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老雷

9、第七章

　　径直朝着那股奇特的清香传来的方位走去，大约十几分钟后，掠过丛生的灌木，刘晓源走到了一处峭壁之上，不由得止住了脚步。峭壁足足有十几米高，下面是陵江，望了望下方空无一人的河岸，刘晓源只得无奈地往回走。
　　顺着峭壁的边缘横着走了好长一段路程，刘晓源方才找到通往峭壁下面的路。又顺着河岸往反方向走了一段时间，终于是走到之前所在峭壁上方往下看的位置。四处观察了一阵子，刘晓源发现不远处的峭壁下隐约有一个类似是岩洞的洞口，由于洞口四周都被各种灌木丛包围着，不注意看的话还真的很难发现。

　　拨开那些遮掩的灌木，顿时一股阴凉的清风从那洞口处吹来，同时还夹杂着那股奇特的清香。洞口并不大，也不高，以刘晓源的身高必须得半弯着腰才能进入。洞里面是通风的，这也说明应该还有另外的入口。
　　犹豫了半响，刘晓源才是有些迟疑地钻进了洞中。洞里十分的阴凉，湿气很重，刚开始爬进来时，四周都和洞口那般比较窄小，但勉强能够让人继续前行。而随着刘晓源越往里面，洞身也逐渐变得宽敞许多了，到后面的地方刘晓源已经可以笔直站着行走，周围的宽度也有两米多宽。不时会看到一些其他的小洞口，也不知道这些洞口会通往哪里。刘晓源也没去注意那些，只管向着最宽敞的地方走去。
　　由于没有光线的摄入，洞里面漆黑一片，但也每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慢慢适应了里面漆黑的环境后，刘晓源勉强能看见脚下那凹凸不平的石路，以及四周那些突兀的石头。越发变得宽敞的石洞，让身处其中的刘晓源有种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那般的兴奋。终于是在一处石墙上发现了一点荧绿色的亮光之后，刘晓源的心跳不由得一点点地加速跳动起来。

　　随着那些荧光继续前行，四周又是变得越发宽阔起来，而那些荧光也越来越密集，把四周都照得十分的明亮。在走过最后的一处拐角后，终于是见到了，在一处宽敞空间中央的石台上，正甘美熟睡着的睡美人。
　　周身的萤火像是护卫一般在她身旁悠闲地来回飞舞着。望着正蜷缩成一团，平缓地呼吸着的少女，刘晓源缓步走向石台，慢慢蹲下来，将手肘放在台面上，手掌撑着半边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而就在他刚靠近石台不久，原本飘浮在她周身的荧光像是发觉了什么似的，瞬间变得骚动起来，急速地向四周散去。
　　与此同时，少女那原本紧闭着的双眼亦缓缓地睁了开来。她微微抬起身子，软绵绵地坐在石台上，有些意外地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刘晓源。而看着她那有些意外的眼神，刘晓源则是有些害羞似的抓着后脑勺对她笑了笑。
　　“是你？你怎么到这里来的？”她有些惊愕地问道。
　　“我在河边发现了个岩洞，就顺着爬了进来，没想到这里面居然有这么大一块地方呢！”刘晓源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地貌，眼神居无定所地四处张望着。
　　“你的胆子还真大，”她抿了抿嘴笑道：“一般像你这般年纪的人，就算是几个人结伴一起也不敢往这种漆黑的山洞里钻吧？”
　　闻言，刘晓源那原本有些心猿意马的笑容又隐约增添了一丝得意。而在余光中发现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时，刘晓源又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却是没发现什么异样。迟疑了半响，刘晓源对着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眸子问道：“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她没有回答刘晓源的问题，而是仍旧盯着他的双眼。少顷，那双注视着刘晓源的眼睛微微地眯了眯，却是依旧没有发话。
　　“怎么了？”刘晓源又问道。

　　“从你那双眼睛里……我看不到半点生命的活力……”迟疑了片刻，少女方才用有些沉重的语气开口问道：“你……快要死了吗？”
　　听到她的话，刘晓源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渐渐泛出一丝苦笑。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微微摇着头，没有再说什么。而就在下一刻，那一瞬间从脸颊和胸口出传来的，柔软且有些许冰凉的触感，叫刘晓源顿时猛地睁开了双眼。带着十分惊愕的神情，瞳孔微缩，看着正紧紧扑入自己怀中的少女，刘晓源只觉浑身僵硬，那悬在半空中的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
　　柔顺的发丝在脸庞轻轻地滑动着，少女微闭着双眼，那紧紧搂着刘晓源的双臂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而闻着那从耳旁传来的少女的发香，亦缓缓闭上了双眼，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双手缓缓放在了少女那纤细的小腰上，感受着从那副身体上传来的柔软……

　　四周一片寂静与沉默，除了那些徘徊在半空中飞舞着的萤火虫外，再无其它动静。
　　拥抱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少女方才缓缓从怀抱中脱离出来。望着那双同样是缓缓睁开的双眼，她的嘴角渐渐地泛出一丝丝笑容。
　　“嗯嗯～这样的眼神才对嘛！”她微微点头，惬意地笑着说道。
　　刘晓源站在原地，久久未回过神来。而他那原本有些晦暗的眼神却在此刻变得明亮了许多。在与她相拥的那一刻，刘晓源感觉到一股暖意缓缓地流入了身体的某处，进而将那些原本聚集于某处的灰暗的物质一冲而散……
　　整个过程，就像是给那原本死寂一般的躯壳又重新注入了新的灵魂。
　　“刚刚……那是什么？”良久，刘晓源终于开口。
　　“只是一个拥抱而已。”她微笑道。
　　“仅此而已？”
　　“嗯哼～”
　　“…… ……”又是一阵沉默，半响后刘晓源接着问道：“为什么……你能一眼就看出来？难道你也……”
　　“不，我和你们不一样。”她打断了刘晓源的话，“我之所以能看到，是因为你丝毫未加掩饰地把那些心情透过眼神表露出来了。我想，应该大家都能看得出来吧。”
　　“不……大家都看不出来。”刘晓源摇头。“爸爸看不出来，要好的朋友看不出来，外婆也看不出来，甚至连妈妈也看不出来……”
　　“那你可以选择自己说出来呀，那些东西长时间堆积在体内的话，你迟早会坏掉的。”
　　刘晓源又是笑了笑，再没说什么。
　　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少女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你们啊，明明能够存活那么长的岁月，又基本不用为生存而烦恼，却反而为存在本身所困……”
　　听着这句话，刘晓源有些疑惑地望向她。
　　坐回了石台上，少女摊开手掌，刚好一只飞舞着的萤火虫落入了她停留在半空的掌心中。
　　“知道萤火虫吧？”她看着刘晓源问道，后者随即点了点头。
　　眼神转移到那停留在掌心的萤火虫，少女开始喃喃地说道：“一只萤火虫的寿命很短暂，在大自然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下，方才勉强存活到成虫的大家，终于是能够自由地在空中飞舞，能够看到更宽广的世界的同时，也不得不开始面对自己生命的终结……而即便是有着千万个不愿意，也不得不在闪烁着生命最后一刻的光芒中死去。”一边说着，少女的眼神缓慢扫视着洞中漫天飞舞着的萤火虫。刘晓源只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不甘心啊……还想继续活下去……”少女又缓缓闭上了双眼，嘴角仍旧保持着一抹微笑。“最后，一大片一大片不甘的心声聚集到了一起，它们一齐向某位大人请愿，希望能得到更长久的生命，而在得到那位大人的允许和帮助下，无数只萤火集结了它们最后一丝生命，方才凝结成了一个崭新的，能够存在更长久的生命体……”
　　“而那个生命体……就是你？”刘晓源不假思索地问道。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再加上她刚刚的叙述，多少也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点了点头，少女继续说道：“但是啊……虽然有了能够存活更长久的躯体，可要保持自身的能量，就必须吸收周身其它生命的精华为养分，否则也是很快就会烟消云散。”
　　“所以大家都唾弃你……”
　　“那些弱小的动物，以及植物，一旦靠近我就会自动被我吸走精华，这点我也控制不了……”
　　“那人呢？”
　　“人类不行，因为生命力的强大，其精华亦是浑然一体，你们都有较为完善的自我防护系统。”
　　“自愿也不行吗？”
　　她缓缓摇头：“不行，那些防护本身就是无意识的。”
　　“…… ……”
　　“但不管怎样，我都会继续活下去的。这是我存在的使命。”双翅一震，少女手掌中的萤火虫重新飞回天空。
　　望着少女那双坚定的眼神，刘晓源在心中若有所思……

　　“你出来有一段时间了吧？再不回去怕是有人会担心了哦！”
　　听得她下逐客令了，刘晓源方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啊对！也差不多该回去了。”说着便有些慌乱地抬着脚步往来时的洞口走去。
　　“那么，晚上再见？”顿了顿脚步，像是忘了什么似的，刘晓源又回过头来笑脸对她说道。
　　点了点头，少女脸上扬起丝丝微笑。望着消失在不远拐角处的刘晓源，她才缓缓坐回石台，长长地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