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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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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病重，全城戒严。
“如何？”
部曲摇了摇头：“郎主，外面封的厉害，我走了百里被查了十次。”
“那信都送到了吗？”
“送到了，那信是我亲手送到他们手里的。”
部曲拍着胸脯保证。
杨兰之松了口气，挥挥手：“下去吧。”
楚家，楚梓与弟弟楚桓正在对着一封信细思。
“阿弟。”楚梓敲了敲桌面，“你说这封信上的计策可行吗？”
楚桓凝眸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这上面说的还真有几分可行之处。
“大兄可是心动了？”
“当然，想想我们多少年没好好的跑过马了，前阵子我去刷马，踏云和追风都长了多少斤膘了，若是这计策能行，回了坞堡，自家马场上我想怎么跑就怎么跑，哪像在这里，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去，快憋死我了”
楚桓想起自家马房那匹被喂的像猪一样的追风，不禁掩面，曾经的追风也是丰神俊朗的一匹帅马，跑起来和风一样快，所以自己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追风，结果和他到了皇城，整天关在马房中吃了睡睡了吃，现在已经胖的看不出是匹马了。
楚家的儿郎，都是在马上长大的，少年时的马上驰骋，仿若一场梦。
“但昭怡.....”他抿了抿唇。
“陛下这些年一直未立皇后，昭怡之前带着安阳急匆匆的进宫，你也知道是因为什么，陛下一倒，皇宫群龙无首，能掌大权的便是昭怡和安阳，安阳没那个本事，定是昭怡做主皇宫，你觉得，她会放弃到手的权利，和你离开？”
楚桓沉默，他知道大兄说的很对，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昭怡还是当年那个渴望权利的长公主。
如今再有机会得到权利，她是不会撒手的。
即使心知肚明，他也不由叹息，当年他救下的那个巧笑嫣兮的女娘，从来不曾存在过。
“我知道了，执言现在在杨家，叫他回家吧。”
楚梓眼睛一瞪：“那个臭小子，如果他不是女娘，我还以为他嫁了杨家小子，整天往杨家跑，在杨家小子身边跟前跟后，连家都不回。”
楚桓闷笑，“跟着杨延陵也不错，至少懂事了许多，祸也闯的少了。”
楚梓拍了拍他的肩，“阿弟，我不想言儿变成另外一个你。”
楚桓笑意消失：“嗯，大兄，我知道，我不会让他成为另一个我的。”
一个自我都不知道丢到那里去的人。
他决不允许。
已经一天了，屋内药味浓重，华丽的装饰挡不住气氛的沉重，昭怡守在武帝床边，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兄长变成如今皱纹遍布头发花白的模样，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公主。”
她的贴身女侍双雀慌慌张张的闯进来。
“公主，你快去看看吧，宗族的老人们都来了，堵在皇宫不肯走，他们说....”
昭怡抬头看向她：“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您已经嫁出去了，不能再管皇家的事情了，应该让他们来管。”
昭怡霍然起身：“他们还真敢。”
昭怡快速的走出宫室。
“公主。”双雀努力赶上昭怡的步伐：“他们还说按礼来说您已经是楚家的人了，就该待在楚家和驸马在一起，不该.....不该......”
昭怡停下脚步，幽幽的说道：“如果驸马没了呢？”
青雀惊恐的道：“公主？”
昭怡轻笑了下：“走，回府。”
大风把树叶刮的呼呼作响，天色渐渐阴沉，乌云聚集。
屋内，缠枝楠木桌上放着一壶酒两个玉杯，房内寂静无声，昭怡静静的把酒倒入杯中，水流声在房内越发清晰。
楚桓急匆匆的跑进屋：“婉娘你回来了？是陛下大安了吗？”
昭怡抬头看向他，楚桓长的好，虽年过不惑，看着却像不到而立，昭怡抚了抚脸，触手微糙，都是同样的年纪，她已没有年轻时的风采，而桓郎却仍如少年。
她起身拉他坐下，摇了摇头，苦笑：“陛下怕是不好了。”
“陛下的身体已经差到这个程度了吗？”
昭怡微叹了口气：“本来没什么大碍，福师与平阳的事情给了陛下很大的刺激。”
楚桓秒懂，他要是有个女儿和儿子这样，他也会被气死。
“桓郎，你有没有后悔当初救了我。”
楚桓没想到她突然冒出这番话来，他怔了半晌，“没有，我从来没后悔过当初救了你。”
昭怡笑了：“桓郎，你知道么，当时我落水，想的是战场上的乱箭没射死我，倒是死在了湖里，真是窝囊，后来你从水里救起我，我看着你，就想，这小郎君真俊，我要嫁给他。”
“我去求皇兄赐婚，皇兄不允，说你已经定亲了，定的是满腹才气的谢家女娘，我不服气，偷偷的去瞧了她，果然才气逼人，只是身体不好，最后还是我嫁了你。”
“婚期定下来那天，我开心极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只是我想着，一天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反正我嫁了你，你也娶了我，总会等到你喜欢我的那天。”
没想到，她到现在都没等到。
而她也不是当年那个傻乎乎的女娘了，她......不想等了。
楚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言儿都那么大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你还是这样，敷衍我，欺骗我，若我不是公主，你怕是连敷衍都不愿，其实你一直没有忘记谢家女娘对不对，也是，毕竟是青梅竹马，情深意厚，每年都不忘给她烧纸祭奠，连言儿的婚事都第一时间考虑谢家。
心中嘶吼着，昭怡却扬起头，不愿让面前的人看见她眼中的水汽。
她努力平静下来，若无其事的开口：“也是，言儿都娶媳妇了，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
她举起酒杯：“桓郎，这一杯我敬你，算是为我当初执意让言儿娶安阳道歉。”
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楚桓陪着她把这一盏酒喝尽才调侃道：“怎么，这时才发现你郎君英明神武，发现安阳不适合言儿？”
昭怡垂下眼睫盖住眸中疯狂，安阳有何不好，比那个谢家女娘好千倍万倍。
“桓郎说的对。”
她笑吟吟的拎起酒壶，把两个杯子满上。
“这一杯，是为我之前的无理取闹赔罪，我拆了桓郎的演武场，还搅得家宅不宁，惹桓郎伤心。”
楚桓想抬头看看天，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夫人居然开始认错了：“这有什么，过去了就过去了，演武场没了就再建，以后咱俩好好过日子。”
楚桓高兴的把杯中酒咽下，见昭怡还要倒，他拦住道：“好了，你酒量不好，不宜多喝。”
昭怡温声道：“就最后一杯。”
“好吧。”
“这最后一杯，是谢桓郎当初救我，若是没有桓郎，也不可能有现在的我。”
“哪会，当时桥上船上的人那么多，我只是反应的快，若我慢一点，说不得你就被别人救走了。”
也幸好我反应快，不然现在哪来的夫人。
楚桓拍拍发闷的胸口，纳闷道，这天怎么让人喘不过气来，还浑身发软。
他眼前一黑，摔下了胡凳。
昭怡抹去他嘴角的血痕：“桓郎，你知道吗，我真的舍不得你，可是我没办法，皇兄还没醒，我要为皇兄稳定局势，就因为我嫁出去了，宗老们就不服我，要是你死了，我回归皇室，宗老们就没话说了，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她流着眼泪哀求。
楚桓睁大双眼，即使他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要....怎么....帮......帮你......”
血液随着他的说话声涌出，昭怡怎么也擦不净。
“你去死，你去死好不好。”
楚桓微微笑了下，闭上眼睛：“........好。”
昭怡驸马楚桓，死也是心甘情愿的。
昭怡抱着他失声痛哭，她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后悔，但她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抱他了。
最后一次。
那个阳光下笑容灿烂的少年郎君，永远的留在了她记忆里。
忽然，她状若疯癫的朝外面嘶喊：“青雀！青雀！！！！”
青雀匆匆忙忙的赶进来：“公主？”
“这是怎么回事？公主......公主？”
青雀看着一身血的昭怡吓呆了。
昭怡抬起头，血红的眼中一片冷静：“封锁楚府，郎君遇刺。”
“还有，让言儿回来。”
“是。”
“什么？”
楚梓跳起来直奔外屋，跑了半盏茶，他见到了垂泪的昭怡，与他躺在床上没有声息的阿弟。
他晃了晃，身后老仆手明眼快的扶住他，低声道“郎主，节哀顺变。”
他上前探了探鼻息，垂手无力的坐在了床边。
他茫茫然的想着，早上还和生龙活虎和他谈笑的阿弟.....他的阿弟......就这么......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