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车到山前疑无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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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自打我从集市回来之后的日子，夜里睡觉总睡的不甚安稳，总觉得好像有人趁我睡着了之后，坐在我身边似的。尤其是脸颊上那小时候被君竹用剑刺伤的地方，总有被人轻轻触摸的感觉,甚至还会听到有人轻声的叹息。
可那种感觉又很微妙，似真似幻,如梦如醒,细微的快要不能察觉，似在梦境里沉浮。可每当我想睁开眼察看的时候，那种感觉又神奇的消失了,随即我又会沉沉睡去。而我每天起床察看自己的时候，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有时候因为太困,连睡觉的姿势都没变过。
百思不得其解,我想或许是这段日子过的太过压抑，身体太过疲乏，出现错觉了。耸耸肩，继续一下一下锤打着手里的衣服。
我站在小溪中央，卷着裤脚,不时抬手拭汗.偶有蝴蝶飞过,成双成对,偏偏起舞,林中鸟雀啼鸣。此刻静溢而又美好,仿似超脱了尘世。溪水潺潺流过，倒印出我残破的影像。我已不复小时候的单纯天真，我越长大，就越酷似我那早逝的娘。尤其是那双眼睛，尤其传神。不过我比她缺少了那份历练后的淡漠安然，而是多了份少女的灵动狡黠。作为一个穷人来说，这不是一个好的容貌，通俗点说，这是祸源。所以我剪短了刘海，将那双眼睛遮住。
涤干衣服上的皂角汁液，收好后，就往家里走去。没有穿鞋，因为无鞋可穿。家里仅有的鞋也是为了出门才做的。
叔叔坐在院子里抽水烟，吞吐之间，劣质的烟草味道弥漫了开来。我不理他，只自顾自的晾晒衣服，衣服抖动后撒开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多彩的光辉，如同播撒开的琉璃珠子，粘到了我脸上，点点冰凉。那种触感，让我想到了君竹那日在我额头点朱砂的那一幕，心微甜。
“咕嘟、咕嘟、咕嘟……”叔叔抽了口水烟，那长长烟杆发出了声响，惊醒了发呆的我。
挂好衣服，也不看他，但是我能感觉到叔叔的视线如同探照灯一样，照的我无所遁形。自打从集市回来后，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总觉得叔叔在酝酿一个有关我的，很不好的阴谋。所以我这两天都很小心的避免与他接触，我是害怕，可并不是怕他，我害怕会出现什么变数，让我失去现在这样一个虽然谈不上最好，可是相对来说，比较安定平淡的生活。
“丫头，你过来。”他叫住正欲离去的我，指了指身边的小凳，喊我坐下。
我迟疑了片刻，正好这时，阿姨从染房出来了，一手的染料颜色。她见到我望着她，却反常的没有似以往一样借故找我去染房帮她，只垂了眉目，匆匆转身又进了染房里去。
我的心一下跌到谷底，阿姨是在逃避我的求助，因为她刚才的样子，分明是已经染完了衣服，要出来清洗的。硬着头皮坐了过去，此刻，我面无表情，可内心里却翻浆倒海。
“丫头，你来我们家也有五年了吧。”他迷起了眼，抽了口烟。烟雾蒸腾到我脸上，好难闻。
“嗯。叔叔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来了。”我试图用轻松的口气打破此刻诡异的气氛，哪怕微微提起嘴角也行，可无奈的发现，我根本就轻松不起来，也笑不出来。
“那时候，你们家人只说暂时将你寄养在这里，过两年会来带你走的，当时给了不少银子，说是作为三年的生活用度，可如今都五年了……”他换了烟丝，又“咕噜咕噜咕噜……”抽了起来。虽然话说一半，可我完全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丫头啊，你家人，怕也是指望不上了，你有什么好的打算呢？”
他望着我，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你今年也十三岁了，虽然说咱们家住在这山上，跟下面村庄相隔甚远。可我们也不是你亲人，这样住下去也不好。前几天我到下面庄里随便逛了下，恰好看到庄里王员外家缺丫鬟，你就过去做做工吧，也比在咱家累死累活又没钱争的好，赶明儿个相一个好夫君，那小日子就更好了。”
我冷眼看他眼睛里闪过的一抹算计。丫鬟？呵呵，如果真是去做丫鬟，为什么阿姨刚才要躲避我的眼神。她不会说谎，无法面对的时候，就会逃避。
我冷笑着，笑出声来，我笑着看向苍天。
“够了！别笑了！你阿姨也赞同，这是好事！我已经跟王家代你签了契约。定金也收了。后天下面就会来人接你，你准备着吧！”他白了我一眼，不耐烦的挥挥手，象挥苍蝇一般。
“多少钱？”我问他。
“什么多少钱？”他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我。
“你把我卖了多少钱？”
“啊，五两银子……”随即反映过来，狠狠扇了我一个巴掌：
“混帐！什么叫把你卖了多少钱？你吃我们家用我们家这么多年，我收你点钱不应该了？以后你进了王家吃香的喝辣的能轮的到我们？你这丫头别不知好歹还！”
我被他那一巴掌扇倒在地，嘴里泛起一股淡淡的腥味，抬了头，用极度憎恶的眼神瞪着他。他见状气急败坏，握紧了拳头就要揍我，我猛地从地上跳起来，一把推开他，冷声道：
“以前我是为着阿姨！如今我是王家的人，你打我之前，先考虑好你有几条腿给王家的赌庄！”
他狠得牙痒痒！一把摔了手中的水烟，却又突然笑了，紧咬着牙关，一脸恶毒：
“呵呵，我不恼，我把你打伤了、打残了，王家人到时候找我，我还没得说法。我不仅不打你、不骂你，我还要把你好好伺候着，等着王家花轿来的那一天！”
我被他推进了门，就听到外面落锁的声音：
“这两天你就好生在里头待着吧！你在房间里尽管哭、尽管闹！可是啊，你别想跑也别想死。你阿姨呢，可是我娘们，我要是一不小心手下狠了……嘿嘿……”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我坐在床上，出神的看着那扇小窗户，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掐入了肉中，鲜血滴落。娘的画像还高悬在我屋里，那一副画面如今是如此的刺痛着我。我连眼泪都不会流了。
我并不是坐以待毙,我只是在等待时机。五年的时光他们可以漠然无视，我却无法做到狠心忘却。所以，我并不选择与之抗衡，何况以我现在的能力来说，要跟叔叔直接硬碰硬，无疑是以卵击石，我只能智取。
从黄昏，到天黑。时间短暂而又不短暂。至少我在屋子里，度日如年。我躺在床上，闭了眼，沉了气息，阿姨给我送了次饭，我却连眼都不愿意睁开，看她一眼。直到月朗星稀。听门外悄无声息，迅速地将我娘的画从墙上摘了下来，用油纸卷好，再包了两件衣服在外头；将藏在床底的靴子摸了出来，一掏——空的！低声咒骂了几句，也顾不得什么了。将包裹系好背在了背后；摸出藏在床头小几下的匕首——铁片磨制，薄而锋利，用布条包住一头作为手柄；捞起裤脚熟练地系在了小腿上。
最后偷偷地窜到门边，透过门缝细看：除了月光撒在大地上的一片银光。我抽出匕首，从门缝那插了进去，往下一用力——“咯哒”一声轻响，铜锁上的搭扣被切断，掉落在了泥土地上，悄无声息。我在黑暗里露出了一个冷漠的笑容：只要我不愿意，什么都困不住我，更何况这小小的铜锁！
轻轻将门开了条刚好够我身子通过的缝隙，挤了出来，再轻轻掩好。不过我并没有急着大踏步离去，叔叔是一个猎人，他只用一道门锁困住我，并不代表着他就不怕我逃跑。我就着月光朝院子里的地上一看——几条细得几不可见的马鬃在院落里拦截出了一道道障碍，末端连接到了叔叔他们的屋里，只要轻轻碰触，就会是一片声响。
我惦起脚尖，小心地跨越过每一道马鬃线，眼看最后一道了，我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就要成功了！突然脸颊上一阵发痒，探手摸过，原是一根细不可察的蜘蛛丝从叔叔那屋门内横向连接至门附近的栅栏上将我的去路阻拦，因为月光被云彩隔阻，而叫我没有发觉！
被蜘丝牵扯的铃铛左右晃动：
“叮呤、叮呤……”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叔叔那屋的屋门“哐铛”大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的匕首直射过去！他反映不及，只险险侧身一让，且听“哧”一声轻响，匕首直擦着他肩膀而过，划开布料，带起一片血色！我趁此机会赶紧窜向院门，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逃走！他则丝毫不受伤口影响，迅速地上弓，满弦，出箭，“咻！”一声，那弓箭钉在我将要触及的院门上，箭尾直颤出一抹羽花。赤裸裸的警告。
我登时不敢妄动。跟叔叔打过几次猎，我太熟悉他手里那张土弓的威力了，二十米之内，射鹿，对穿！而我如今跟他相隔不到十米！
“丫头，夜深了，回屋睡去吧。”他口气森冷，我敢保证，如果不是因为他害怕无法跟王家交代，我今天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实力的悬殊一目了然，失去了武器，除了顺从，我别无选择。默默无语，顺从地朝我屋里走去。阿姨这时刚好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此刻场景，低低哭泣了起来。我突然觉得厌烦，我受够了这一切。这五年来的生活也不过如此，我更觉得自己象是被人养在圈舍里的家畜，时间到了，就可以量价而卖了！
他见我顺从，却仍不放松警惕，边关照阿姨去取伤药，边跟在我后面，盯住我不放。看样子是打算亲自看管我了。那屋门就象是地狱妖魔的嘴，让我惊恐万分。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此时不逃，更待何时！于是利落地一个转身，往前一扑顺势一个前滚翻就窜到了院门口；胜利就在眼前，院门就在我正前方，只要我推开那扇门，我就自由了！
可我的速度再快，也比不上离弦的箭！在阿姨的惊呼声中，一支锋利的竹箭，朝我伸向院门的手破空而来——不再是警告，而是真实的直射向我的身体！而此刻，我的手离院门只还有一步距离，只要我缩回身去，便可无事，如果我一意孤行，将会付出一只手臂的代价！
我闭上眼，扬起一抹决绝的微笑,等待那穿心刺骨的疼痛袭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车到山前疑无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