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佛系重生》元亨利贞

13、忆（上）

　　“你要带我到哪里去？站住！还有没有规矩？你是少爷，我是丫环不成？你再这样……再这样我真生气了……”紫鹃想了又想，还是想不出什么能让他害怕,只能说出了一句幼稚的话。

　　已经冬至了，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刚刚歇了一盏茶的工夫，没准一会儿就又会下起雨来，明天还有可能下雪。这阴冷潮湿的鬼天气，不在温暖的屋子里烤火，只急匆匆披了件狐狸皮的大憋就被这疯子拖着在庄园里淋着小雨乱跑，简直不成话。

　　终于，秦朗在马厩房的一排忍冬树后停了下来，瞪着眼睛要吃人。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紫鹃跺了跺脚，都快要麻了，“有话就快说吧，冷死了！”

　　秦朗皱着眉，就是不开口，紫鹃是个沉不住气的，又说道：“不准这样看着我！你就从没把我当过主子……”

　　“不准嫁给姜世英！”秦朗打断了紫鹃的话，命令道。

　　他居然也用了“不准”二字！

　　世上没有哪个当奴才的敢对主子用这两个字，可他就是用了，而且经常用。

　　他这么大胆，完全是自己这个当主子的太放纵的缘故。

　　只不过大了三岁，他就敢倚老卖老，她反倒成了常常被耳提面命教训的那一个，说出去谁会信？

　　算他的命好，潘家不够财大气粗，多年前大娘打死了一个下人，闹得不可开交，承恩侯出面才摆平。从那以后，潘家对下人就要宽容了许多，打死是不敢的，打伤了还得救治划不来，发卖了又舍不得银子。

　　每次和他吵起来，祖母和爹不帮她出气，还劝她消消气，结果他的气焰越来越高，紫鹃已经习惯，连生气都省了，直接问道：“为何？”

　　秦朗的脸有些可疑地红了，反问道：“你真的想要嫁给姜世英？”

　　紫鹃不禁哑然失笑：“大冷天的，你把我拉出来受冻，就是为了问此事？”

　　“不要笑！”秦朗连耳朵尖都红了，“姜世英有甚好处？不过是个绣花枕头！”

　　脖子上突然一凉，紫鹃抬头望了望天，还好没有下雨，是树上落下的雨水：“回去吧！”

　　天天在一起，紫鹃还是不敢总盯着他的脸看，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地。

　　姜世英是令人赏心悦目的俊俏小生，而他则是英气逼人，两人中分明他更好看些，他才是能让女人脸红心跳的那一个。他们两个好比是画中国色天香的牡丹和庄园里种下的山茶，都很美，可是只有后者能散发出醉人的香气，让人有想要摘下的念头，又怕被园丁捉住挨骂，惴惴不安。

　　他从来没意识到自己有多迷人，当然紫鹃是死也不会告诉他的。

　　他还象小时候一样拉着她的手，不记得松开，她觉得自己在轻薄他，还能趁机蹭一蹭热气，紫鹃心中偷笑，板着脸说：“姜世英哪里是绣花枕头了？哦，就算是也无妨，你不是常说我也是绣花枕头吗？我和他两个恰好凑一对，多喜庆！”

　　“你当真心悦他？”秦朗脸上有掩不住的失望。

　　他的手松开了，紫鹃有些悻悻的，只好把两只手拢在袖筒里：“我嫁谁都不打紧，只要祖母和爹中意就行。我只是一个庶女，娘亲死得早，若不是他们两位护着，还不定被大娘和美凤怎么欺负了去。做人要讲良心，我想过了，嫁给姜世英就算是报恩了。嘻嘻，人人都羡慕我嫁得好呢，说我算计了他，你倒说得好像是吃了多大亏似的，被别人听到了该说我们潘家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别这样说你自己……”秦朗欲言又止，痛惜地看着她。

　　哪里轮到他来同情？紫鹃又昂着头，骄傲地说：“主要是他自己长眼，知道我的好，要不然我才不搭理他呢！碧瑶和阿香虽然难缠点，但花夫人和侯爷都宠着我，我用不着怕她们。我不是做妾，是正妻，正妻！姜世英什么都听我的，我不准他纳妾，他就不敢纳妾，以后那个家就是我说了算，你担心什么？”

　　秦朗皱着眉：“你的意思是只要嫁一个听话的男人就行了吗？”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紫鹃笑得更得意了，眉飞色舞地说，“当然要嫁一个听话的，难道嫁到别人家里被管着吗？就你这念叨个没完，谁受得了？再也不要被人管着了，打成亲起就换我管别人！他是姜世英诶，那是承恩侯府诶，全都要听我的，神不神气？”

　　“你！”秦朗哭笑不得，“你到底懂不懂夫妻？我怎么听着全是算计？你是要嫁相公，还是买个趁心的奴才？”

　　“你管我？”紫鹃无意识地踢着地上刚落下的一片枯叶，撒娇说，“回去嘛！你总是这样，从来都不知道一个怕字。祖母和爹都不大管我，可还有旁人，说些闲话倒没什么，美凤逮着了错处是要打人的，她的鞭子没轻没重，上回的伤还没好得索，你又要找打了吗？”

　　庄园很大，他们跑出了很远，等会儿下起雨来，难道要到臭烘烘的马厩去避雨？

　　麂子皮的小靴子不怕水，紫鹃往浅浅的水坑里踩了一脚，溅起了小水花，却瞥到秦朗的棉袍下摆全都湿了，蓝棉鞋也变成了深黑色，想想就冷啊，他怎么就是不肯回去呢？

　　“你冷吗？”秦朗把紫鹃的手从她的袖筒里拔出来，放在嘴边呵了口气，揣进了自己怀里，“好些吗？”

　　废话，那里面当然暖和了！

　　被人瞧见该说闲话了，紫鹃紧张地朝四周望了望，一个鬼影子都没有，马厩里的枣红马正在吃草，耳朵动了动，它没有兴趣管人类的闲事。

　　“不用了。”紫鹃想要把手拔出来，却强不过他。

　　他也没穿多少衣服，隔着里面那层似乎摸到了他的前胸，很结实，硬绑绑的，紫鹃有些羞，却舍不得那份暖意，半推半就。

　　“我们再说会子话，好不好？”秦朗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哄小孩子一样柔声说，“你不要嫁给姜世英，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信我，以后我会……你会嫁个更好的男人，别太急，等一等。你才十六，美凤十九了还没出阁，你何必要这么快就把自己嫁了？你要知道你长得多美，又有本事，世上比你好的女人少，比姜世英强的男人多，不要才嫁了没两年就后悔。”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好难得，平日里嫌她诸多不是，今天终于肯开口说实话了，倒叫人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说不上他有什么好，但人家好歹是侯府的嫡子，有诺大的一份家业，难得他肯迂尊降贵迁就我，应该是真心的吧？嫁给他，我们家就翻身了，美凤说不定能嫁到高门去，阿元的前程有了着落，我的生活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紫鹃冲他挤了挤眼，“你呢，以后跟我一起去了侯府就好了，只要有我在，保证再也不会有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当侯府大管家，好不好？你看，只要我答应嫁给姜世英，所有人都会得到好处，真是桩大喜事！”

　　“你这傻瓜！”秦朗喟叹一声，把紫鹃拉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啊”紫鹃突然看到有一个婆子从小路上走过，慌得忙捂住秦朗的嘴，把他挤到了那株最大的忍冬树后。

　　“嫁给我吧！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秦朗很激动，飞快地说。

　　两人近得呼吸可闻，紫鹃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这句话绝对没有听错。

　　“我会对你好，就像现在一样，不，会比现在还要更好！不要管潘家了，他们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为什么看不出来？”坚决不许紫鹃脱离自己的怀抱，秦朗一股脑地说着，“早就想跟你说了，你祖母狡猾又阴险，你爹冷酷自私，他们不值得你的尊敬爱戴！我们梁国很大，美好的人和事虽然稀少珍贵，但只要努力去寻找，总是会有的。”

　　他似乎有很多很多话要说，紫鹃却再也听不进去了，用力把他推开，怒道：“你怎么胆敢在背后说我祖母和爹的坏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说美凤和阿元倒也罢了，他们有哪里对不起你？真好笑，聘礼都已经下了，我是一定会嫁给姜世英的，岂会因着你一句话就悔婚？让承恩侯府成为全京城的笑柄，我们潘家会有什么下场？这话再也莫要说了，今天就当我没听见。”

　　秦朗的神情渐冷，双眼布满了血丝，嘶吼起来：“你要我怎么说才会明白？要我把心剖开来给你看吗？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不嫁我，你还能嫁谁？你敢嫁姜世英，第二天我就会把他给杀了！”

　　紫鹃愣住了：“你说你喜欢我？”

　　“是！”秦朗索性斩钉截铁地说，“难道你没看出来吗？”

　　“为什么？”紫鹃傻傻地问，“你不是总说我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吗？我的全身上下都是缺点，你怎么会喜欢？”

　　秦朗盯着她的脸，久久才确实不是装傻，而是真傻，叹了口气说：“虽然你的脾气坏，和美凤一样会打人踢人咬人，却不会拿家伙往死里打。即使很生气，气得要哭出来，你也不会真对人下狠手。”

　　确实，紫鹃不象美凤一样，除了出门，时时刻刻手里拎着根鞭子，也不象阿元，急起来抄着什么顺手，也不管是桌椅板凳，还是茶壶茶杯，拿起来就劈头盖脸地打，最多最多打一打，掐一掐，咬一咬。

　　大娘只一棍就把一个下人活活打死了，紫鹃不想失手杀了人，仅此而已。用自己的身体能感觉到别人有多疼，更痛快，而且死不了人。

　　紫鹃说不过秦朗，急起来就用手打用脚踹，但是绝不容许别人动他，因为他是她的人，只有她有权力打他踹他。

　　据说相比他没来潘家之前的处境要好得多，至少没往死里打，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每次打过闹过之后他又能和她和好如初。

　　难道这样就够了？打得轻点就被喜欢上了？打是亲骂是爱，天底下会有这种好事？那么，美凤岂不是人见人爱，爹岂不是要爱大娘爱得死去活来？

　　怎么听都不象是真的，似乎还记着仇，于是逮到机会就绕着弯子骂人，奚落她太刁蛮。如果顺着他的话露出一丝一毫的欢喜，定是会被他看扁了，取笑一辈子。

　　紫鹃气得直咬牙：“可是我不喜欢你！你只是想管着我，还管上瘾了。反正我说不赢你，也不会打你，打也打不伤你，你便觉着我好欺负了，打算欺负我一辈子。你是我的奴才倒比我爹还凶，成了我的相公还得了？我是要找一个相公，不是多一个爹！”

　　“你说不喜欢我？你说我是你爹？”秦朗突然一把揽过她的腰，气呼呼地说，“潘矮子会这样对你吗？”

　　两人紧紧挨在一起，紫鹃的脸上能感觉到他喷出来的热气，顿时全身燥热起来，只好尽量身子往后仰。

　　可是还没完，他的一只手把她的纤腰牢牢抱住，另一只手放肆地托起她的下巴：“还有这样，你爹会这么做吗？你真的觉得我是你爹，嗯？”

　　那双黑耀石般的眸子闪着危险的光，紫鹃瑟缩了一下，继而想到他居然敢威胁自己，真是岂有此理！

　　“放开我！”紫鹃奋力挣扎着，想要把他推开，两只手却都被扣在了身后。

　　紫鹃的牛脾气上来了，抬脚就要踢他，却碰到了个火热的物什。

　　就快要出阁了，祖母给了她几本羞死人的书，紫鹃明白那是何物，以及代表着是何意思，吓得不敢动弹。

　　“姜世英呢，他有没有对你这样过？”秦朗咬牙切齿说，俯身下来。

　　紫鹃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就重重地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