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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白巽本在闭目休憩,折腾一晚他多少也有几分倦意,照顾扶襄比上阵御敌更耗费心力,但在扶襄甫一睁眼的同时,他便睁开了眼。

      听到扶襄的轻唤,他不由皱了皱眉,低沉的嗓音裹挟着一股不可名状的冷寂在昏暗里响起:“你可感觉好些?”

      当真是师父本尊?!扶襄后知后觉一个激灵,本还迷蒙着的神智瞬间清醒了大半,她努力挣扎欲起身看个明白。

      白巽沉沉的目光端看着床榻上不甚安分的人,挥手点亮了更多的烛火。

      殿内顿时亮堂了起来,扶襄半支着身子僵住,榻边之人果然是自己师父,方才她还以为自己眼花,可师父他老人家为何会在自己榻边?

      环顾一眼扶襄发现,此处并非自己的揽云殿,而是师父起居的重华殿。自己竟然霸占了师父的床榻?!

      扶襄的身子僵得更厉害了。

      再看白巽,比寒月清辉还要冷寂三分的挺拔身影端坐榻边,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扶襄尚且混沌的脑子努力运转起来,十几息过去终于弄明白自己的状况,她睡觉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逃命。

      思及此,扶襄赶紧掀开被褥欲起身下榻,然她身子却软绵无力,一动就如同散架一般的疼。

      “嘶……”

      白巽抬手制止,清冷的嗓音听不出太多起伏:“好生躺着,莫要乱动。”

      “是,师父。”扶襄乖顺地应了声,当真便不动了,躺下前,她还是恭恭敬敬地向自己师父道了谢,“多谢师父及时救下阿襄。”

      白巽微微点头,扶襄的话让他想起那一刻的情形,那时,她将他错认成了无月……

      蓦然间有种异于寻常的情绪在白巽心中蔓延,二十几万年从未有过的……似恼怒、又似酸涩?又仿佛针刺心口一般的痛,一闪而逝,捕捉不了,更看不清楚。

      白巽皱眉,他不喜这种陌生的无法掌控的情绪波动,强迫自己不做多想,他稍稍侧过头,视线避开了扶襄的脸:“你好生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那师父你……”睡哪儿?

      后面三个字扶襄没好意思说出口。自己占着师父的床榻,师父他老人家怎样作答她都有失孝道,眼下身子不争气,她又挪不得窝,问了白问,不问心里又过不去,实在为难得很。

      白巽侧头斜睨过来,道:“你且睡罢,今夜为师在此守着你。”

      “阿襄不孝!”扶襄忙不迭地顺口就来一句,这种话她向来有口无心,但今晚,她确实觉得自己带累了师父,心中十分愧疚。

      在白巽冷寂的目光中,扶襄又接着道:“阿襄已无大碍,师父不必守在此处,你也去……”

      扶襄猛地止了声,她占了师父的床榻,让师父去哪儿?除了出门在外抑或闭关,白巽从不在重华殿以外的地方过夜,那今晚,师父他老人家当真只能枯坐一宿了?

      扶襄悻悻地缩进被窝,不再言语。

      白巽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一股淡淡的愉悦悄然拂过心间,仿如暖风过境,是很舒服的感觉。他知道这种愉悦与平常不大相同,但胜在着实不差,便也不做多想,顺手熄灭了殿里的大部分烛火,只留床榻边的一点火光支撑着偌大的重华殿。

      两人都不再说话,殿里陷入了无声的寂静之中,微弱的烛光只能照亮不大的一片,整个殿内都朦胧着暗淡的光,有种怪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灯芯噼啪作响,两人不约而同扭头去看,复又收回目光,各行各道。

      半个时辰后,扶襄辗转难眠,白巽亦不能入定。

      一个时辰后……

      两个时辰后……

      “莫再翻身了,为师去外面走走。”

      眼看着天光即将放亮,扶襄受了惊吓又是一身的伤,无法入睡于身体无益不说,连带着他也跟着心浮气躁不得平静,倒不如自己到外面去,让她好生睡一觉。

      如此作想的白巽说完那句话便起身欲走,扶襄自知是自己的错,伸长脖子想挽留却不知如何留,师父他老人家守在榻边,她肯定睡不着的。

      但因此而让师父出去饮露,她也于心不忍。

      他是她最最爱重的师父,从她有记忆起,他便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她舍不得他受委屈,且还是因为自己。

      留也不妥不留更不妥,扶襄又为难了。

      白巽回头看过来,蹙眉略作思忖抬手便对扶襄使了一个昏睡术,扶襄的最后一点意识却是在想:早干么不用。

      实则白巽自己也在反思,一个小法术便能解决的问题,他做什么早没想到,白白煎熬了大半宿。见扶襄睡得沉了,他也没打算再出去,外头并没有更好的去处。

      待扶襄饱饱睡醒一觉时,已是当日傍晚,白巽依旧在殿里。

      扶襄不知道自己师父到底出没出去,何时回来的,但她不笨,问了也白问的问题能不问便不问,大不了往后多多孝敬师父便是。

      白巽见扶襄醒来,遂上前为其切脉,昨日扶襄躲避乾坤兽时灵力损耗过多以致昏睡过去,如今一切安好,身上淤青也被自己以仙法治疗过,亦无大碍。

      怎么样?扶襄眼巴巴等着自家师父判言。

      白巽横眼看她:“无碍。”

      无碍就好,无碍就好!昨日逃窜时只顾着小命要紧,身上很是受了几处伤,最后甚至力竭失识,扶襄也怕自己落下个什么病根儿,此番师父一断言,她的心瞬间就放回了肚子里。

      “有劳师父照顾,阿襄多谢师父!”顾虑没了,扶襄心情大好,说起漂亮话那是信手拈来,“师父怎的出现得那般及时,若是再晚一瞬,阿襄可能就要重新做人了。”

      万万年不变的路数,白巽颇有几分无语,他没接扶襄的话茬,而是道:“我已传阿异送饭食过来,你用完以后打坐调息,昨日与乾坤兽对战,你的身子尚需要恢复。”

      “是,师父。”扶襄顺嘴接话,没好意思跟她师父解释那不是什么“对战”,那分明就是那畜生对她的单方面虐打好么,师父他老人家这把盐撒的,自己除了咬牙忍着还是只能忍着。

      没得说出口丢了脸子不说还教师父失望。

      白巽何等人,睿智聪慧自不必说,三万年从小教养扶襄长大,不说对她了如指掌,她的绝大多数心绪波动他都能猜中,此番,他自然知道她心之所想。

      “你也无需妄自菲薄,乾坤兽乃上古神兽,你才三万岁,能从它跟前逃脱已是做得很好。”白巽顿了顿,又补了句,“可见你平时修习着实没有……太过懒怠。”

      扶襄:“……”

      勤勉就说勤勉,为何要那般迂回?“太过”又是个甚的玩意儿?

      扶襄后知后觉地认为,她家师父约莫也是会讲笑话的。

      阿异很快送来饭食,摆开来一整桌,扶襄心道,自己这算是因祸得福了么,伤了一场伙食待遇明显拔高了许多,虽说以前也不差,但今日这……委实好得让她都不好意思了。

      “我……我吃不了这么多。”扶襄盯着桌上丰富的菜式道。

      同来探望的无花顿时笑了,白巽的眼尾扫过,不带任何情绪,无花堪堪止住笑意道:“我就来看看,既然小襄儿已无碍,我这心也就放下了。”

      言毕,他不待任何人反应,径直便退了出去。

      阿异的心里突地一下,在白巽态度不明时这般胆大妄为,丝毫不隐藏自己的心思,他以为无花的做法十分欠妥,但见白巽并无任何恼怒迹象,这才暗暗替无花松口气,后对扶襄道:

      “这是为君上与阿襄姑娘两个人准备的饭食。”

      扶襄:“……”

      原是她白感动了一把,总算晓得无花在笑什么了。然而话又说回来,师父他老人家也没有用饭么?做什么陪她挨饿?

      扶襄被自己心口突然涌起的滚烫狠狠触动了一番,她的师父,果然是六界之中绝无仅有的好人,虽然面上瞧着冷清,实则待她是极好极好的!

      白巽很是无语,他今日确实没有用过饭,但不是她想的那样,且她看他的目光委实太过热切,他都有些受不住了。

      令阿异退下,白巽才道:“现下正是晚膳时候,你……莫要胡思乱想。”

      扶襄:“……”

      一会儿工夫表错情两次,神仙亦要整出内伤了。扶襄郁郁不言,一顿饭吃下来,满桌珍馐竟是索然无味,她也不明白自己在失落什么,诡异的情绪不受控制,来得莫名其妙。

      白巽也察觉扶襄心绪低落,他不知怎么安慰,便道:“你今夜在此打坐调息,明日,为师有一件礼物赠你。”

      礼物?

      扶襄来了兴致,昨日疲于奔命时,她平常练手的剑不知落到何处,莫不是师父他老人家终于想通了,欲送她一件法器?

      这个问题她不好直接问,憋在心里的结果便是她如何打坐也调不了息,一整宿眼珠子直往同样打坐的白巽身上瞟,待白巽看过去,她又装作入定样。

      白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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