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安依

33、032

　　战事胶着，齐国那往日里反复无常的齐帝不知鬼迷了什么心窍，青鸾许了许多好处，他却依旧坚兵不出。这齐国不出兵，周国自然没有主动招惹它的道理，何况因着凤王的事情。
　　莫说炽凤营，就是来驰援的赤羽营和飞羽营也大为光火。周军三大营同仇敌忾，士气高涨，连同萧策那边过来的梁军一起，战事起首，倒是打了不少漂亮的胜仗。
　　只不过前梁军的火炮威力惊人，且司徒青鸾本人布阵十分厉害，亲自上阵指挥，而后倒是抵住了他们好几波的攻势。
　　有祁越在前方坐镇，萧策后来又派了他的亲弟弟萧欢配合祁越，战局有些扭转，虽不是一面倒的局势，却也微微占了些上风。
　　不过，司徒青鸾行军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攻下晋城之后，她原先的粮草短缺问题已经解决了大半，且这次的战场主要在梁国西部，而这西部大部分是她所辖制的地盘，互相驰援，交相辉映，她在兵力上虽然不占优势，却故意将战线拉长，让他们无法互相驰援，打乱他们的防线。
　　一边是拉长对方战线逐个击破，而另一边则是两侧合围，想形成包围之势，瓮中捉鳖。
　　最后，三军主力在屏川再次遇上。
　　这一役，对周萧的联军十分不利。这梁国水土与周国大不相同，很多周国将领进入梁国本就是长途跋涉，人困马乏，又加上水土不服，都相继病倒了。且这屏川是千里辽原，别说是有天险傍身了，就是连个可以据守的地方都没有，易攻难守。
　　若不是神龙营运了数门火炮过来，他们与司徒青鸾的军队这一战还当真要吃些亏了。
　　司徒青鸾这侧对此战也十分重视，虽然他们不像是周军病倒了那么多，但是周萧联手，援军比她的多。这一战只能速战速决，若是让他们援兵赶到，届时她便腹背受敌。
　　这战于三方都是硬仗，倒是一时僵持住了。
　　营帐中，烛火通明。
　　“按照探子回报的，周军和萧策的大部分兵力，应当是守在这边，还有这边——”安隽指了指地图上的两个位置：“若我们要攻，错开这两个位置从中间这边攻进去，胜算想来大一些。也可以切断他们的整条攻击。”
　　“中间的位置怕是不妥，易于他们从两侧集中兵力。而这两个位置易攻难守，恐怕是障眼法，况且先前我们故意引他们拉长战线，他们应该意识到有了防备，不会再如此分散兵力。”青鸾打断他的话，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倒是这个方位，这儿有条河，临近汛期，每年这个时候都有水患，冲没周边大片良田。此处，他们预计到汛期的事情，应当不会派多少兵力驻扎。我们在这儿抢渡，由这儿打开缺口进城，一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不过，这汛期将至，我们要从这河过去也有些困难——”安隽有些不大赞同青鸾的意见，这虽然容易打开缺口，可对自身兵力的损耗却也不小，万一周军他们也在此处有埋伏，那他们撤退不易，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附近的百姓长居此处，定然知道一些小道，可以绕开这——”
　　“报！”
　　营帐外有士兵急匆匆赶来。
　　“公主，有信到。”
　　一见信封的字迹，青鸾手微颤，这是萧策的字，随着这封信来的，还有一只玉笛。
　　这玉笛青鸾认得，这是丹凰生辰的时候她送给她的。
　　“出什么事了？”安隽见青鸾神色不太好，上前想看一看，青鸾却已将信收了起来。
　　“周军和萧策的军队一时不会来攻。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们明日再议。”青鸾吩咐道，让营帐中的将领都退了出去。
　　月亮从树林边上升起来了，放出冷冷的光辉，万点繁星如同撒在天幕上的颗颗夜明珠，闪烁着灿灿银辉。
　　青鸾勒紧缰绳，在指定的地点停了下来，翻身下马。
　　那人背对着她，听到后头的响动，慢慢回过头来。
　　“丹凰在哪儿？”
　　“先坐下，三年未见，我们叙叙旧。”
　　司徒青鸾看了一眼他，慢慢坐了下来。
　　“在你心里，还是家人最重要。为了她，就连我这个敌军军营都敢只身前来。”萧策将酒杯满上，先自己喝了一杯：“我们有一夜的时间可以聊聊。我有许多话想同你说。”
　　“我与你无话可说。”
　　“你不想问我为什么要杀你父皇，为什么要反了司徒家吗？”萧策将酒杯递给她：“看来这三年颠沛流离，你已经得到了答案。”
　　前梁帝或许是个好父亲，是个好丈夫，却是个糟糕透顶的皇帝。这大梁江山即便他不反，迟早也会有人反。
　　“你让我来，究竟想做什么？”
　　萧策指了指酒杯：“如你所见，不过是如昔日那般对月饮酒，谈天说地罢了。”
　　“你于我有国仇家恨，竟还让我与你喝酒谈天，萧策，时至今日，这般境地下，你还如此说，难道不觉得无耻吗？”
　　萧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上不复从前，手心布满了厚厚的茧子：“青鸾，我的后位一直空悬着的，在等你，且会一直等下去。”
　　青鸾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的清楚：“我这一生，到死，都不会原谅你，若有一日，我要踏进梁宫，坐上金銮殿，脚下踩着的一定是你的尸首。”
　　“你真的这样恨我？”萧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轻轻放在她的手上：“今天是十月初一，是你的生辰。这块玉佩，我三年前就准备好了，那时便想给你。这玉石是我亲自找的，上头的字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刻——”
　　青鸾将那玉佩狠狠地扔了出去，划过夜幕，很快就落入草丛中，消失不见。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也不想见到你。”
　　她抽出袖间的匕首，抵住他的脖子：“交出丹凰，否则我此刻就杀了你。”
　　“你不——”萧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刺痛，却是刀刃已经入了三分。
　　“你最好相信我会动手。”
　　“阿姐。”丹凰被人从后头的营帐中押了出来，那押送她的人用力推了她一把。她往前一倒，没站稳，青鸾连忙伸手扶住她，才发现她的腿上有伤。
　　她转头看向萧策。
　　“这可不是我伤的。是她逃跑时自己跌落马摔断的。”萧策解释道：“她是你亲妹妹，我不会伤她。”
　　见青鸾扶着丹凰上马，打算离开，萧策拉住她的缰绳：“青鸾，我对你的承诺一生有效。”
　　青鸾一挥马鞭，策马而去。
　　我娶你，这一生只钟情你一人，爱你护你绝不让你受伤。
　　萧策，
　　到如今，
　　你怎么敢再同我提起承诺二字，
　　你杀我父，毁我家，灭我国，逼得我姐妹四处漂泊，逼得我手染鲜血，不得不杀戮过活，
　　居然还和我提当年承诺，
　　当真可笑，
　　可笑至极。
　　萧策循着她离开的方向，弯着腰，一步一步寻过去，一旁的将士要帮忙，却被他阻止。
　　他找了一夜，翻遍了这儿的每一块土地，终于找到，迎着晨光，他举起那块玉佩。
　　她可以扔了，他仍旧会找回来，如同丢了的她，终有一日，他也会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