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剑山]天若有情》水煮红虾

6、忧虑

　　风铃走了，王舞的心也跟着走了。
　　同样失魂落魄的，还有她的掌门师兄风吟。
　　王舞站在门外，看着自家掌门师兄担着一副如同丧偶的失魂落魄样儿，待在风铃房间里默默回忆往昔。情至深处，甚至还忍不住将桌上那双爱女曾准备做给他穿的半成品鞋子双手捧起，抱在怀中暗自垂泪。
　　拳拳爱女之心溢于言表，当真令人动容。
　　王舞心中一叹，为他的慈父之心，也为离去多时的风铃。
　　风铃……铃儿……
　　这个名字就像一个了不得的信号，原本心中隐忍多时的痛楚，在这个熟悉的名字流连于齿畔之时，终究还是冲破了心中那些桎梏，一时之间，纷纷涌上心头。
　　多讽刺啊，在那个爱她成痴的人走了之后，她却真正明了了自己的心意。
　　只可惜，已经太迟太迟。铃儿已经为她的无情所伤，心灰意冷到宁肯舍弃妖力化作人身，也不愿意再与他们产生交集。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若非她囿于往事始终无法窥破内心深处的情思，若非她总是一次次拒绝风铃，二人之间怎至于落得此番境地？
　　都是因为她……
　　咽下喉间一阵阵涌来的血腥味，王舞倚着门框，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虽然她的唇是勾着的，可心里却如同浸了苦得要命的黄连，若有人在场，便会看到她脸上的表情，甚至连屋里头哭得稀里哗啦的风吟都不如。
　　风铃真的走了，舍下包括她的一切，再也不会回来了。对于这个认知，王舞真是又痛又悔。
　　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与其痛悔，倒不如狠下心来，放她去获取幸福。
　　自己无法给她的，便让她从肯好好爱她的人身上汲取罢。
　　一想到那个可怜的女子现下已如愿找到了一心人，并跟着他归隐田园，从此更是会过上幸福平淡的日子。王舞心头那份绵长的痛楚里，竟又诡异地生出一些欣慰来。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她自己终究不能算作一个良人，而薛伯仁待铃儿有情有义，又肯为她而死，如何不值得铃儿将终身幸福托付？
　　如此想来，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这份算得上自伤的欣慰甫一浮上心头，王舞便笑了。笑罢，也终于可以挺直腰杆进门，去安慰她那同病相怜的掌门师兄了。
　　她走到风吟近前，以言语逗趣，并轻言安慰，话里话外无非要他放下心结，认清养女终要离去的现实。
　　有她这个滑头般的五师妹在侧，风吟终是止了哭声，却仍不肯轻易将往事放下。事实上，他又何尝不知，人妖殊途，终究是人族与妖族之间一个无解的难题。
　　可与此同时，他亦想到，风铃是他的女儿，被他照看了三十余年，脾气暴躁却仍不失良善的女儿。如果可以，他是多么希望她能留下来，继续这段来之不易的父女缘分。
　　然而天不祚尔，这看似简单的一切，恰恰是永远无法实现的。没有人能理解昔年妖族对人族的恨意，正如迄今为止仍没人能看透，灵剑派掌门当年对九尾天狐手下留情的原因。
　　或许王舞是除他之外的唯一一个同道，然他二人势单力薄，纵使早早窥破，也无法改变现状，抑或是其他人的心思。
　　人妖之别，早已如隔天堑。
　　师兄妹二人各怀心思地哀叹一声，倒是难得存了十足的默契。好不容易才从那股悲伤的情绪中走出，不料风吟竟突然脸色剧变，捂着胸口喃喃自语。王舞不意他会如此，以为是他激动之余导致前日的伤势又发作，忙上前相扶。
　　谁知却见他眼含痛惜地无助说道：“铃儿，我感觉到小铃儿有危险……”
　　还不待她问清原因，下一瞬，她的好徒弟王陆神色惶然地出现在门口，并带来一个不幸的消息，加重了师兄妹二人的忧虑。
　　薛家兄弟惨死，而风铃……
　　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