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香粉馥蝶引轻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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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永和县，就不得不说两条街：一条路安街，一条昌隆街。
路安街是永和县里的平民购物街，这里有许多的小商小贩，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价格也公道实惠。这十几年来我的生活总是局限在那一个小小的世界里，而且以前跟阿姨出来买东西，从来都是简单购买了生活所需后就回去了。所以，今天我一定要逛个痛快！
古人的生活确实枯燥乏味的可以，白天除了集市可逛之外，几乎就没有什么可以玩的了，而晚上那些酒家花楼，则是富人们的消遣场所。尤其对于平民来说，整日忙碌的最多的就是生活，什么休闲娱乐，简直是一种很奢侈跟浪费时间的事情；当然，节日除外。
这里有很多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新奇的玩意，我逛的不亦乐乎，连正午的太阳高挂头上，也不在乎了。比方说我手里现在正在把玩着的一个奇怪的东西：金属丝制成的九个圆环,套装在了一个椭圆形的架子上，用一个如意型的手柄贯穿。我研究了半天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拿起来轻轻晃动，金属圆环相互撞击，发出“当啷当啷”的声音，难不成这是某种乐器么？
摊主是一个老汉，他原本坐在一边用破草帽扇着风，看我拿着这东西把玩了半天，就乐呵呵的告诉我，这东西叫九连环，玩法就是把那上面的金属环从那架子上给解下来。见我不明白，他就取了去，一阵眼花缭乱的动作，就见那九个环从那架子上脱了出来，乖乖的躺在了小铺子上排成一排。
“好厉害！”我不由得惊叹。小小的金属丝在人的巧手之下变成了这样一个益智的游戏，让我不得不深深佩服起古人的智慧。那老汉笑笑，又是一阵动作之后，那九连环便又串成原先的一串，又换来了我的一阵惊呼。于是掏钱买下，一边把玩着，一边这么逛了下去。
了会人偶戏，也看了几个江湖艺人耍大刀，从路安街的这头逛到了那头，又从那头逛到了这头，抬头看看时间还早，于是提起脚，走到了一街之隔的昌隆街。
跟路安街的热闹景象不同，这里的街道上就显得冷清了许多。不过可不要以为这昌隆街是一条简单的小街道，这里用现代人的口气来说，应该就是所谓的“时尚一条街”了。这里没有摊贩，有的只是一家家装修精美的店铺，店铺前还停留了不少轿子，许是哪些富人家的少爷少奶奶出来购物。
我原本是想给自己添置些女儿家用的东西的，可是逛了路安街两个来回也没有看到中意的胭脂水粉。仗着那一两银子撑腰，这才跑到了这里，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挑选了一家开在街拐角的，名为“馥香斋”的脂粉铺子，抬脚就跨了进去。
进去之后我就后悔了，那店面虽小，可里面的装修却一点都不含糊，红木的家具，金丝楠木的柜台，琉璃罩子闪耀的七彩光辉，无不昭示着这家店的“富丽堂皇”。原本被一两影子撑得坚硬的腰，顿时萎靡了下去。那里面几个正在挑选脂粉的千金小姐，看到我一身穷酸样之后，更是不屑地轻哼了一声。更是加强了我速速离去的想法。可才刚准备推门而去，眼睛就被一样放在柜台最显眼处的东西吸引了去——
那是罩在琉璃罩子中的一个胭脂扣：圆形，铜钱大小，粉色丝绸上绣了一副精巧生动的蝶戏牡丹图。那盖子如同美人轻启地唇瓣，露出了里面细腻莹润的胭脂。下面用红色珊瑚珠子坠了一条粉色流苏。做工精巧独特，是可以给女子挂在腰间的！
这个胭脂扣我太熟悉了，我甚至能透过这琉璃罩闻到它散发出来的独特的味道，温柔的，让人沉醉的味道。因为那是我娘成日挂在腰间的，是沈先生送给她的。
隔着琉璃轻轻抚上，缅怀。
“很喜欢么？它的名字叫‘馥蝶’。”这时候，一个红衣女子走到了我的身后，面带微笑。视线与我在琉璃镜面上的倒影里交汇。看她的装扮，应该是这店铺里的人。
“嗯，很喜欢，它叫‘馥蝶’？名字真好听。”我点点头，怎么能不喜欢呢？睹物思人，是这么说的吧？
听我这么称赞，她的微笑加深，露出了唇边的小梨窝，里面带着被人赞扬后的得意，可是并不招人讨厌，反倒觉得她更加亲切可人了。
“这胭脂是掌柜的在看了余兰亭的戏剧《梁祝》后，做的。花了整整四年的时间，寻了很多特别的香料才做成，为了寓意‘成双成对’，所以这整个建平国只有两个。起‘馥蝶’这个名字，则是希望用这特别的味道，留住蝴蝶，留住他们美丽的爱情。所以，‘馥蝶’是被赋予了灵魂的。”
啊，这小小的胭脂竟然包含了这么多的美好的心愿跟感情。这掌柜的想必也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多情的人。
“那‘馥蝶’一定价格不菲了。”只做了两个，又花了那么多年时间，还用了很特别的香料。
“是啊，应该说是无价之宝。”
无价之宝？这四个字让我微微皱起了眉头，我爹可没那么多钱财，这店家吹嘘的也太过了头了吧？方才对这女子的好印象，立刻降低了。
“呵呵，你误会了。咱们掌柜的虽然是生意人，可也是一个性情中人。当时这‘馥蝶’做出来之后，很多王孙贵族都争相购买，出的价格都能把这小小的永和县给买了。可掌柜的出让这‘馥蝶’并不是需要金银，而是一个理由，一个能配得上这‘馥蝶’的理由。所以这么久以来，也只出了那一个，只剩下这一个在这里孤零零等待着有缘人……”
再一次把视线停留在那胭脂上,或许是因为她话语中沾染了淡淡的愁思,我仿佛看到这“馥蝶”幻化成了一个等待情郎的少女，静静的，孤单的。
“那……第一个得到‘馥蝶’的人，给的理由是……”
她没有立刻回答我，只轻轻的伸手抚摸上了琉璃镜面，我看她的面容映在那琉璃上，阳光照耀着琉璃，在她的眼睛里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半晌，朱唇半启：
“只做梁祝不化蝶……”
我不知道我后来是怎么离开馥香斋。直到坐上牛车，在回去的路上，我的脑海里还反复回荡着那位女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能得到爱人相赠这‘馥蝶’的女人，将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能被这样一个人爱着，死也甘愿了。”
是么？能被这样一个人爱着，死也甘愿了？
爹娘的枉死，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痛苦，我曾经千百万次的想，如果我当时不用将她交付到沈先生手上，会不会故事的结局就不一样？如果我娘还只是个简单的洗衣妇，是不是就不用去忙活那场酒宴，也就不会被人推出去档刀？如果沈先生不会因我娘被杀而跳出去，是不是就不会被那歹人活活砍死？如果……如果我当时没有离开那里，会不会我娘就不会死，而我现在还是可以安稳幸福地陪伴着她，对着她撒娇？
回想爹娘在一起的日子，娘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灿烂而满足，每当爹爹迟归，她总是会坐在屋里点一盏灯，在灯下缝补衣物。直到爹归来。
娘说，那是给归家的人的指引，是温暖的源头。
而今，这一切都不再……
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我对娘说:“我想要个爹。”而这个要求，则让我最爱的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一直以来，我都是心安理得的接受娘对我爱，那我为她做过什么呢？除了一直一直念叨的“娘亲，我好爱你。”之外，就再没有了。当那天我亲眼看到自己至亲的血从身子里喷薄而出的那一瞬间，我恨的却是那加害我亲人的人。我却从来没有想过，如果一切的事情开端不是因为我的那句话，或许很可能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娘寻求的是一份安定简单的生活，却因为我的一句话而打破了。她什么都顺着我，只因为她想要我快乐幸福，哪怕直到她死前留下的书信里，心心念念的都是我。而我呢？我甚至连“娘，你幸福么？这是你愿意过的生活么？”这一句话，都没有问过。
如今，我失去了一切，我想，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独自在自责跟痛苦中煎熬。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香粉馥蝶引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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