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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竞驰的脸色在灯光下越来越差，他听着黎云舟在那头大呼小叫，等他说完了，才对着话筒，耐心尽失地吐出五个字：
“管好你自己。”
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把黎云舟剩余的哇哇乱叫彻底掐断。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黎云舟那些话，却像是有回音，在空气里隐隐震荡。
许意欢没敢抬头，依然保持着靠在他怀里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她心跳得有些快，心里浮现一些模糊的猜想——他真的……只为了她，这样频繁地飞来飞去过吗？
商竞驰却似乎根本没把黎云舟的疯话放在心上。
什么谁围着谁转？
说白了，这还不就是男人劣根性终于在他身上觉醒，沉溺温柔乡罢了。
虽然表现形式比寻常男人激烈了点，投入的资源多了点，但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他乐于享受，且负担得起。
他把手机随手扔回沙发，手臂重新环上许意欢的腰：“别理他，估计喝多了胡言乱语。”
许意欢靠在他胸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说话。
怀里的人安安静静，商竞驰以为她被刚才的电话打断了兴致，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垂，声音带着未散的情欲低哑：“继续？”
许意欢回过神，仰脸看他，片刻后，主动吻了上去。
先前被打断的旖旎气氛，在逐渐同步的呼吸中，慢慢重新凝聚。
商竞驰的手从她腰间衣料上移开，抚上她脸颊，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然后托住她后脑。
这个吻很快变得激烈，事情自然而然地发生。
从沙发到那张宽大的床。
许意欢意识渐渐迷离，手指无意识抓着他汗湿的背脊，喘息与细碎的声音交织。
夜色更深，情动像涨起的潮水，无声无息，却又难以抗拒地漫过堤岸。
激烈的纠缠，急促的呼吸，肌肤滚烫地相贴，世界崩塌又重组，灵魂仿佛都在震颤交融。
情潮如约而至，又汹涌褪去。
当灭顶的浪潮终于席卷过每一寸神经，缓缓退却，只剩下彼此交缠破碎的喘息。
商竞驰没有立刻退开，他伏在她身上，剧烈的心跳透过紧密相贴的胸膛传递给她，沉重而滚烫的呼吸一下下喷灼在她敏感的皮肤上。
极致的快感还在两人的四肢百骸流窜，带来一种灵魂仿佛被抽空般近乎眩晕的餍足和放松，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理智的防线在这一刻薄如蝉翼。
就在这片混沌的，极致满足后只剩下感官余韵的空白时刻。
商竞驰下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她馨香的颈窝，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低沉沙哑的、模糊不清的呓语：
“好喜欢你……”
轻得似羽毛飘落，却又重得像一道惊雷。
话音落下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连窗外的霓虹光影都凝固在这一刻。
商竞驰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灼热的呼吸都停滞，箍着她的手臂肌肉绷紧。
许意欢也彻底僵住，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思维，都在这一刻被那四个字狠狠击中，瞬间冻结。
好喜欢你。
商竞驰有记忆以来，在任何情境下，抱着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吗？
父母？亲人？朋友？
记忆快速回溯，答案是没有。
他的人生字典里，表达情感的方式向来含蓄克制，甚至接近于无。
跟许意欢最亲密放纵的时候，他什么浑话都说过，逗弄的，命令的，狎昵的，但那都是清醒的、带着明确意图或情欲色彩的。
像这样直白纯粹，承载着明确情感指向的词，是第一次。
这不是他计划内的台词，不是调情的手段，不是助兴的玩笑。
它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越过了他所有思考，直接从潜意识最深处的某个地方，顺着奔流的血液和失控的呼吸，脱口而出。
在一个他防御最薄弱、感受最本真的时刻。
愕然之后，急速席卷而来的是冰冷的深思。
如果这不是一句随口为了助兴的情话，那它是什么？
在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前，商竞驰对许意欢的感觉是明确又混沌的。
他享受她的陪伴，贪恋待在她身边的松弛，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帮她解决麻烦，给她资源，为她铺路，最初是交易，后来是觉得她值得，当然也是维持这段让他舒适的关系的必要投入。
他喜欢她的身体，迷恋与她亲密的感受，他以为这是男人劣根性在他身上迟来的、却格外凶猛的觉醒，全是下半身的事儿，是生理上的强烈吸引，顶多还掺杂了些许精神上的舒适感。
可当“喜欢”二字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以为，或许是自欺欺人。
如果仅仅是享受陪伴，那为什么他会因为她受伤的眼神而感到不快？
如果仅仅是交易，那为什么他会在她获得专业认可时，感到一种与有荣焉的淡淡喜悦？
如果只是下半身需求，那为什么光是不跟她在一个城市，心里就会泛起一种空落落的不适，而见到她，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觉得莫名的安心和愉悦？
那些因她而起的，陌生的，甚至让他有些不适的情绪波动——好奇、欣赏、触动、愉悦、焦躁、牵挂、独占欲……
如果这一切混合起来的牵扯心绪的感受，不是喜欢，那什么才是？
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如同阻塞的河道被瞬间疏通。
思路被打开，所有的感受和行为，都有了更核心的根源——他喜欢许意欢。
喜欢到天天想见到她，喜欢到从她口中听见别的男人名字就皱眉头，喜欢到愿意把枯燥的航程当成上下班通勤，喜欢到情不自禁说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意。
没有挣扎，没有否认，甚至没有太多的惊讶。
商竞驰在极短的时间内，就顺利地确认和接受了这个情感事实，并且心里有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反常，那些不由自主，那些频繁的往返，那些幼稚的较劲……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原来他也会这样喜欢一个人。
商竞驰缓缓抬起身，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深深看进她眼底。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夜灯勾勒出她朦胧的轮廓和那双茫然无措的、湿漉漉的眼睛。
这一次，他不再是情动时的无意识呢喃。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她泛红的脸颊，然后以一种与方才迷乱时截然不同的，低沉清晰的语气，一字一句地，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我喜欢你。”
这一次，是自我的确认，也是……对她的一次正式告知。
许意欢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像鼓点，重重敲在她的心尖上。
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随即，又以一种近乎疼痛的疯狂频率，猛烈地擂动起来，比刚才最激烈的情潮时，还要凶猛。
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她看着他，看着他在昏暗光线里格外深邃专注的眼睛和温柔又认真的神情。
他说，喜欢她。
商竞驰说，喜欢她。
待在商竞驰身边这么久，他给她庇护，给她资源，给她纵容，给她前所未有的亲密和陪伴。
他对她好，好到让她常常产生错觉。
她又早就对他心动，被他吸引，沉溺在他的气息和温度里。
这一切编织起来的感受，确实很像一场真实甜蜜的恋爱。
所以，她怎么可能没有幻想过，他对她这么好，是不是因为，他也有一点喜欢她？
少女怀春般的奢望，曾无数次偷偷冒头。
但每一次，都会被她自己用最严厉的态度喝止。
不能想。
不许想。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是怎么开始的。
一场精心算计的接近，一次心照不宣的交易。
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不对等的权力和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之上，实在算不上正常。
他们之间的身份差异，更是横亘着天堑。
家世、背景、圈层、经历……
她绝不是世俗意义上适合他的人，就连她自己，都无法想象他们之间会有什么未来。
自作多情是这世上最愚蠢也最危险的事。
现在投入越多的幻想，未来美梦醒来时，就会摔得越惨，伤得越重。
她试图给自己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心墙，不允许自己越过雷池半步，去奢望那些不该属于她的东西。
所以，即便此刻，亲耳听到他说“我喜欢你”，她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碎裂，大脑却依然在疯狂运转，不敢往渴望的方向去靠近，而是强制自己进行最安全合理的解读。
这或许只是情热之时，他为了延续欢愉，助兴用的气氛话，男人在床上说喜欢，怎么能当真？
又或者，喜欢她的身体，也算是一种喜欢？
总之，和她内心深处渴求的那种纯粹的喜欢，不是一回事。
不过……即使是这样，也没关系。
如果他的喜欢只是助兴的情话，那她的回应，也可以被理解为同样的助兴。
在这个前提下，她是不是终于可以坦露自己的感情，而不用担心暴露软肋，不用担心被嘲笑痴心妄想？
她看着他，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努力扬起一个柔软的笑容，然后轻轻开口，声音有些颤，却清晰：
“我也喜欢你。”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要把积攒太久的心意一股脑倒出来：
“很喜欢。”
她说出来了。
在预设这句话可能毫无重量的前提下，她总算说出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情感。
商竞驰与她对视着。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唇角缓慢清晰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真实，柔软，仿佛融化了什么坚硬的外壳，透出里面温暖的底色。
他低下头，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嘴唇，不像刚才那样凶狠，而是珍而重之的厮磨。
“再说一遍。”他贴着她的唇呢喃。
“我喜欢你。”许意欢乖顺地重复，手臂环上他的脖颈。
这个晚上，他们纠缠了很久。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久，也温柔。
商竞驰像有无穷的耐心，一遍遍吻她，在她耳边低语，逼她说喜欢他。
许意欢被弄得晕晕乎乎，只能顺从地重复，每一次说出口，都感觉心脏被甜蜜胀满，却又在下一秒被理智的针刺破。
没关系，她告诉自己。
就算只是床上的情话，能这样说出来，也好。
—
清晨，恼人的手机闹钟将许意欢从深沉的睡眠中拽出。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关，却被一条坚实的手臂抢先一步。
闹钟停了，那手臂顺势将她重新捞回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再睡会儿。”商竞驰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手臂箍得紧紧的。
许意欢挣扎了一下，含糊道：“不行……会迟到的……”
两人在床上黏糊了会儿，许意欢好不容易挣脱下床，脚刚沾地，就被他从后面抱住，一路亲亲蹭蹭地跟进浴室。
镜子里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洗手台前，她挤牙膏，他从后面贴上来，下巴搁在她肩头，看着镜子里困倦却眉目柔和的她，手臂环着她的腰，手也不安分。
“别闹……商竞驰……”许意欢含糊地抗议，随即拿起另一支牙刷，挤上牙膏，塞进他嘴里。
商竞驰只好跟着她一起刷牙，期间依然不撒手，必须得有某一部分身体跟她靠在一起。
好不容易刷完牙，许意欢想洗脸，商竞驰却直接将她转过来，抵在洗手台边，低头吻住。
这个晨吻漫长而缠绵，带着牙膏的薄荷清香和未散尽的睡意。
等到许意欢气喘吁吁地被放开，时间又过去好几分钟。
她红着脸推开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脸，试图降温也试图清醒。
商竞驰就靠在一边看着她，眼神黏在她身上，看着她沾水的睫毛，光洁的脸颊，还有被吻得红润的嘴唇。
等许意欢洗完脸，准备去淋浴间快速冲个澡时，商竞驰又跟了进来。
“我很快冲一下，你别进来……”许意欢的话没说完，就被他拉进了温热的水流下。
“一起。”他言简意赅，手臂将她圈在怀里，低头继续索吻。
许意欢简直拿他没办法。
这个早上，商竞驰黏人得不可思议，像个大型挂件，走到哪跟到哪，随时要亲要抱。
淋浴间水汽氤氲，温度升高。
商竞驰的手滑过她湿漉的肌肤，呼吸渐重。
在事情又要失控前，许意欢勉强找回理智，抵着他胸膛：“不行……真的来不及了……”
商竞驰动作顿住，看着她焦急又羞红的脸，忽然冒出一句：“一定要去吗？”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少见的任性，“我帮你请假吧。”
许意欢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这是工作。”
请假？开什么玩笑！
因为私事耽误剧组进度，是演员的大忌。
什么流言蜚语、背后议论，她都可以忍受，唯独“不敬业、不专业”的标签，是她绝对不想被贴上的。
商竞驰看着她陡然变得认真甚至有些紧绷的小脸，眉头微微蹙起。
他将她湿滑的身体重新搂进怀里，低头睨着她，声音闷闷的，竟透出一丝孩子气的不满：
“工作比我还重要吗？”
许意欢彻底懵住了，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这张被水汽浸润得愈发英俊的脸，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出现了幻听。
他这是什么……怨夫口吻？
抱着她的这个，像只大型犬一样蹭着她，发出这种幼稚抱怨的男人……真的还是她最初认识的那个商竞驰吗？
那个高高在上，令人望而生畏的山河太子爷？
许意欢大脑一时有些宕机，张了张嘴，半晌，只发出一个茫然的音节：
“啊？”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5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