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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阳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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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大族犹如参天大树,根深蒂固,盘桓千年。便是朝代更迭,皇权倾覆,他们扎在地下数百丈的根依旧不会动摇这棵大树分毫。
为宗族私利,他们可以滥杀无辜、可以操纵朝堂、可以改换门庭,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在他们眼中家国大义怎能与世族利益比肩。
当赵国使臣持节入雍,出现在大雍朝堂上傲慢无礼反客为主的那一刻,我我知道那些卑鄙小人为了阻拦新政推行不惜私通外敌,卖国求荣,而我的主公就是被他们卖给赵国的筹码。
正殿上,赵使居高临下,蔑视大雍君臣,言语极尽羞辱。
边关外,赵国十万铁骑列阵,磨刀霍霍,大肆操练,声势滔天。
昔日一个个自诩清流、宁死不屈、叫嚣杀奸佞、清君侧的忠臣义士,如今面对赵使的羞辱倒是成了哑巴一个个缄口不言,也没见到有跳出来撞柱寻死溅赵使一身血的,反而一个个争相割地赔款,企图让赵国偃旗息鼓。。
无人敢怼外敌,无人敢捍国威。
一个个只会对内倾轧,对外屈膝。
小皇帝梁平气的咬牙切齿,但面对关外赵国铁骑,也只能硬着头皮听这些污言秽语,将这份屈辱埋藏在心底变成不断变强的种子。
赵国使臣冷眼扫过满堂君臣,傲慢开口:“雍王且放宽心,我赵国十万大军只不过是在操练新军罢了。此次出使我主无需城池赔款,也不求金银珠玉,只要一件宝物。”
往日里如狼似虎的赵国,如今大发善心,这怎么可能?
梁平开口问:“是何宝物?”
“回雍王!我主听闻雍国藏有至宝玉樽杯,澄澈绝世,天下闻名,传闻以此杯饮酒味更甘甜清醇。我王言明小小雍国,不配拥有此等至宝。十日之后,便是我王生辰,特命雍国丞相顾言,亲携玉樽,赴赵都献宝!”
此话一落,众人心下明了。
名为献杯,实为索人。
赵王恨顾言入骨,求而不得,必杀之而后快。此去赵国,顾言必十死无生,有去无回。
梁平面色铁青,强忍屈辱,意欲周旋:“顾卿乃是我大雍丞相,献宝何须亲……”
“放肆!”赵使厉声喝止,气焰嚣张,“雍王这是不把我赵国放在眼里?我主言明顾言亲送,若敢推诿,十万铁骑即刻踏平雍都!”
阳谋逼人,绝境困局。
一边是举国安危,万民祸福。
一边是自身生死,新政命脉。
满朝世家群臣更是火上浇油,步步紧逼。
“陛下,为我大雍子民,还望三思!”
“顾相,只不过是去赵国都城走一遭,您不会不敢吧?”
一座江山百姓的大山压在皇帝头顶,另一座忠君爱民的大山奔向顾言面门。
顾言想到世家会出手置他于死地,可低估了他们的无耻。
深陷困局,他的命运已然被逼入小皇帝梁平的手中,若他真被遣入赵国,等待他的不是死,也会是圈禁。
顾言举起酒杯,借势打量皇帝面色。
梁平面色惨白,已然被吓破了胆,闭口不言,也只是在死撑着罢了。
顾言叹了口气,罢了!
“臣!愿携至宝出使赵国,弭兵息战,保两国邦交,护大雍安稳!”
站在大殿中央,顾言那道单薄身影,挺身而立,脊背如松,从容无惧。
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小皇帝梁平稳固他的宝座。
世家官员趁此可以颠覆新政。
赵国除却了顾言这个心腹大患。
只有我的主公被当成交易的筹码、拱手献出去的祭品,被当成过河拆桥的桥、卸磨杀驴的驴。
事后,我气急败坏。
一把夺下顾言手里的包裹。
“师兄!我带你走!不在这地方受这等鸟气!”
这是我入雍这些年来第一次唤他师兄,可见这次我是真恼了。
顾言抬眸看我,神色平静无波,轻声反问:“走?去哪里?卫国、吴国,亦或是虎视眈眈的赵国?你我早已入局,身为这棋盘上的棋子,周身皆是罗网,又何处可逃?”
“去哪都好!最不济我带师兄你重回鬼谷,你我归隐深山一辈子!什么狗屁赵国,那就是个虎狼窝,半步都踏不得。还有这凉薄的大雍,我们索性也一并弃了!这群身居高位的世家官吏,满满眼都是一己私利,他们全然忘了当年赵国兵临城下的惶惶绝境。”
我语速急促,生怕顾言一意孤行:“当初你三拒赵王高官厚禄,暗中搅动赵国储位内斗,硬生生打碎了赵国一举吞并大雍的谋划,赵王对你恨入骨髓。师兄莫不是忘了昔日你我二人九死一生才从赵境厮杀突围,如今若是主动踏入虎口,根本就是有去无回!”
“怕了?”顾言依旧在收拾行李,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我……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我又绕到他右侧,按住他正在收拾行李的手,说道:“赵国使臣早不来,晚不了,偏偏这个时候来,很明显是背后有人联系了赵国,目的就是想釜底抽薪,新政没了您主持,便是群龙无首,怕是要胎死腹中了!”
“你说的这些我又何曾不知。”顾言拍了拍我的手以示安抚:“都是千年的狐狸了,你以为今日朝堂上无人看破此中玄机?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所以,这次是新旧势力之间又一轮对决。
“你当真要去?”
“当真要去!”
“明知送死也去?”
“明知送死也去!”
我一步不让,他态度坚决。
僵持不下,一人愚昧,另一个大抵也不肯太聪明。我总归不甘心放他一人送死。
“那我陪你去!”我把他的包袱扛在肩上。
“你……”
“我已入武圣之境,怎样都能脱身,比起担心我,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我语气不善,带着些怨怼。
顾言也不计较我这般犯上,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好,和我一起北上。”
我低着头眼眶一红:“就是可惜了,你我一走,若是一去不回,你这些年的心血怕是要付之东流了。”
顾言笑着摇头。
我疑惑问:“这种时候还能笑的出来?”
“我笑他们不了解小皇帝。”顾言笑了,自己亲手调教的学生,他最是了解。
“我虽身不在雍国,但新政一定会留在大雍的土地上。”
“你我安心北上,待回之日,便是破赵军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