆成这个样子,眼下该担心的倒是她会不会就这样死了。”梁簌坚持,自然没人敢拂逆她的意思,只能退出去,按照吩咐远远守着。
来人双手被缚于身后,绑在了柱子上,膝盖上全是血渍,站也站不稳。梁簌冷冷扫了一眼她的伤势,连眼皮都没抬。
“说吧,你冒充先皇后之名招摇撞骗,究竟意欲何为?又是受了谁人的指使?”
面前的人没理会她,只是闭上眼睛转过了头。
“听说刑部审讯犯人有一百零八套刑罚,最厉害的犯人也不过是尝到了十之一二便招供了。你的骨头这样硬,猜猜能挺到第几套?”对方却还是不做声:“对了,忘了提醒你了。这大周兵器库的大半兵器都是我参与制作的。而这刑具,姑且也算是其中的一种。”
她抓到这个人三天了,却仍旧没能从她这里得到一句半句有用的讯息。拍了拍手,外头守卫推门而入。
“人交给你们了。这回不必留情,生死不论。”
她的耐心一向是有限的。
转身离开,凄厉地惨叫声从身后响起。
天将拂晓,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鹰唳,周帝一惊,猛地惊醒。
“陛下——”下人连忙上前。
“外头出什么事情了?”
“回禀陛下,是一只苍鹰,撞到了前几日在修缮的钟楼上,折断了翅膀,发出的声音。”
苍鹰折翅悲鸣,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祁凤那儿有消息传回吗?”
“今日的军报还未到,昨日倒是送了来。陛下与太子议事,还未及看。眼下可是要取来?”见周帝点了头,下人连忙去让人将军报找了出来。
国内不太平。
除了前陈余孽用秘术生乱,这水涝旱荒,还有各地要修缮的城墙堤坝,处处都要银子,处理不完的事情。祁越伤还没好全,昨日在他这儿呆了一日,夜深了才回府,以他的性子估摸着又是一夜未眠。两个孩子,没有一个不让人操心的。
军报很简单,简要的说明了擒火雷的事情,提到了前陈帝的尸首以及徐扬还活着在杨林渡囤兵备战的事情。也对接下去的事情做了安排。眼下,根据之前找到的那份暗桩的地图,各地的傀儡人都已被控制住了,但着控制却是明面上的。傀儡人一日找不到解决方法,就一日不算解决。旧的除了,还有新的,只要尚有人在,便不会灭绝。祁凤请了裴家宗主裴时周相助,共同研制解决傀儡人的办法。
除了军报之外,却还有一份密信。
看完信,周帝暗了暗神色:“准备常服车马。”
下人立刻会意。
城郊寒山,客船垂钓,晃晃悠悠地靠近。还未及停稳,周帝便一路跨了过去。下人倒是被他吓到了,连忙将船舶驶近,停好。
“祁凤给我来了信,说要见你。”
鱼竿动了动,水面漾开波纹:“我一个在世人眼中死了数十年的人了。若不是你今日过来,连我自己都快忘记还有我这么个人了。他又是从何知道我的名字的。”
“他问了天宁十七年的事情,提到了你的名字。让朕替他找到你。说有几个问题想从你这儿得到答案。”周帝夺过他手里的鱼竿,扔进了水里,鱼竿打了个旋,很快便沉了下去。
“告诉他我已经死了。你找不到我。对你而言,应该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
周帝看他这副样子,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河水,想了想踹他下去还要费劲捞,忍住了踹他的冲动。
“阿颜和锦宁当时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养活的孩子——”
“是啊,是阿颜和锦宁费了力气去救的,你费了心力去教养的。全程,我没有出半分力气。眼下,舔着脸出现,让他管我叫一句爹,他叫的出口,我听不下去。”
年轻时,同他打交道,治军严明有儒将之称的祁衍就每每在他面前破功,每一回同他说话,就恨不得抽他两个大嘴巴子,抓着他的肩膀,大力晃一晃他的脑子。攥紧拳头,想着要是揍他,眼下他这把老骨头,不晓得还能挨得了他几拳。
“我本想着找个机会把这件事情明明白白原原本本的告诉他。但是一直未找到合适的机会。锦宁死后,陈国覆灭,更没法提这事。眼下,他不知从何处探听到这事,心里有了疑惑。倒也不失为一个机会。你觉得呢?”
“你都做完决定了,还问我做什么?”
果然,找打这一点,不管是多大年纪都不会变。
“凤儿眼下在锦州。这事,你亲自同他说比较好。我派一队人保护你。”
“那倒不必。如果真有事,还不知道谁保护谁。你确定你派的那些人能保护我?怕是合起来都打不过我?”
“你好好说话是能憋死你吗?”周帝忍无可忍,冲着他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可对方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的躲开了,害得他差点一头栽进水里。
“你别忘了,真动手,你也打不过我了。这么多年了,你是怎么做到了光长年纪,不长记性?”
他说的稀松平常,面无表情,可那个语调听起来却更可气了。
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摔他脸上:“这是朕写给祁凤的信。你带着去锦州找他。此番傀儡人的事情,他也吃了不少苦头。你躲懒了这么多年,白吃了朕那么多鱼,也该出点力了。”
“这鱼是我从河里钓的,竹竿是我上山砍的,天地造物,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你为什么能舔着个大脸把上天的恩赐说成你的。难道人老了,这脸皮也会越来越厚吗?”
周帝这一脚还是踹了下去,不踹断他几根肋骨,简直都对不起他这些年在他身上吃过的瘪。
噗通!
“陛下!”身旁的护卫惊呼出声,下饺子一般的跳了下去救人。
周帝在水里扑腾着,喊道:“韩恕,你有本事别犯朕手里。”
被叫到名字的人,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几十年了,你还真是光长年纪,不长脑子。早说了,你打不过我。”
他不伸援手就算了,居然还悠悠闲闲的划着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