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星光灿烂》叶芽里

60、60 “主人公来

　　江川的十一月下旬，空气里已经带了明显的凉意，但天色却蓝得没有一丝杂质，阳光慷慨地洒在影视基地的仿古建筑上，将秋天原本的萧索都衬得明媚，也给即将结束的拍摄日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最后一镜。

　　沈清辞站在峪北关残破的城墙下，将最后一包调配好的伤药递给即将出征的秦铮。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医者对生命的悲悯，有乱世女子无法言说的牵挂，还有近乎决绝的平静。

　　秦铮接过药，深深看她一眼，抱拳，转身，大步走入漫天风沙里。

　　“卡！过了！”
　　导演林牧之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十一月二十一日，《青云叹》‘杏林遗孤’单元，正式杀青！大家辛苦了！”

　　现场响起一阵松气声和掌声。

　　许意欢站在原地，有人递给她一束花，听着周围工作人员的祝贺，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一个多月的汗水、压力、反复打磨，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种近乎虚脱的充实感。

　　她与并肩作战了一个多月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互相道谢合影。
　　等卸妆换回自己的衣服时，许意欢才终于腾出注意力，想起今天还是自己的生日。
　　正式满了二十二岁，心里却没太多波澜。
　　一个人在北洲这些年，生日早就过成了平常日子，有时母亲记得，会打个电话，有时忙起来，母女俩都会忘记，那这一天也就那么过去了。
　　今天能在生日当天顺利圆满地完成沈清辞这个角色的所有拍摄，于她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礼物。

　　傍晚回到酒店房间，她刚准备收拾行李，小唐就敲门进来，脸上带着比平常更雀跃的笑意：“许老师，剧组通知，晚上有咱们单元的杀青宴，就在江川，让大家务必都参加！”
　　许意欢有些意外，随即心里一暖。
　　单元杀青，剧组还专门安排宴请，算是很周到了。
　　“好啊，”她欣然应允，“时间地点呢？”

　　“一会儿车来接，我们先准备着。”小唐说着，目光在她身上那套休闲装上打了个转，“许老师，今晚可得打扮好看点！不能像平时收工那样随便套件衣服就去了，好歹化个妆！”

　　许意欢失笑：“杀青宴而已，不需要那么正式吧？”
　　她想象中，大抵是剧组包个餐厅，大家热闹吃一顿。

　　“要的要的！”小唐却异常坚持，“拍摄了这么久，最后一场集体活动，咱们得体体面面、漂漂亮亮地结束呀！您快看看穿什么，我帮您参考。”

　　许意欢想了想，也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都坚持到终点了，最后亮相，是应该郑重些。
　　她没再推辞，打开衣柜，选了一套浅米色的羊绒针织连衣裙，剪裁简约，线条流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身形曲线，外搭一件浅灰色的长款大衣。
　　长发仔细梳理后，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化了比日常稍精致些的淡妆，唇色选了温柔的豆沙红。
　　没有佩戴任何醒目首饰，只留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看着镜子里清爽得体、气色不错的自己，许意欢点点头。
　　这样去参加杀青宴，既不随意，也不过分张扬，正合适。

　　小唐看到她这身打扮，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连连点头：“好看！特别好看！”
　　那神情，像是满意得不行。

　　来接她们的车是一辆宽敞的商务车，司机很客气，路线却不是往市区常见的餐厅，而是朝着江边码头驶去。

　　许意欢看着窗外越来越稀疏的灯火，心里泛起嘀咕：“杀青宴在江边？”

　　当车子停在一个私密性颇高的码头，眼前出现一艘灯火通明、线条流畅的白色中型游艇时，许意欢的疑惑达到了顶点。

　　“小唐，这是……”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生活助理。
　　杀青宴安排在游艇上？规格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小唐却只是笑眯眯地：“许老师，我们快上去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码头有专人引导。
　　踏上通往游艇的栈桥，江风带着水汽拂面而来，好在今日气温算高，倒是不冷。
　　许意欢拢了拢大衣，带着疑惑登上甲板。

　　暖黄色的灯光和轻柔的音乐扑面而来。
　　已经有不少人到了，都是熟面孔——导演林牧之、编剧徐蔓、周凛和其他同组的演员们也在，大家都穿着比平日讲究的便服，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

　　“意欢来了！”周凛先看到她，笑着举了举手里的香槟杯。
　　其他人也纷纷看过来，向她点头致意。

　　许意欢松了口气，露出笑容，心想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并且还好听了小唐的，没真素着一张脸、穿着卫衣牛仔裤就来，不然可就太不合时宜了。
　　她端起侍者递来的香槟，正打算走过去和大家打招呼，目光一转，却看见了几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苏盈总监正从船舱内走出，一袭利落的裤装，笑容明媚地朝她举了举杯。
　　她身边，还跟着几位在进组前陪她做过培训、见过面的光影工作人员。

　　许意欢脚步微顿。

　　这阵仗……似乎不止是剧组内部聚餐？

　　紧接着，她的视线捕捉到了甲板另一侧两个更为扎眼的身影。

　　黎云舟穿着一身骚包的丝绒西装，正倚着栏杆说笑，眼神瞟过来，冲她眨了眨眼。

　　而他旁边，江漪一袭剪裁精良的黑色长裙，外披同色羊绒披肩，长发优雅地挽起，正微微侧头听黎云舟说话。
　　似乎是感觉到了许意欢的目光，江漪转过头，视线与她相碰，脸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淡淡的微笑，随即又转了回去。

　　许意欢的心猛地一沉。

　　黎云舟和江漪怎么会在这里？

　　普通的剧组杀青宴，绝不可能请动这两位。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脑海，却又被她死死按捺下去。
　　不可能……

　　就在她心绪纷乱，怔愣的瞬间，船舱入口的光影微微一动。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商竞驰穿着黑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松着，姿态是一贯的从容不迫。
　　船舱内温暖的灯光在他身后晕开，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清晰的脸部轮廓，通身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他的目光在甲板上扫过，精准地落在了呆立在原地的许意欢身上。

　　四目相对。

　　商竞驰的唇角清晰地向上弯起，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笑意。

　　他迈开步子，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径直朝她走来。

　　甲板上的交谈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追随着他，最终聚焦在许意欢身上。

　　许意欢看着越来越近的商竞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指尖微微发凉。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商竞驰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有些茫然的眼睛，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将一缕被江风吹到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笑意：“发什么愣？”

　　许意欢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来到附近的黎云舟已经率先笑着提高了嗓门：“主人公来了！还等什么？”

　　仿佛一个信号。

　　下一刻，甲板上所有的人——剧组的主创和演员，光影传媒的同事，黎云舟，甚至包括脸上带着浅淡笑容的江漪——都看向她，异口同声地笑着道：

　　“意欢，生日快乐！”
　　“许老师，生日快乐！”

　　声音清晰，热烈，带着真诚的祝福和些许凑热闹的起哄。

　　许意欢彻底怔住了。

　　耳边嗡嗡作响，世界仿佛在瞬间绽开光彩，眼前商竞驰含笑的眼眸，和周围那一张张带着祝福笑容的脸，全都耀眼动人。

　　生日……
　　荒谬的念头成真，他们竟真的是在为她庆祝生日。

　　这个她早已习惯忽略的日子，被如此盛大而精心地重视。

　　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征兆地从心口直冲上眼眶，鼻尖瞬间酸涩。
　　她慌忙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试图平复那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震动和感动。

　　商竞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指，温暖干燥的掌心将她包裹。

　　“吓到了？”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许意欢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哽：“……没有。只是……太意外了。”

　　是真的太意外了。
　　意外到让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