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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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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正殿外,
大臣们三两一群正待朝会。
世家旧派终是扬眉吐气,个个眉开眼笑,喜不自胜。自以为胜券在握,已然开始推举新相,瓜分朝堂权柄。
反观寒门新派则反应不一,有跃跃欲试妄图改换门庭朝着世家摇尾乞怜,也有愤恨新政中途流产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更有想做鹌鹑缩在角落里明哲保身。
李昊阳昂首阔步占据首位,接受群臣恭维,志得意满,只待顾言身死、新政废除,便可总揽朝纲,权倾大雍。
“国不可以一日无相,如今宰辅之位一直空悬,我等今日定上书陛下,推举李大人。”
“没错,李大人德高望重,和已故的王大人一般都是三朝元老,有功于社稷,有功于天下,我等定然已李大人马首是瞻。”
李昊阳摸着胡子,听着恭维的话甚是受用,但面上也要谦逊推阻,装上一装,如此也能让他人心里舒服些。
“多谢诸公抬爱,老夫何德何能,若是王兄仍在世,这宰辅这位必然是王兄的。可惜了……被顾言那奸人所害。”
话,点到为止才更锋利。
表情,丰富到位,痛心疾首又愤恨不已。既展现了他老李头的谦逊,又告诉大家宰相之位非他莫属,毕竟能和他争抢一番的老王头已经死了。顺便将顾言拉出来,反复鞭尸,将顾言牢牢钉在耻辱柱上,以此来展现他的重情重义。
“顾言贼子当真可恨!当初知道他遇刺身死的消息,可真是大快人心,全城的百姓恨不得放鞭炮庆祝呢!”
“我听闻顾言死后无人收尸,在府上都烂了,臭了!”
“顾贼身死,朝堂方得清明!”
“王氏冤仇得雪,大雍终将复兴!”
“可惜那奸相死得太过痛快,难消万民之恨!理应将他抽筋扒皮,以告慰王大人的在天之灵!”
就在世家群臣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之中,满堂谄媚沸至顶点,一顶青帘软轿,无声停在众人身前。
风骤然止,声骤然寂。
方才漫天喧嚣、唾骂、狂喜,尽数被这顶孤轿冰封。
我立在轿侧握紧腰刀视线在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
有人瞠目结舌,血色尽褪。有人仓皇失措,心神大乱。有人强撑清高、面色铁青,亦犹如我父亲这般自诩清流。更有胆小者腿腹发软。
我满意的勾起嘴角,他们猜到了,只是还不死心。
朝野皆知,李修奂是顾言的走狗
天下能让我俯首护持者,唯顾言一人耳。
我既在此处,便只证明一件事——
顾言未死。
顾言他回来了。
万千目光死死盯在那垂落的素色轿帘上,似是要将这一方薄帘烧个洞穿,好瞧清来人到底是谁。
轿子听闻,不过须臾,一只病态苍白、骨相清隽的手探出轿外。
世家官员心凉了半截。
下一刻,轿帘轻分,顾言缓步踏出。
心彻底死了。
“诸公闲谈甚欢,可否与顾某共享?”顾言立在风里,眉眼清淡,笑意浅浅,目光落向方才叫嚣最烈、此刻瘫坐在地的吴广之,笑意微凉。
“吴大人,不过一阵清风,便立身不稳,体弱至此,不如归家养病,不必上朝辛劳。”
明明是温润平和的语调,可落在吴广之眼里这笑就是刀是剑,如芒在背,不外如是。
吴广之面如死灰,冷汗浸透朝服,身体抖若筛糠。
方才他极尽谄媚,痛斥奸相,最先倒戈是他、最速趋附是他,满心以为顾言已逝,新政倾覆,可借此攀附世家,保全仕途。
谁料转瞬之间,旧主归来。
他像一只急于改换门庭的走狗,狺狺狂吠过后,猛然回头,才发现自己诋毁讨好的每一字一句,尽数落入耳中之人眼底。
背叛未成,新主未纳。
一时投机,两头落空。
吴广之手脚冰凉,他不知顾言是什么时候来的,刚才的话又听到了几分,此刻的他只能掩耳盗铃,安慰自己一切都是假的。
随后嫉恨涌上心头,事情已然如此,顾言心狠手辣,必然拿他开刀,求生之路唯有一条,必须走到黑,顾言他必须死!
“他不是死了吗?怎会出现在此处?”
“连日流言,皆是假象,他倒是稳坐高台看我们如跳梁小丑,顾贼真是好心计。”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
“嘘,怎得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小心被李修奂听见。”
我挑眉,是的,我听见了。
鹰犬,耳力极佳,且忠心护主,眦睚必报。
恐惧、懊悔、慌乱、忌惮,交织成漫天阴霾,压覆全场。有人悔恨临时叛离新政,有人惊惧秋后清算,有人不甘功败垂成、大势落空。万般心绪,皆藏眼底,不敢外露分毫,只余下一张张五彩纷呈、青白灰色的脸。
顾言环视满堂,唇角微扬,轻声一句:“诸公,别来无恙啊。”
别来无恙!
真是好一句别来无恙!
短短四字,极尽嘲讽,方才的嚣张跋扈、得意轻狂,尽数被这四字碾得粉碎,颜面扫,原本就铁青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哼!”
李昊阳高傲的冷哼一声撇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火暴脾气徐将军直接跳脚大骂顾言,可骂是骂不死人的,枯骨阁的杀手都奈何不得顾言,无奈之下竟是口不择言,求神拜佛指望天收,倒是可笑。
还有同顾言一样属狐狸的,深藏城府,面上拱手虚笑、言辞恭谨,眼底恨意却浓烈如墨,唯盼顾言一朝倾覆、身死名裂。
可纷乱之中,亦有寥寥数人,目光澄澈,心怀坦荡,他们的主心骨回来了,新政不会亡。
顾言心知,他们敬的从不是他顾言本人。他们拥护的是新政,是黎民生路,是大雍河山。
纵有一日他身败名裂、身死道消,这群人依旧会守着革新大道,哪怕为此殉葬,亦会如他义无反顾。
顾言是要死的!
总归是要死的,只不过死得时点不同罢了,死得越晚,他就会死的越惨。
这一点,顾言早就心知肚明。
正当满堂暗流汹涌、新旧两派分庭抗礼,殿内传旨太监拂尘轻扬,尖声高喝,划破纷乱:
“朝会开始!诸位大人,进殿——!”
百官敛尽心绪,鱼贯入殿。
顾言与李昊阳分列文武之首,并肩而行,一温一厉,一静一肃,无形对峙,暗流汹涌。
跪拜礼毕,朝堂肃静。
众臣尚未喘息,一道清淡语声,已然从容响起。
“臣有本奏。”
顾言立身朝堂,目光澄澈坦荡,字字铿锵,响彻金銮。
“大雍坐拥天下良田,本应如南吴般富庶,可良田十之八九,尽归世族门阀。百年兼并,积弊深重,土地垄断,百姓无田可耕、无粮可储。一旦逢天灾、遇人祸,底层黎民便无依无靠、流离失所,流民四起,民生凋敝。”
“民弱则国弱,民穷则粮贵,长此以往,朝堂无根,社稷无基,大雍何以图强?
“天下大道,藏富于民。唯有均分田亩、纾解民困、打破世袭桎梏,方能安百姓、固山河、兴大雍!”
分田于民,均赋安民,屯田固国。
一纸奏折,彻底撼动世家千年根基。
世族赖以生存的私田、私产、世袭特权,尽数崩塌。
朝堂瞬间再度鼎沸,群臣激愤,嘶吼反对。
“不可!此举有违祖制,动摇国本!”
“世家基业,世代积累,岂能拱手让于贱民!无田无产,世族何存!朝堂何稳!”
龙椅之上,少年天子手握奏折,默然不语,佯装倦怠,竟放在争吵百官不管,径自下朝去了。
无声的纵容,便是最坚定的支持。
退朝之后,世家权贵再度齐聚李府。
“李大人,诸位大人,都看见了吗!陛下他走的时候可死死攥着顾贼的奏折,这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顾贼是真狠啊!咱们要他死,他就要咱们的命!断咱们的根!这是想把咱们赶尽杀绝啊!”
“那些都是我们养的田奴,如今让他们耕地还需要给他们银钱,简直是岂有此理!李大人,您可得想想办法啊!”
“对对对!我家祖上累积的田产多,那也是祖辈努力,凭什么多出的田产要分出,他顾言就想凭着那几个臭铜板买我家田地,还要分给那些贱民,简直是痴心妄想!”
百年基业,岌岌可危。
李昊阳无奈之下,竟然萌生出清君侧的想法。
可下一秒就把这大逆不道的念头捻灭在萌芽里,除掉这个支持新政的皇帝,还有老谋深算的太后,若是失败他们就是贼寇,诛九族的罪名担不起。
正当众人愁云惨淡、无计可施之时。坐在最末席的吴广之躬身出列,眼底藏着阴毒算计。
“大人,小人有一计,可除顾贼,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