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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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三点，西郊一处隐蔽的私人会所内，王栋已经在包厢里坐了二十分钟。
他面前的茶水续了三次，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接到山河集团文娱投资部的邀约时，王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山河集团，业内真正的巨鳄。
星耀这样的小公司，平日里连山河旗下子公司负责人的面都见不上，更别提是商竞驰亲自约见。
王栋把这视为天降的机会——或许是星耀终于要转运了，或许是商竞驰看中了星耀的某个项目，又或许……是因为许意欢。
想到许意欢，王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得更满。
无论如何，这是个机会。
他特意选了最得体的西装，提前半小时抵达，可等待的时间越长，他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就越发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不安。
门被推开。
王栋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商总！您来了！”
商竞驰走进包厢。
他没穿正装，白T加黑色长裤，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家书房。
陈序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王总，坐。”
商竞驰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自己在主位坐下。
他的语气平静，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让王栋准备好的所有寒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陈序将文件夹放在商竞驰手边，然后退到一旁，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侍者进来奉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包厢里只剩下两人，以及窗外庭院里细微的流水声。
“王总，”商竞驰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星耀最近，日子不太好过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王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干笑两声：“这个……行业大环境嘛，大家都不容易。不过我们星耀最近也有几个不错的项目在推进……”
“《青云叹》。”商竞驰打断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栋，“男主角刘畅的税务问题，处理干净了吗？”
王栋的脸色瞬间白了。
《青云叹》是星耀今年押上全部身家的S+项目，投资近两个亿，从去年筹备到现在，光是前期投入就已经花出去大几千万。
可就在开机前一个月，男主角刘畅被爆出严重的税务问题，直接被列为劣迹艺人，项目瞬间搁浅。
平台方态度暧昧，资方纷纷撤资，前期投入打水漂不说，后续的违约金、场地租赁、人员遣散……每一项都像一把钝刀，在慢慢割星耀的血。
这是王栋最深的痛处，也是星耀目前濒临崩溃的核心原因。
“商总……这个……”王栋额角的汗更多了，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刘畅的事情我们已经在积极处理了，平台那边也在沟通，应该很快就能……”
“应该？”商竞驰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淡，却像针一样扎在王栋心上，“王总，都是圈里人，不必说这些场面话。《青云叹》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我心知肚明。项目搁浅，投资套牢，现金流紧绷——星耀撑不了多久了吧？”
王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商竞驰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我调查过星耀的财务状况。”商竞驰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银行那边，三笔贷款下个月到期，以星耀目前的流水，根本还不上。供应商的欠款已经拖了四个月，再拖下去，恐怕连办公场地都要被查封了。”
王栋的脸色已经从白转青。
他没想到，商竞驰不仅知道《青云叹》，连星耀最隐秘的财务窟窿都一清二楚。
这种被人完全看透的感觉，让他脊背发凉。
“商总……”王栋的声音有些发颤，“您今天约我过来，是……”
“我来给你指条活路。”商竞驰直视着他，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青云叹》这个项目，山河旗下的光影传媒可以接手。”
王栋猛地抬起头，眼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您……您是说……”
“项目重启。”商竞驰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更换演员，重新调整剧本，山河注资，协调平台重新评估。如果运作得当，项目顺利播出，你前期投入的大部分资金都能回笼，甚至还能小赚一笔。”
王栋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简直是绝处逢生！
如果山河真的愿意接手《青云叹》，那星耀不仅能起死回生，甚至还能借此攀上山河这棵大树……
“不过，”商竞驰话锋一转，王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天上不会掉馅饼。我帮你解决《青云叹》，是有条件的。”
王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商总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
“很简单。”商竞驰从陈序递过来的文件夹里抽出两份文件，推到王栋面前，“签了这两份协议。”
王栋低头看去。
第一份文件的标题是:《艺人许意欢解约协议》。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果然……是因为许意欢。
“解约条件很简单。”商竞驰的声音在包厢里清晰回荡，“许意欢与星耀传媒的经纪合约自即日起无条件解除，不支付任何违约金。双方权利义务自此终止，星耀不得以任何形式追索或主张任何权益。”
王栋的手微微发抖。
许意欢现在是他手里最有价值的资产之一。
《回声》的女配角，虽然还没上映，但李锐导演的电影，业内普遍看好。
一旦电影上映，许意欢的身价必然水涨船高。
更何况，她现在还傍上了商竞驰……
“商总，”王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图讨价还价，“意欢是我们星耀一手培养出来的，合同还有三年才到期。这突然解约……至少也该有点补偿吧？要不这样，解约可以，但未来三年她收入的百分之十……”
“王总。”商竞驰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你可能没搞清楚状况。”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王栋身上:“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给你选择。”
“选择一，”商竞驰竖起一根手指，“签了这份解约协议，再签了旁边那份《青云叹》项目转让及注资协议。星耀起死回生，你还能体面地在这个圈子里继续待下去。”
“选择二，”第二根手指竖起，“拒绝。那么明天开始，星耀所有的融资渠道、项目合作可能，会被彻底封死。银行会开始催贷，平台会彻底放弃《青云叹》，你的所有合作伙伴都会收到‘慎重与星耀合作’的提醒。到那时，星耀不仅会破产，你个人……恐怕还要背上巨额债务。”
商竞驰的声音并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王栋的心上。
王栋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后背。
他知道商竞驰不是虚张声势。山河集团有足够的实力做到这一切。
封杀一个小小星耀，对山河来说，易如反掌。
“哦，对了。”商竞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一份保密协议。许意欢的解约细节，星耀不得对外透露半个字。日后若让我听到任何关于她的不实传闻或诋毁……”
他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比直接威胁更令人胆寒。
王栋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看左边那份能救星耀于水火的《青云叹》协议，又看看右边那份要割掉他手中最大潜力股的解约协议。
挣扎，痛苦，不甘。
但最终，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商总……”王栋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我……我签。”
商竞驰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示意陈序递上笔。
王栋颤抖着手，在《艺人许意欢解约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然后是保密协议。
最后，是那份《青云叹》项目转让及注资协议。
协议条款极其严密，光影传媒将以象征性的价格接手《青云叹》项目全部权益，同时注资五千万用于项目重启。
星耀将获得项目最终收益的百分之十五，并享有后续衍生开发的优先合作权。
看起来很优厚，但陈序在旁补充的几句话，让王栋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
“王总，这份协议附有严格的对赌条款。如果项目在一年内未能开机，或者开机后因星耀方的原因导致任何问题，山河有权单方面终止合作，并要求星耀返还全部注资及三倍违约金。”
“此外，”陈序推了推眼镜，语气公式化，“协议生效后，星耀的核心财务数据将每月向光影传媒报备。任何异常变动，都可能触发风控条款。”
这哪里是合作，分明是套上了缰绳。
但王栋没有选择。
他咬咬牙，在最后一份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签完所有文件，王栋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商竞驰拿起那份已经签好的解约协议，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递给陈序收好。
“王总是聪明人。”商竞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青云叹》的事情，陈助理会跟进。下周一，光影的人会去星耀对接。”
“至于许意欢，”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栋脸上，“从现在起，她与星耀再无瓜葛。明白吗？”
王栋机械地点点头:“明、明白。”
商竞驰不再多言，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王栋一眼，像是随口一提:
“对了，解约的事，不必特意通知许意欢。我会亲自告诉她。”
说完，他推门离开。
陈序紧随其后，包厢门轻轻合上。
王栋独自坐在原地，看着面前那三份已经签好的协议，许久，才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叹息。
窗外，庭院里的流水声依旧潺潺。
而某些人的命运，已经在这一纸协议间，彻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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