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和他的走狗》三号青竹

7、07 功勋

　　“哟，这不是顾相吗？”

　　“顾相不在自己府里待着，怎么跑到李大人府上了？”

　　“哎呀，现在这个时候顾相爷应该上朝吧，怎么今日休沐，不上朝了？”

　　“独木难支，怕是顾相爷去了也没什么用，要是有用也不至于跑到李大人府上，在这磕头求见呐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真真是小人作派！

　　面对这群狗官的嘲笑，我捏紧了拳头，顾言虚弱的靠在我身上，私下拍了拍我的手，无声安抚。

　　我知道他是在告诉我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压下满腔戾气，冷眼旁观。

　　李昊阳假意唏嘘，故作大度：“顾相何必如此。想见老夫，一纸通传便可，何苦以头撞石，伤及自身？”

　　“许是顾相自视清高，以为自身头颅，比李大人家的铁门更硬吧？”

　　嘲讽言罢，周遭官员哄堂大笑。

　　顾言对此置若罔闻，直身而立，额角带血，面色苍白，却依旧从容拱手，礼数周全：“李大人说笑了，诸位见笑了。听闻诸公抱恙卧床，臣奉陛下旨意，专程前来探视。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李大人和诸位大人莫怪。”

　　“哎呀！原来是陛下派顾相来的，怎么不提前通传，还不快扶相爷入府！”李昊阳假意呵斥家仆，态度依旧傲慢。

　　瞧着假惺惺的做派！

　　朝堂宦海，尔虞我诈，虚与委蛇。

　　私下里恨不得对方无死，明面上还这般虚伪客套，真是令人作呕。

　　换作是我无需多言，早一刀劈下去了。

　　怪不得我没有当官的命，只配做一个执刀杀伐的鹰犬。

　　我推开要上来搀扶的家仆，我的主公我自己搀着，省着这些人在做什么手脚故意把人给我摔了。

　　入府后我才发觉，这哪里是相邀，分明是过堂！

　　一个个端坐太师椅，锦衣华服，姿态倨傲。唯独我和顾言二人孑然立在堂中，无座无席，形同附庸仆役。无人问伤势，无人奉汤药，满室凉薄，满目恶意。

　　还好我早有准备，提前备好了金疮药，不至于让顾言额头血流不止，但这疤痕怕是要落下了。

　　我从袖袍中取出金疮药，小心翼翼为他擦拭伤口，包扎止血。

　　草草上了药，顾言这才开口寒暄：“李大人，今日身体可好？”

　　“劳烦陛下挂念，前些时日老夫缠绵病榻无法起身，今天顾相爷来不知怎的倒是好了些许。”

　　“如此就好，陛下甚是牵挂李大人，不知过些时日李大人能否上朝理政？”

　　李昊阳故作迟疑，拿捏姿态：“老夫顽疾缠身，何时痊愈，尚未可知啊。”

　　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心病还需心药医，顾某带来个消息说不定能治大人的病。”

　　“愿闻其详。”

　　“陛下今日朝会上言明，豢养私兵不合新规法度，以后招募兵士皆由上将军主管，令设立兵署司协理一切兵将事宜。各府私兵打散充入军中。如今兵多将少，军中百夫长、十夫长席位空缺颇多，届时还望李大人和各位大人多多费心了。”

　　李昊阳手指轻敲，这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取消豢养私兵之权，但相应的在军中腾出一些位置让给世家子弟。一来一回，既推行了新政，又稳住了世家，小皇帝当真好手段！

　　世家群臣也在权衡利弊。如今这个局面，用私兵换家中子侄的前程，已经是皇帝和顾言做的让步，自知再僵持下去得不偿失。

　　对面既然递了个梯子，再横着脖子不下，待到把梯子撤了，可要摔断了腿。

　　更何况上楼的人这么多，梯子只有几个，先下梯子的总比后下梯子的要更安全不是？
　　“既然如此，那烦请顾相告知陛下，我等身体已然大好，明日便可上朝理事，辅佐陛下，处理政务。”

　　“如此，顾某便回去复命了。”

　　“顾相慢走，不送！”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那想吃了我的眼神，估计在恨我为何不与他一心，但我想要恨就恨自己不争气，怎得就没再多生二弟出来，也算是李家后继有人了。

　　出了李府，我扶着顾言登上马车，将伤口拿布擦干净后，重新给他包扎上药，换药之际终是忍不住发问：“主公为何要许他们军中擢升之利？纵虎归山，养痈遗患。”

　　马车颠簸，他靠在车壁，轻笑反问：“修奂，可曾捕过活兔？”

　　我想了想，回道：“一箭射过去，若是侥幸还能活着，若是不幸便成了裹腹的兔肉。”

　　“昔年我见猎户捕兔，必先于陷阱之中，置菜叶诱饵。”他眼底含着运筹帷幄的笑意，“菜叶诱人，兔子贪食，入阱之后，再无脱身可能。”

　　我豁然开朗：“属下懂了！世家便是贪饵之兔，军中职位便是诱饵！”

　　顾言点头：“不错！他们明日上朝理事，便是解了如今的燃眉之急。待到军中选任之时，他们就知道我给他们的菜叶只不过是镜花水月、海市蜃楼罢了。”

　　我追问道：“若是他们那是一怒之下再行称病，又当如何？”

　　顾言冷笑：“那时，他们便不敢！嘶……轻些！”

　　我拿布给他包扎：“这时候知道疼了，刚刚让你别磕非要磕，要我说我刚刚直接把门砸开进去把这事告诉他们，他们也得乐呵呵的上朝！”

　　“凡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能用嘴解决的事，尽量不动手，你若是一脚踹了大门，估计我们都要被打出去。我之前那些头不白磕了？亏你还是世族大家出身，言行这般粗鲁！”

　　我暗自撇嘴，不予辩驳。

　　这些年做鹰犬养成的习性，某人心里是一点数没有么？

　　“主公，这疤消不掉了。”我指尖轻轻拂过他额角的伤痕，满心惋惜。

　　他反握住我的手，笑意坦荡，毫无半分介怀：“这不是疤。”

　　“这明明是我此次大获全胜的功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