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之合（羽毛球）》正经的桃子

6、第六章

　　之江省羽毛球队的教练组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篇帖子以及随之而来的舆论。

　　“沈指导，你看这个……”助教王伦把平板递给沈特，上面正是那篇热帖。

　　沈特皱着眉头，仔细地看完了整篇帖子和下面的评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有对凌一天赋的惊叹，有对自己之前没发现璞玉的懊恼，更有对凌一那该死的“摆烂”态度的愤怒，以及对未来如何“驯服”这匹野马的头疼。

　　“这群媒体和网友，真是……”沈特放下平板，揉了揉太阳穴，“现在好了，都知道我们队里有这么个‘天才’了。接下来，压力全在咱们这边了。”

　　王伦叹了口气：“是啊，今天训练我看凌一还是老样子，没什么改变。这帖子火了，对他来说不知道是动力还是压力。”

　　沈特沉默了，他看着训练场上，那个正和徐辰有一搭没一搭地练习网前小球的身影，凌一的动作依旧有些随意。

　　“走，过去看看。”沈特站起身，向训练场走去。

　　而此时的凌一，对周遭正在发生的一切依旧浑然不觉。

　　这会儿他一边打球，一边心里就一个念头翻来覆去：“训练快点结束吧，快点，快点……”

　　“唉，我说凌一，你能不能认真点？”徐辰有些无奈地擦了擦汗，“这球要是比赛，你早就被人扑死了。”

　　凌一耸耸肩，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并不怎么出汗的额头，回嘴道：“又不是比赛。”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略显威严的声音从场边传来：“不是比赛就不用认真了？”

　　凌一和徐辰同时回头，只见教练沈特和助教王伦正站在场边，脸色算不上好看，尤其是沈特，眼神锐利地盯着凌一。

　　凌一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站直了身体，讪讪地笑了笑：“沈指导，王指导。” ，同时心里默默地唾弃自己，都多久了怕教练的毛病还没消失。

　　徐辰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同样的叫过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沈特走到场边，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凌一：“凌一，过来。” 凌一不情不愿地磨蹭着走了过去，心里嘀咕：“来了来了，肯定没好事。”

　　“今天的训练，感觉怎么样？”沈特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 “就那样。”凌一含糊其辞，眼神有些飘忽，不想与沈特对视。

　　“就那样？”沈特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凌一，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动作松散，态度敷衍！这就是你对待训练的态度？”

　　凌一被他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但依旧嘴硬：“我……我觉得还行啊，该练的都练了。”

　　“还行？”沈特冷笑一声，指了指训练场另一侧的队友们，“你看看他们！再看看你！同样的训练时间，同样的内容，你投入了多少心思？”

　　王伦在一旁打圆场：“凌一啊，沈指导也是为你好。你很有天赋，大家都看在眼里，但天赋这东西，不用努力去浇灌，是会生锈的。”

　　凌一低着头，不说话了。他知道他们说的是事实，但努力训练又能怎么样？赢了比赛又能怎么样？对他来说，似乎都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沈特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就往上冒，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对付凌一这种“滚刀肉”性格，光靠发火是没用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网上有篇关于你的帖子，你看了吗？” 凌一茫然地抬起头：“什么帖子？”他平时除了训练，看看别的体育项目，在偶尔打打游戏看看小说逛逛街等等，再加上学习时间，几乎不怎么上网，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沈特和王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这家伙，居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没看就算了。”沈特决定不再绕弯子，“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了，之江省羽毛球队有个叫凌一的年轻队员，天赋异禀。”

　　凌一眨了眨眼，没明白沈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在十二岁他来到之江省队后，大家都知道的吗？

　　“这对你来说，既是机会，也是挑战。”沈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机会是，如果你能抓住，你可能会比别人更快地站上更高的舞台。挑战是，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你身上，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你之前那种‘混日子’的态度，再也行不通了！” 凌一似乎终于明白了一点，沈教练好像并不了解他的过往。

　　他皱起了眉头：“您的意思是……以后会有很多人看着我训练？”

　　沈特没想到他关注的点居然是这个，一时有些语塞，随即没好气地说：“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你要对得起你的天赋！对得起球队对你的培养！更要对得起你自己！”

　　他一直以来都只想安安静静地“躺平”，不想被太多人关注，更不想承担什么所谓的“期望”。网络上的那场争论，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砸乱了他平静的“死水”。

　　“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想法，”沈特的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天起，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认真训练！把你的天赋展现出来！听到没有？”

　　凌一看着沈特那张严肃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盼的王伦，以及不远处偷偷观望的徐辰和其他队友，心里突然有一种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我的莫名烦躁感。他沉默了许久，才极其小声地吐出两个字：“……听到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沈特还是听到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现在，回去继续训练！拿出你真正的水平来，让我看看，那个网上被吹上天的‘天才’，到底是不是徒有虚名！” 说完，他拍了拍凌一的肩膀，力道不轻。

　　凌一被拍得一个趔趄，他揉了揉肩膀，慢吞吞地走回场地。徐辰看着他回来，小声问：“怎么样？沈指导没骂你吧？” 凌一摇摇头，又点点头，表情复杂。

　　对他来讲，今天唯一让他高兴的是，在这不久之后他们就下训了，凌一火速溜走。

　　“咚咚咚。” 就在凌一几乎要睡着的时候，宿舍门被敲响了。

　　“谁啊？”凌一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连起身开门的欲望都没有。

　　“是我，徐辰。”门外传来了徐辰的声音。

　　凌一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慢吞吞地挪到门边，打开了门。徐辰端着一个水果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洗好的苹果和香蕉。

　　“喏，刚从食堂顺的，补充点能量。”他把水果盘往桌上一放，自己也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个苹果啃了起来，“凌一，只要你认真的打球，是个人都会看到你身上的闪光。”

　　提到羽球相关的事，徐辰的眼睛里就闪烁着光芒，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凌一脸上复杂的神情。

　　凌一拿起一根香蕉，剥皮，机械地往嘴里塞着，心思却根本不在这上面。

　　“凌一，”徐辰啃了几口苹果，忽然认真地看着凌一，凌一动作一顿瞬间涌起不好的预感，“哥，辰哥，停停停，昨天已经复盘到很晚了，今天咱们能不能吃完就结束。”

　　徐辰刚想说的话就被堵住在了嗓子里，他是真心希望凌一能振作起来，和他一起并肩作战，冲击更高的舞台。

　　他知道凌一的天赋有多可怕，只要凌一肯努力，他们的组合前途无量。

　　凌一避开徐辰灼热的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凌一，我真的希望咱们能一起组队，一起打全国锦标赛，一起拿冠军！一起进国家队……”徐辰畅想着未来，越说越激动。

　　“然后像我爸一样，把一辈子耗在羽毛球上？”凌一打断了他，“每天不是训练就是比赛，脑子里除了羽毛球还是羽毛球，连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都没有？”

　　徐辰愣住了，他没想到凌一会这么说。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凌一的父亲是西海省队的教练，也隐约听说过凌一小时候训练很刻苦，但他不知道这背后竟然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压抑。

　　宿舍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凌一。”徐辰放下苹果，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的天赋不应该被浪费。打羽毛球，也可以很快乐啊，赢得比赛的时候，那种成就感……”

　　“快乐？成就感？”凌一自嘲地笑了笑，“对我来说，最大的快乐就是不用训练，不用比赛，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干嘛干嘛。至于成就感……我打游戏通关，比赢一场比赛有成就感多了。”

　　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某个角落，却似乎被徐辰那句“赢得比赛的时候，那种成就感”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赢得市级比赛冠军时，父亲凌大海那张难得露出笑容的脸，还有周围人羡慕的目光……那时候的他，好像也确实有过一丝短暂的喜悦。

　　只是，那份喜悦，很快就被接踵而至的、更严苛的训练和更高强度的比赛给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压力和疲惫。

　　“唉，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有什么坎。”徐辰看着凌一，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一丝惋惜，“但是凌一，打球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你爸，也不是为了任何人。如果你真的不喜欢，那我无话可说。但如果你只是因为过去的事情而抵触……” 徐辰顿了顿，拍了拍凌一的肩膀：“再好好想想吧，没关系的，我会陪着你。”

　　说完，徐辰拿起自己啃了一半的苹果，默默地离开了凌一的宿舍，轻轻带上门，将空间留给了凌一一个人。

　　宿舍恢复到原来的安静。

　　“烦死了！”凌一把啃了一半的苹果扔回盘子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训练馆零星透出的灯光。

　　努力？还是摆烂？这个问题，像两只小恶魔，在他脑海里不停地打架。

　　“算了，不想了！”凌一猛地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把所有的思绪都隔绝在外。

　　“船到桥头自然直，明天再说！” 他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然而，这一次，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像以前那样心无旁骛地进入梦乡。脑海里，一会儿是父亲严厉的脸庞和无尽的训练，一会儿是徐辰充满期待的眼神和赛场上挥洒汗水的身影，一会儿又是自己悠闲地躺在家里沙发上打游戏的惬意画面……

　　这一夜，凌一又失眠了。

　　虽然凌一失眠了，但第二天的训练的哨声准时响起，凌一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睡眼惺忪地出现在训练场上。

　　沈特教练一眼就瞥见了凌一那明显的熊猫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语气平静：“你现在大概多高，1米75？”

　　“1米74。”凌一的回答道，似乎对这种关注有些不适。

　　沈特闻言，走上前，宽厚的手掌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拍了拍，语气缓和了些：“没事，16岁，身高还在长。”

　　凌一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助教王伦。在王伦的指挥下，他加入了热身的队伍，动作依旧有些懒散地活动着筋骨。

　　徐辰也地朝他挥了挥手，站在一旁一丝不苟热身，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汗水味和塑胶地板的味道，徐辰默默地想到，至少，他来了，没有像以前那样找借口请假，也没有迟到。

　　至于接下来会怎么样？徐辰和凌一自己也不知道。或许，答案就藏在每一次挥拍，每一次跑动，每一次与羽毛球的接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