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之合（羽毛球）》正经的桃子

5、第五章

　　虽然最终的比分定格在失利一方，但凌一在这场并不算激烈的热身赛中，偶尔展现出的那些令人惊艳的闪光点，就像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在徐辰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让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暗自咋舌。

　　要知道，凌一不仅已经“摆烂”了好几年，更是有整整半年时间没有参加过任何正式比赛了。然而，今天站在网前，他的手感却仿佛从未离开过这片场地，那份细腻与精准，丝毫未减。

　　徐辰清楚地记得，有一个球，对手回球又快又贴网，几乎已经越过了凌一的击球点，所有人都以为这球必丢无疑。可凌一却像脚底装了弹簧一般，迅捷而轻巧地侧身、伸臂，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轻轻一抖，那拍面仿佛长了眼睛，羽毛球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擦着球网的内侧，带着强烈的旋转，诡异地落在了对手几乎无法触及的空当。

　　那动作小巧隐蔽，手腕的变化更是多端到令人眼花缭乱，完全不像是一个久疏战阵的人能打出来的。而比这网前手感更让徐辰感到震撼的，是凌一那近乎本能的双打意识和如同未卜先知般的预判能力。

　　多少次，徐辰的回球线路刚一成型，甚至他自己还没完全想好下一拍的衔接，凌一就已经提前启动，占位、封网，将对手可能的回球路线牢牢封锁。

　　他总能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在最合适的位置，用最简洁有效的方式化解危机，或者创造杀机。

　　徐辰一边擦着额角的汗水，一边看着不远处正在和教练交流的凌一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这半年的等待和些许的担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知道，属于他们的时代，或许，还远远没有结束。有凌一这样的搭档在身边，他对他们的未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凌一从球场出来，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凌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羽毛球这项运动上，似乎真的有着某种与生俱来的超强天赋。

　　如果没有这份天赋，现在的他，应该还在西海省西宁市，过着悠闲自在、无忧无虑的富三代高中生活，每天可能就是上上课、打打游戏、逛逛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背井离乡，来到之江省这个羽毛球强省，每天过着苦兮兮的训练生活。

　　从他三岁起，就开始跟着父亲凌大海学打羽毛球。他的父亲凌大海，是西海省羽毛球省队的教练，一个把毕生心血都投入到羽毛球事业中，却因省队实力孱弱而郁郁不得志的中年人。

　　当年发现年幼的凌一学球速度异于常人，对羽毛球有着近乎本能的理解和想象力，一些高难度的动作看几遍就能模仿，甚至还能举一反三，球感好到离谱，一碰到球就知道怎么用力，拍面如何控制，空间感更是与生俱来般强大。那时候的凌大海，看到凌一，就像是看到了西海省羽毛球未来的希望。

　　为了不浪费儿子这惊人的天赋，从凌一记事起，他的童年就被无休止的训练和比赛填满了。没有动画片，没有游戏机，没有和小伙伴们嬉闹的时间，只有汗水、泪水、羽毛球和父亲严厉的眼神。

　　因为西海省的羽毛球水平实在太弱了，弱到连参加全运会团体赛的资格都争取不到。所以，在凌一十二岁那年，凌大海忍痛割爱，通过交流合作的方式，把他送到了羽毛球强省——之江省队。

　　来到之江省，凌一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但即便如此，凭借着那该死的天赋，他依然很快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

　　只要他肯努力，用心训练，别说在青年队立足，便是冲击之江省一队主力，乃至代表省队征战全国大赛，亦非遥不可及。

　　关键问题是，从小到大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打羽毛球，他的人生轨迹似乎都是父亲规划好的，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来到之江省后，因为距离的缘故，父亲的直接管束明显减少，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骨子里压抑多年的叛逆因子终于开始作祟——他想要为自己活一次，想要把童年缺失的那些快乐，一点一点地找回来。

　　于是，他开始尝试那些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不务正业”，同时开始留长发，不再是那个父亲要求的、清爽利落的寸头。发丝垂下来，遮住眉眼，仿佛也能遮挡住过去那些沉重的期望。

　　一开始队友和教练对此颇有微词，他只是笑笑，并不争辩，也不改变。什么战术分析，什么体能训练计划，什么比赛，在那一刻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队里的老队员看他状态不对，劝他：“凌一，你这是怎么了？马上就要比赛了，你这样下去怎么行？”

　　他也只是说：“我想歇一歇，为自己歇一歇。”训练状态一落千丈，成绩自然也跟着下滑。教练急得团团转，几次三番想联系他父亲，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他知道，一旦父亲知道，这短暂的自由就会立刻结束。

　　然而，他的糟糕表现引起了省队的注意，一封措辞严厉的警告信送到了他手上，同时，父亲的电话也终于如预料般打了进来。电话那头，是父亲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凌一！你看看你！别让我再说第二遍！你这天赋，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东西！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多少人盼着你能出来！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啊？给我振作起来！努力训练，去比赛，去拿成绩！这才是你该做的！”

　　“呵。”凌一在心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冷笑。

　　天赋？梦寐以求？他低头看着自己因为常年高强度训练而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痕的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所谓的“天赋”，究竟是恩赐，还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从他记事起，这两个字就像紧箍咒一样套在他头上。不要浪费天赋，努力训练，去拿成绩？这些话像设定好的程序，日复一日地被灌输进来。成绩，成绩，成绩！仿佛他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那块冰冷的奖牌。

　　他们只看到了天赋的光芒，而这梦寐以求的天赋，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要的，或许只是片刻的喘息，一个不被“天赋”和“成绩”定义的瞬间。

　　所以努力训练比赛拿成绩，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呼……”回到空荡荡的宿舍，凌一头一歪，重重地倒在了床板上，眼神有些迷茫地看着天花板，和教练的谈话，久违的想起了前几年的事，沈教练是他摆烂后新任职的教练，随着他年龄的增长，原来的老队员们也慢慢的退役，现在队里的环境对他来讲是比较轻松的。

　　他原本打算就此“摆烂”度日，混完这几年便回家继承母亲那边的家业。毕竟，几年前那场激烈的“父子大战”后，他与凌大海的关系依旧冰封中。然而，一场普通的热身赛，徐辰因他而展露的欣喜，教练与队友们意外的反应，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久违的涟漪，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新奇。

　　看来他还是太年轻，那现在到底是摆，还是不摆呢？凌一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第一次对自己“坚定”的摆烂人生，产生了一丝动摇。

　　凌一脑袋越来越沉，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昨晚那点可怜的睡眠，根本不足以支撑今天高强度的训练。

　　“呼~呼~”

　　清晨的阳光透过训练馆高大的窗户，洒下斑驳的光影。球员们准时在球场集合，开始了一天新的训练。

　　凌一依旧是那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站在队伍的末尾，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徐辰看到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递给他一瓶冰镇矿泉水。

　　凌一接过水，有气无力地说了声“谢了”，拧开瓶盖，象征性地喝了一点。冰凉的水刺激着身体，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但骨子里的倦意依旧挥之不去。

　　沈特教练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最后，在凌一身上停顿了几秒。那眼神，比昨天多了几分审视，少了几分之前的不耐烦，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凌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假装整理鞋带。

　　“好了，开始今天的训练！”沈特的声音洪亮，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训练内容和往常一样枯燥乏味：基础的挥拍练习、多球训练、体能训练……凌一依旧是能偷懒就偷懒，挥拍的动作能省则省，跑步的时候也总是落在最后。

　　徐辰几次想拉着他一起加练，都被凌一以“没睡醒”、“昨天消耗太大”、“需要恢复”等理由搪塞过去了。

　　徐辰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是哭笑不得，只能在旁边不断地鼓励和引导。

　　练到最后的凌一已经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跟随着队伍进行着训练，双腿如同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艰难。周围队友们的谈笑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吱”声、教练的哨子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天训练即将结束的时候，网络上却因为凌一昨天的表现，在羽球圈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国内知名羽毛球爱好者论坛——“羽球之家”网站上，一篇标题醒目的帖子悄然出现，迅速吸引了网友们的目光：《陨落的天才终于醒悟，羽球热身赛兑现天赋——深度解析之江省青队凌一的“复活”之战》。

　　帖子的作者显然是对羽毛球有着相当了解的资深球迷，不仅配上了凌一昨天比赛中那几个“神仙球”的动图和视频链接，还进行了详细的技术分析： “……可以看到，凌一选手在网前的手感细腻得令人发指，这个搓球，手腕动作极小，但球的旋转和落点控制堪称完美，完全是世界级的网前意识！”

　　“再看这个接杀回放，看似狼狈的被动情况下，他竟然能凭借出色的球感和瞬间反应，完成如此刁钻的对角线反击，这绝对不是一个‘混子’能打出来的球！”

　　“还有这个预判！他仿佛提前知道对手要打哪里，早早就在那里等着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球商吗？”

　　帖子下方，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沙发！前排围观‘混子’变‘天才’！ 我就说凌一不是真混子吧！昨天那球看得我热血沸腾！】

　　【‘陨落的天才’这个词用得好！之前是经历了什么才摆烂的？求深扒！ 终于醒悟了？不容易啊！之江省这是捡到宝了吧？】

　　【楼上的，别高兴太早。你们忘了他之前摆烂了多久？一天的灵光一闪能说明什么？指不定明天又打回原形了。】

　　【就是，天赋是一回事，态度是另一回事。看看他今天训练的新闻（配图：凌一在队伍末尾磨磨蹭蹭跑步的照片），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唉，真是恨铁不成钢！有这么好的天赋，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努力呢？】

　　【教练组出来挨打！这么个天才，藏着掖着大半年？早干嘛去了！】

　　【强烈建议之江省好好培养！给他配个好教练，严格要求，绝对是未来之星！】

　　【理性分析：凌一的身体条件一般，移动速度偏慢，体能是个大问题。但他的球感、意识、网前技术都是顶级的。如果能改善移动和体能，再配上一个强力后场（比如徐辰？），男双未来可期！】

　　【+1！徐辰昨天也打得很好，攻防一体，就是带个‘混子’太累了，哈哈哈！】

　　【‘复活’之战？我看悬。先看他能不能坚持一周不摆烂吧。】

　　该帖子在“羽球之家”迅速发酵，阅读量和讨论度持续走高。凌一这个名字，不仅再次成为普通球迷热议的中心，更让一度可能忽略他的体育媒体编辑和其他省市队教练们，也在全国青少年锦标赛开赛前夕，重新审视这位曾经潜力无限的年轻球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