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人》年安来

14、第二重梦

　　谢僖之踏上最后一层台阶，回头一看，庄园外是浓厚的夜雾，和第一场梦境里舞蹈教室外的情形一模一样，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流动速度都变得缓慢了不少，心里凉意袭来。
　　叶轶锦弯下腰，将她身上披着的斗篷取下挂在臂弯处，趁着旁人不注意，掌心翻转紧握了一下她微凉的手，“有我在。”他说，声音里依旧是让人安心的味道。
　　“我又不怕。”谢僖之小声地反驳他。
　　后面的主仆走上来，玛丽从卡莱尔怀中跳下来，“为了迎接伊芙林的到来，我特意让佣人们准备了一间很漂亮的卧室呢。”
　　等候在两侧的佣人都弯下腰，方才见过的那位名为露丝的女仆领着几个垂着头的女仆上前来，她们手上拿着烛台，恭敬地将主人与客人迎进大厅之中。
　　玛丽提起裙角，露出两条纤细的小腿，踩着一双小高跟鞋，蹬蹬跑向众人的中央。
　　大厅中的装饰大多透着文艺复兴之后流行的繁复奢华风格，地上铺了棕红色的毛毯，头顶是巨大的水晶蜡烛吊顶灯，映衬得整个大厅亮如白日，胡桃木制作成的楼梯盘旋而上，墙壁上挂着罗德里格斯家族的肖像画，最新一幅属于老罗里格斯侯爵，他有些胖，一双充斥着贪婪的眼在灯光下显得越发狰狞。
　　玛丽被众人簇拥在中间，挥了挥手，让一部分佣人下去，“你喜欢这里吗，伊芙林？”
　　谢僖之从门口走进来，径直坐在一侧椅背雕刻着藤蔓和绽放蔷薇的靠椅上，一双长腿随意交叠在一起，嵌着珍珠的高跟鞋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身边高大的管家毫不犹豫地跟上去，站在椅边。
　　“我很喜欢。”她回答道。
　　玛丽跑过来，“你饿吗？要不要我让佣人准备一些夜宵。”
　　谢僖之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和叶轶锦讨论，也并不饿，因此婉拒了她的好意。
　　玛丽也不强求，只露出一个失望的神色，“那只能期待明早和你共进早餐了，”她招了招手让自己的管家卡莱尔过来，“就让卡莱尔替我带你去卧室吧，亲爱的伊芙林，祝好梦。”
　　谢僖之冲她友好地一笑，从容优雅地起身，对卡莱尔颔首，“那就劳烦了。”
　　卡莱尔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冲谢僖之行了个礼，接过露丝手上的烛台，转身就往楼梯处走去。
　　“请跟上我。”他回头，淡淡地说。
　　谢僖之抬脚走过去，叶轶锦充当着一个忠诚又内敛的管家，至始至终不发一言，只默默地一步不离地跟在自己的主人身后。
　　上了楼梯，长而幽深的走廊两旁立着银质烛台，台柄做成藤蔓的模样，尽头有一面硕大的华丽的彩色玻璃窗，月色与灯光经过玻璃窗的折射，投影下斑驳的光点。
　　走到第七个烛台处，卡莱尔终于停下了步伐，他推开了身侧的一扇门，候在门口：“伊芙林小姐，这是您的房间。”
　　叶轶锦目不转睛地盯着卡莱尔的面部表情，他似乎难得放松了一些，对着谢僖之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兴味和试探。
　　谢僖之稍稍抬起了她那张毫不逊色于玛丽的精致脸庞，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走进了房间内。
　　房间内瞬间亮起来，骄矜的伊芙林·克斯特伯爵走到窗边，一手拉开了沉重的窗帘。
　　房门外只剩下两个互相打量的管家。
　　叶轶锦走到卡莱尔面前，他比卡莱尔高出半个头，眼神毫不收敛地落在卡莱尔身上。
　　两个人都是出色的外貌，像是神的恩赐，精雕细琢，没有一丝瑕疵，站在一起，谁也不逊色。
　　“卡莱尔管家对谁都这么冷淡吗？”叶轶锦靠在墙边，意味不明地问道。
　　卡莱尔不为所动，“这好像与米卡管家无关。”
　　叶轶锦眯着一双琥珀般通透诱人的眸子，定定看他好长时间，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无趣，你可真不会讨主子欢心。”
　　“我只需要做好分内的事。”卡莱尔回道。
　　“米卡，你进来，我有事找你。”房内的少女呼唤道。
　　叶轶锦提着手提箱，越过卡莱尔就往屋内走去。
　　谢僖之走到门口，“卡莱尔管家，你的任务完成了，去回禀玛丽小姐吧。”
　　卡莱尔看一眼面前的主仆二人，“为米卡管家安排的房间在三楼，我.......”
　　他话还未说完，谢僖之先一步打断了他，“我需要米卡的照顾，之后米卡都会在我房间客厅的沙发上睡，就不麻烦你们为他多安排房间了。”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高傲，殷红的唇紧紧抿着，高贵的身影转身往回走去。
　　叶轶锦将手上的皮箱和斗篷放在椅子上，走过来手放在了冰凉的门把上，“明天见，代我主人祝玛丽小姐好梦。”他挑了眉，稍稍俯身对卡莱尔用一种挑衅的语气说道，“还有，收回你那令人厌恶的落在我的主人身上的眼光。”
　　话说完，他直接合上了门，将卡莱尔阻隔在了门外。
　　卡莱尔缓缓垂下了眼，长长的发遮掩住了幽深的目光。
　　玛丽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走廊的另一端。
　　她站在楼梯口，歪着头看向卡莱尔，容貌精致得如同玻璃橱窗里的洋娃娃，雪白的脸上荡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幽蓝色的眼眸里好似氤氲着朦胧又惹人怜爱的雾气。
　　“我最爱的卡莱尔，你站在那干什么？”她的面上是一片赤诚的关心，眸底却带着若有若无的危险眼神。
　　“没有做什么，我的主人。”卡莱尔抬脚朝玛丽走过去，在与她擦肩而过时，又道：“伊芙林小姐说不用为她的管家准备房间了，米卡管家将会在她房间内的沙发上休息。”
　　说罢，他脚步不停，直接下了楼，“我去找露丝来伺候小姐就寝。”
　　玛丽扭头看了眼他挺直的背影，没有回答他的话，而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攥紧，掌心留下深深的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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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内，扮演成主仆的两人正在聊天。
　　叶轶锦脱了西装外套，领带被他拉开，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他走过去，在小客厅橱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倒两杯，一杯递给谢僖之。
　　谢僖之接过来，抿了一小口，“叶轶锦，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快跳戏？”
　　叶轶锦斜靠在窗户边，微凉的晚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却意外的惑人。
　　“蜚蜚似乎很喜欢当我的主人？”他声音里透着一股慵懒，含笑问道。
　　谢僖之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她将高脚杯放在桌上，走过去，双手支撑着栏杆，“这次的梦境比上次更加奇怪了，上次至少还是熟悉的场景。”
　　叶轶锦晃了晃酒杯，“上个应该是给我们缓冲的过程，估计这次之后，还会有下一次。”
　　“这次的梦境你怎么看？”谢僖之扭头去看他。
　　男人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犹如月光下的深邃漆黑的海洋，洁白的衬衫上沾染了清冷的松木气息，明明是很正经的着装，却偏偏被他穿出不一样的感觉。
　　他伸出一只手，骨节瘦长，护住谢僖之向外倾侧的身体，“庄园估计是出不去了，要找到老侯爵所谓的死因，这样看起来，每次梦境都是完成一些特定的任务，将找到的答案告诉给某个人，上次是交谊舞老师，而这次应该是那个神父。”
　　“这个庄园里，除了仆人外，就是玛丽和管家卡莱尔，还有没有见过面的老侯爵之妹莉莉小姐，以及老侯爵夫人的弟弟托瑞多先生。”谢僖之皱了眉，“佣人在老侯爵死去后全部重新换了一批，能查到的线索太少了。”
　　叶轶锦道：“既然想让我们找到答案，那必定不会是个死局，不用着急。”
　　谢僖之点了点头，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说起来，我的外貌有变化吗？东方面孔在这里实在是有些突兀。”
　　叶轶锦掠了她几眼，面前的人一头垂到腰际的黑发，羊脂般的脖颈上坠着一串墨蓝色的宝石项链，微微扬起下巴的时候，像一株高傲娇贵到了极致的白玉兰。
　　他的手若有若无地擦到她的小臂，引起燎人的热意，“没有，还是那么好看。”
　　“也是，你也没有什么变化，”谢僖之说，“果然是在不真实的幻境。”
　　叶轶锦勉强将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来，“很晚了，早些休息吧。”
　　“哦。”谢僖之往浴室的方向走。
　　叶轶锦也起了身，他将窗户关好，窗户正对着庄园的后花园，里面全是开得正好的血红色蔷薇，他等了等，将花园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人后一把拉上了窗帘。
　　洗漱完毕，谢僖之从衣柜里找出一套睡衣换上，并暗自感慨了一下玛丽的贴心。
　　叶轶锦将房间门锁死，走过来熟稔地帮坐在床沿边的谢僖之擦干头发。
　　谢僖之弓着背，一张脸涨得通红，明明是很不应该的举措，偏偏莫名其妙地她总觉得这样的行为理所应当，甚至她曾经经历过很多遍。
　　以至于叶轶锦从她手里接过毛巾时，她完全忘记了拒绝。
　　“那个，头发干了，我先睡了。”谢僖之诺诺地说道，垂着头不敢去看叶轶锦。
　　叶轶锦揉了揉她的头发，确定干了后，随手将手上的毛巾丢在桌上，很平静地先一步爬上床掀开被子：“睡吧。”
　　谢僖之：“.......”
　　她沉默着与叶轶锦对视了大概半分钟，见他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气馁般叹了一口气。
　　“怎么？”叶轶锦装傻。
　　“沙发有点硬，又太窄，我觉得我可能睡不着。”谢僖之故作苦恼地说。
　　叶轶锦不动神色道：“你可以和我一起睡床。”
　　难不成这种时候，不是你去睡床吗？！谢僖之压下心中的怒吼，“.......我考虑一下。”
　　叶轶锦静静地看着她。
　　谢僖之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枕头准备下床。
　　他却突然拦住了她，道：“我有这么可怕么？”
　　谢僖之抿唇：“不是.......我.......”
　　她只是有些迷茫他们的关系目前是什么一种情况，也不愿意去想。
　　叶轶锦挥了挥手，阻止她继续想要说下去，他漆黑的眼温柔地注视着谢僖之，说道：“既然你不想，我去睡沙发。”停顿片刻，他又轻笑道，“担心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谢僖之看着他淡淡的笑，心中重重的松了口气，垂了头，“我只是.......还不太适应。”
　　叶轶锦没再说什么，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然后走下床去，“晚安。”
　　“晚安，明早见。”谢僖之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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