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人》年安来

16、第二重梦

　　伴随着马车的车轮声，玛丽主仆二人在上午十点一刻离开了庄园。
　　谢僖之与叶轶锦转身走向偌大的古堡，从一楼开始仔仔细细寻找有关于老罗德里格斯死亡真相的蛛丝马迹。
　　他们走到大厅，有不少仆人在做着清洁工作。
　　叶轶锦走过去，拉住一个正在擦拭画框的仆人，“打扰一下，”他开口说道。
　　那人似乎十分迟钝，反应了好长时间才抬起头，“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谢僖之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却发现那双眼睛竟然毫无生气，他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麻木的样子几乎不像是个活着的人，倒像是提线木偶。
　　叶轶锦放开他，又接着打断了其他几个仆人手下的动作，却发现他们通通和之前那个仆人一般，除了满足他们的要求外，只能回答一些简单的小问题。
　　叶轶锦便从他那里套来了庄园内有身份的人物的房间位置。
　　问完有用信息，他走回谢僖之的身边，两人朝楼梯上走去，边走边小声讨论起来。
　　“仆人没有什么用，也就是说，能和我们搭话聊天的，才是与这个事件有关的人。”叶轶锦说了这么一句。
　　谢僖之点点头，抿唇道：“玛丽和卡莱尔，托瑞多，莉莉，人数似乎少了点。”
　　叶轶锦观察者楼梯墙壁上的画，漫不经心地说：“漏了一个，女仆露丝。”
　　这古堡哦太大了些，光是谢僖之住的二楼，就有无数个房间，他们径直越过二楼往三楼走去，依照仆人的话，前往位于三楼尽头的莉莉夫人的房间。
　　“说起来，那个神父住在哪？”谢僖之突然想起来，有些好奇地说。
　　“住在四层，说是要静养，每日只有晚上会和我们一起用餐。”叶轶锦道，“玛丽的房间也在四层，托瑞多则和莉莉隔了三个房间，至于那个卡莱尔和露丝，似乎各自住在一楼的佣人单间。”
　　谢僖之“嗯”了一声，两人顺着楼梯继续往楼上走。
　　三楼的光线似乎比二楼还要昏暗一些，走廊没有像一二楼那样铺了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会发出鞋跟与坚硬的地面碰撞的清脆的声响，在这个空旷的古堡里显得尤为明显。
　　周围大多数房间都被落了锁，只有很少一部分开着。
　　开着的房间里面有空着的卧室，也有一些小型宴会厅和休息室，里面的家具却都统一地用白布罩了起来，像是很长一段时间未曾使用。
　　叶轶锦玩味地看了一眼那些房间，“资料里可是写的老罗德里格斯十分爱举办各种宴会，不管是明面上正经的，还是私底下污秽的，都可是他的最大乐趣。”
　　“他刚刚去世一个月不到，所有的房间就被迫不及待地封起来，”谢僖之顿了一下，“真的奇怪。”
　　他们找到属于莉莉夫人的房间，据仆人说，除了用餐时间，她几乎从不出房间。
　　叶轶锦脚步停在了莉莉夫人的门口，并没有立刻敲门，而是观察了一会儿。
　　谢僖之跟在他身后，随着他的目光望去，神情之间出现了一丝疑虑，迟疑片刻才说道：“很少会有人在房门上悬挂十字架。”
　　叶轶锦的声音传来：“不仅如此，她房门两侧墙壁上的烛灯也太多了些，”他凑过去又看了看，“看样子还是不久前才钉在墙上的，有几个明显新旧不同。”
　　门一侧还悬挂了一幅画，上面是仁慈的圣母玛利亚。
　　仅凭借门口的装潢，就让人能够肯定，里面居住的人是个虔诚的上帝的信徒。
　　叶轶锦环顾四周，笑了笑，“你有没有觉得，这位莉莉夫人，似乎不只是虔诚这么简单。”
　　谢僖之也想到了这点，“她不仅信奉上帝，还靠着这些东西在防备着什么，她在恐惧。”说着她扭头看了眼叶轶锦，“进去和她聊聊？”
　　叶轶锦收到了她的目光，抬手在门上扣了三下。
　　“是谁？”一个干哑的女声从门内响起来，带着几分颤抖和迟疑。
　　谢僖之清了清嗓子，“您好，我是伊芙林·克斯特，玛丽不在的时光总是很难打发，请问您有空与我聊聊天吗？”
　　里面的人似乎松了一口气，在谢僖之开口的瞬间。
　　“玛丽去哪了？”又过了一会儿，她问。
　　谢僖之回答道：“她带着卡莱尔去马场了，或许会很晚才会回来。”
　　片刻后，房门开了，莉莉夫人站在门口，“请进吧。”她给谢僖之让开一条缝。
　　谢僖之走进去，叶轶锦跟在她身后。
　　莉莉夫人却突然拦住叶轶锦，她脸色有些白，“伊芙林小姐的管家也要和您待在一块吗？”
　　谢僖之疑惑地看向她，“米卡自然是要照顾我。”
　　“不好意思，”莉莉夫人低下头，面露惊惶，“我不习惯和陌生男性接触.......您应该不知道，我一直未出嫁，就是因为我有这个毛病。”
　　谢僖之与叶轶锦对视一眼，他没有说话，等着她的决定。
　　谢僖之看了眼窗外，外面的天气似乎不像清晨起床时那么阴暗，天边的云层甚至露出了一点阳光，虽然不强烈，但足以让人安心。
　　她安抚般拍了拍莉莉夫人的手，“那我让我的管家离开，就我与你坐着喝茶聊会天，可以吗？”
　　莉莉夫人抬头感激地看着她，“谢谢您的体谅。”
　　谢僖之的目光越过莉莉夫人落到叶轶锦身上，她朝他颔首，走过去，“你先去其他地方查查吧。”
　　叶轶锦沉默片刻，伸出手将她一缕披在肩上缠绕着的长发轻柔地打理好，“我不会走远，有事就立刻叫我。”
　　谢僖之应下来。
　　“不要逞强，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就先离开房间。”他嘱咐道。
　　“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谢僖之将他推向门外，趁着莉莉夫人不注意手悄悄挠了挠他的掌心，“待会见。”
　　“嗯。”叶轶锦走出房间，沉沉地望了谢僖之一眼，然后轻轻将门关上。
　　门锁咔嚓一声，莉莉夫人确认门已经关好，又走过去将窗帘一把拉开，几缕阳光洒在她身上，她面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然后给谢僖之倒了杯热茶，那本《圣经》至始至终被她抱在怀里。
　　谢僖之坐下来，接过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圣经》上，“莉莉夫人似乎对很宝贵这本《圣经》？”
　　莉莉夫人听见她的话，手臂不由自主往内收了收，将书拢紧，“那是自然，它能救我的命。”
　　她的语气很奇怪，带着几分依赖和笃信。
　　“您一直都是虔诚的教徒吗？似乎罗德里格斯家族里只有您是这样。”谢僖之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道。
　　“不是，我是一个月前开始发誓要终身信仰上帝，侍奉我主耶稣！”说到这，莉莉夫人突然压低了声音，“他们都当我疯了！你瞧瞧吧，是上帝保佑了我！”
　　“什么意思？”谢僖之听得一头雾水。
　　“那日我正巧抱着《圣经》在读，若不然......”莉莉夫人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令她恐惧的事情，“他做了太多错事！没有信仰，甚至诋毁我主！才会招致惩罚.......”
　　谢僖之只静静听她说着颠三倒四的话，犹自思索着话中包含的信息。
　　“那火就那样烧过来！是我手中的《圣经》替我平息了怒火........”莉莉夫人凑过来，像是分享秘密对谢僖之说，“你或许也应该与我一般每日为我主祷告，毕竟克斯特家族.......和罗德里格斯比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谢僖之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事实上自己什么坏事也没做，就来到了这个幻境堪堪一天。
　　她理了一遍莉莉夫人的话，不难发现，莉莉夫人口中那个招致惩罚的“他”应该就是老罗里格斯。
　　这位老侯爵果然不是什么好人，谢僖之想了想，又问，“您方便与我说说你的哥哥出事那天的场景吗？”
　　莉莉夫人脸色变得苍白，她重重地喘息了一下，看向谢僖之：“您问这个做什么？”
　　谢僖之面不改色地撒谎：“你或许不知道，我之前与老侯爵有好几次生意上的合作，对他的突然离世表示十分伤心，总觉得此事非同寻常，因此想了解一下，若真的有隐情，我作为合作伙伴和故交，必定会倾尽全力让老侯爵安息。”
　　莉莉夫人久久地注视着谢僖之，从她眼中看到不加掩饰的真诚与关心后，垂下了头，她的双手有些颤抖，深呼吸了一下，闭上眼开始回忆起那日的情景。
　　“那日，我哥哥举办了一场舞会，邀请了附近很多名媛贵族........”
　　场景似乎又回到了那一个晚上。
　　庄园灯火通明，大厅皆是穿着华丽的先生小姐，舞会开始，音乐声响起来，仆人推来巨大的香槟塔，可城堡的主人老罗德里格斯侯爵却一直没有出现。
　　莉莉夫人自小便不喜与陌生男人接触，因此只在大厅待了短短一阵子便要回房。
　　她正准备上楼时，女仆露丝突然叫住了她，那是老侯爵的贴身女仆，莉莉向来厌恶她，暗自揣测过无数次露丝是否早就将自己那位好哥哥伺候到了床上。
　　不过现在不是辱骂露丝的时候。
　　她白了露丝一眼，语气有些冲：“你叫我做什么？”
　　露丝露出一个担忧的眼神，只道老爷今晚一直没有从四楼下来过，拜托她上去看一眼。
　　四楼是家族主人的工作和休息领域，没有吩咐，仆人不能擅自上去。
　　莉莉夫人“哼”了一声，抱着手里那本没有读完的《圣经》就往四楼上走去。
　　之后的一切，她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忘记......
　　“哥哥！”她站在楼梯口，惊恐地尖叫，腿软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大厅的客人听到了她的声音，纷纷朝楼上走来。
　　接着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呆了。
　　老罗德里格斯痛苦地跪在地上，他身上是不停窜起的火焰，将整个人吞噬，燃尽，“救我！救我！”他忍受不了那种痛苦，开始嚎哭，一声一声，听的人头皮发麻。
　　火焰开始朝四周蔓延，叫嚣着嘶吼着扑向楼梯。
　　众人往后退去，莉莉夫人瘫软在地上，想站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
　　眼见着火苗就要攀上她的裙摆，却突然熄灭。
　　一侧的墙壁被火光投影出一个长长的黑影，黑影越长越大，然后覆盖下来，几乎是一瞬间的事，老侯爵的身子往后一倒，细小的坍塌声传来，方才火焰最烈之处只留下一撮黑色的灰烬。
　　一切恢复平静。
　　莉莉夫人面上不知是泪还是冷汗，连额前的碎发都被打湿。
　　她抬起头，却正巧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是她不久前被寻回来的侄女玛丽。
　　惨白的小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没有情感的眸子静静地凝视了她一眼，然后目光移向一处。
　　莉莉夫人随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看到哥哥被烧尽后剩下的灰烬和他最后挣扎时在地板上用指甲挠出的划痕。
　　“不！”她崩溃地大喊，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身后，有几个人看过来。
　　嘲讽地，怜悯地，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不！”莉莉夫人的回忆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她猛地睁开眼，浑身颤抖着，将怀里那本《圣经》攥的更加紧了。
　　“你别问了！”她哭起来，有几分崩溃，“他是被惩罚了！这是天意！”

　　要是下一期没有榜单的话，可能会慢更哦，最近有些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