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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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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星期前。”
“遗体呢?”
“天气不好,在两天前火化了。”
两天前,就是他最后一次给叔叔打电话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对他说,“你妈妈很好。”
骗子,都是骗子。
狄仁杰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有些站立不稳,李父要伸手扶他,被他一手推开。“你凭什么、”狄仁杰咬牙,愤怒地说,“凭什么不让我见她最后一面,凭什么不告诉我!”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人,转身跑出了家门。
“什么!”李白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急忙问,“那狄仁杰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我正在找。”
李白抓住手机,口中重复着,“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他也不知道,这是说给对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回了家,把附近的街道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他颓然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不知道该去哪里。
敏锐: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复,也不可能有人回复。
狄仁杰。李白捂着脸靠在椅背上,冰凉的石椅贴在他的背上,让他的情绪逐渐冷却下来。
他会去哪里?一定是他熟悉的地方,唯有这样他才会安心。可是周围他常去的地方都找了,还差哪里呢?李白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地方,但他想不起来是哪,他绝望地想要抓住它,却总让它从指尖溜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李白从椅子上站起来,浑浑噩噩地走了两站路,才发现自己走的不是回家的路。本来他也是打算在学校过一夜,现在就更没了回去的打算,走完了剩下的一站路,回到了学校。
“哎,李白!”有人在身后喊他,他回头,看到班里的两个同学正提着一大袋零食往他这边走,“还以为你回去了呢,一起去参加毕业晚会啊。”
李白摇摇头,他现在可没心情参加什么毕业晚会。“哎呀你不去多无聊啊,去吧去吧。”两个人一人一边架住李白,不由分说往教学楼走。
晚会的时候不知道谁偷偷弄了几瓶酒来,不过最后碍于班长的淫威没敢喝,都用来泼了。李白全程不在状态,身上被泼了一些,却也没在意,只等到班里集体放电影时,就从后面溜了出来。
他站在走廊上,初夏的夜风吹过来,让他觉得舒服了些,对面的教学楼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灯光和人声,显得有些阴森。
那是他们高一高二上课的地方,他们在那里读了两年书,直到高三才搬到这边来。他还记得,那背后有个荷花池,每回荷叶才长出来狄仁杰就在等花开了。
李白嘴角勾起一抹笑,但很快又消失了。狄仁杰现在一定不想被人看到,那么,令他感到熟悉又能让他独处的地方……
李白下了楼,仿佛映证他的心情一般,月亮从乌云中露出个头来,在他身上撒下银色的冷光。他走进了曾经的教学楼,来到了曾经的教室,透过窗户看到了熟悉的人。
狄仁杰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到来,他呆呆地站在窗户边,一动不动。月光愈发明亮,透过窗户洒落进来,给整间屋子渡上了一层银白,狄仁杰站在月光下,没有了平日里温暖明亮的感觉,反而显得十分清冷,有种不似人间的寒凉。
‘他既适合月光,又好像不适合月光。’李白不合时宜地想。
李白推门而入,狄仁杰听到动静,像是被惊到一般猛然转过了身。李白一步一步向着那月光走去,不知是不是被夜风吹久了,狄仁杰的脸有些苍白。他表情空白地站在原地,仿佛看不见李白似的,某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让李白情不自禁伸手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有些凉,李白的胸口却在发着热,抱着人的手也在不自觉地收紧。
小草终于在风雨摧残下折了腰,那讨厌的笑容终于从狄仁杰脸上消失了,就连他厌恶的那个女人都死了,他应该高兴得在心里放鞭炮才对,可为什么他的心会这样地痛。甚至有那么一刻,他希望世上真有奇迹,那女人还能被救回来,这样的话狄仁杰就不会那么痛苦。
“狄仁杰,你说过会继续走下去的。”李白把人抱得很紧,觉得喉间发涩,“别认输啊。”
狄仁杰无动于衷,连看都没有看他,眼睛里没有丝毫神采。
“狄仁杰!”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让他疼得呼吸一滞,有些失控地把人推倒压在身后课桌桌面上。
没有反抗,没有愤怒,狄仁杰乖乖地躺在课桌上,像被人拔掉发条的木偶。浓烈的疼痛从胸口涌了出来,李白的眼中带上些许绝望。难道现在你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吗?他想做些什么,什么都好,只要能唤回他的注意力,只要能让他有所反应。
他闭眼低头,做了一个令自己吃惊的动作——他吻了他。这是一个真正的吻,带着近乎虔诚的爱意与温柔,轻轻地,软软地,仿佛野兽舔舐伤口般,一点一点浸湿他的嘴唇,抚慰他的心。
狄仁杰的嘴唇有点薄,没有女孩子的那么娇巧,但里面的东西同样柔软,李白伸舌去卷他的,却被避开了。他心中微动,睁眼去看,果然瞧见了狄仁杰眼中的一丝波动,只是转瞬即逝。
某种名为惊喜的情绪击中了他,李白再次覆上了他的唇,不同于以前的任何一个吻,这次的吻如同一场无尽的春雨,细密而绵长。这些年来头一次,李白觉得狄仁杰应该被温柔对待。
他抬起头,目光在狄仁杰脸上扫过,狄仁杰还是怔怔的,视线却落在了他的身上,那金色眼睛里,映的全是他。
狄仁杰,你现在在想什么呢?他轻抚着他的脸庞,狄仁杰偏开头,躲开了他的触碰,伸手来推他。李白抓住他的手,手指插入他的指缝,是无意识地十指交扣。
他的目光落在他侧头露出的脖颈之上。狄仁杰的皮肤比李白的要白,在月光下透着润泽的光,彷如一颗珍珠,这一刻,李白忽然知道了他该取什么字,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顺理成章。
“怀英。”李白低声唤着,狄仁杰没什么反应,只抬起头静静看着他,可李白却分明从那目光中看出了厌恶。那目光就像一个拳头,捏紧了他的心,李白忽然生出许多紧张来。他知道以自己做过的事来说,狄仁杰确实应该厌恶他。
“对不起。”这是李白第一次对狄仁杰道歉,以前就算他犯了错,也绝不会向狄仁杰低头,但现在,他忽然很怕狄仁杰以后都会这样看他。
“我——”“滚!”狄仁杰不知从哪生出的一股戾气,恶狠狠地推开了他,脸上的神情分明是小兽受伤后陷入绝地的悲凉凄楚。
他扫了李白一眼,转身朝门口冲去,李白一惊,冲上前将人扑倒在地。两人在地上纠缠扭打,最终还是李白更胜一筹,狄仁杰挣脱不了,抬头一口咬在李白肩上。
李白嘶了一声,本不想和他计较,但狄仁杰得寸进尺,乘李白抬手捂肩时一口咬在李白另一只钳制他肩膀的手上。一下被咬两口,泥人都会有脾气,何况狄仁杰可没跟他客气。
李白也不管伤口了,一把将人死死压在地上。“你是狗吗。”他有些咬牙切齿地说,目光从狄仁杰脸上扫过,停在他的领口。
因为刚才的扭打,狄仁杰衬衣上面的扣子已经被扯开,可以隐约看见锁骨。李白顺着领口将它一把扯开,低头不客气地一口咬在狄仁杰胸口。
“呃。”李白下口没有留情,从狄仁杰脸上的神情也看得出他很疼。李白见他如此,心底一软,又转而吻上那道咬痕,用舌细细地吮,试图减轻他的疼痛。
也不知为什么,狄仁杰身体却有些轻微的颤抖,李白察觉到这点,抬起头来看他的神色。狄仁杰的头扭向一边,从耳根处蔓起的、染了半张脸的红在这月夜下看得十分清楚,他瞪着李白,本该气势十足却因那片薄红而换上几分嗔。
李白无意识吞咽了一下,目光顺着他的脸下移,到锁骨,再到他咬过的地方。李白觉得喉头发干,某种危险而强烈的冲动在他体内冲撞。
‘仁杰,怀英,仁杰,怀英。’李白在心底反复念着这两个名字,他忽然想到了很多东西,初次见面时他脸上的惊恐;叫他哥哥时脸上的不情愿;被他捉弄时的愤怒;报复到他时的得意……李白惊讶地发现,他和他相处的那些画面,即使不怎么美好,却都被记得清清楚楚。
他观察了他六年,知道他的每一个习惯,记得他的每一个小动作,甚至能猜到他大半的想法。要说这世上有谁最了解他,他绝对能胜过那个女人排在第一位,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如此轻易地设计到他。
不管这份关注的初衷是什么,现在都必定已经变了。他恨狄仁杰是因为他的母亲破坏了他的家,而随着那个女人的死去,这份仇恨也变得虚无缥缈起来,那些被它掩盖的东西一旦浮现出来,竟是如此地令人震惊。
我、爱你。
李白呆呆地看着狄仁杰,忽然用力吻住了他,同时双手在他的身体抚摸起来,狄仁杰不适应地躲避着,挣扎变得激烈起来,哑着声音喊:“李白,你疯了!”
“对,我疯了。”李白的情绪有些失控,他从未如此感到不安,甚至在母亲离开他的时候都没有。他希望能有个人出来告诉他,告诉他那只是他的错觉,他根本没有喜欢狄仁杰,一点都没有。
他明明嘲笑狄仁杰是个同性恋,明明厌弃着他,可当他对狄仁杰做这些事的时候,预料中的抵触和恶心并没有如期而至,反而隐隐有些兴奋和期待,期待着,他成为他的。
“狄仁杰。”他的声音暗哑至极,带着某种渴望。他狂乱地吻着他,带着强烈的占有欲,狄仁杰还想反抗,却被李白抓住了手。
“仁杰。”李白抓着他的手,低声问,“你不想要我吗?”
“我——”狄仁杰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忽然发现,那个问他问题的声音,是如此地温柔和熟悉,是……敏锐。
李白抬起头,蔚蓝的眼睛生着火,灼灼地看着他,淡淡的酒气传进狄仁杰的鼻腔,让他忽然就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他想说什么,却是喉间发涩,什么都说不出来。
敏锐?李白?无所谓了,既然他想要,那就给他好了。
尽管李白已经算是小心,但狄仁杰还是疼得崩起了身子。只是这痛和心里的伤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他甚至希望能更痛一些,让身体上的痛来麻痹心里的痛。可李白偏偏要跟他作对,小心翼翼地对待他,他勾住李白的腰,将他的头按下,和他几乎面贴着面,语气是十足地挑衅,“李白,你就这么点能耐是吧,要是不行就算了。”
李白出奇地没有上当,他捧住他的脸,吻在他眉心,手放在他心口的位置,柔声说,“你不用说这种话来激我,我知道你现在痛得很。”
狄仁杰的眼睛忽然泛起难以抑制的酸涩,世界仿佛变得模糊起来,李白吻在他眼角,是他对他从未有过的温柔。他抚.慰着他,吻着他,尽可能的让他感到舒服,他知道他的痛苦,因为他也曾失去过母亲。
但那是不一样的,他知道他的母亲还好好地活着,只是离开了他,他还有父亲在他身边,虽然他无法原谅他的过错。而狄仁杰,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失去了。
别担心,你还有我。他想对狄仁杰这么说,但话说不出口,他才刚刚意识到那些感情,如今也是混乱不堪,无法在此刻许下这样的诺言。或许明天,或许后天,只要让他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他就能彻底弄明白他对狄仁杰的感情,那时他会说出口,但至少现在还不行。而现在的狄仁杰,是绝对承受不起欺骗和伤害的。
狄仁杰逐渐沉沦,他神思混沌地望着那个在他体内放肆的人,视线是一片模糊。不过他也不想看清他的模样,只呐呐地喊着心中想的那个名字:“敏锐。”
身上的人动作停顿了一下,接着俯身将他圈入怀抱,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在。”
是你吗?狄仁杰反手抱住他,力道之大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有很多话想说,他想说妈妈不在了,他想说李白骗我他是你,他想说你陪陪我,但是最后他只是喊了他的名字:“敏锐。”
“我在,我在。”敏锐的声音带着些哽咽,他感觉身上的人在轻轻颤抖,有温热水珠滴在他唇边,他尝了尝,是咸的。
他抬头去吻他,“敏锐,唔~”
他的唇被猛然封住,剩下的所有的话都吞没于了痴.缠缱绻的无尽深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