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之楔]终脑 TelencePhalon》狱蛇

47、第四十四章：人狼之星

　　12:01 pm，Eos，Alpha的住宅。

　　被Alpha强制关闭意识的义骸机睁开眼睛。

　　他从用来存放自己的特质容器里走出来，悠闲的换好正装。

　　——因为之前头发与身上沾满玫瑰花液，在他的意识被关闭期间，自执程序已经让他给自己洗了一个澡，并裸.身进入了存储器。存储器检测到潮湿的状态，自动将他烘干了。

　　他伸手撩了一绺头发嗅了一嗅。

　　“今天是合欢吗？特意给存储器编程，每天随机从上千种香料里选择一种给我喷一喷，Issac，你从这个角度来说也算是具有某种恶趣味了吧？”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语气有些揶揄。

　　“那明天中午要不要我来接你啊~”

　　他又停顿了一下。

　　“所以，现在临时换班？”

　　他再次停顿了一下。

　　“知道了，这边的事情我会先处理一下，毕竟家里可还是一片……狼藉呢~”

　　旋即他移步主厅，却在进入门以后立刻原地站定。

　　“呐，Issac，你不会偷偷藏了什么关于这条狼的有趣情报没有和我共享吧？”

　　“开个玩笑嘛，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还好Simon还没有醒来，否则他大概可能被活活吓死
　　了……所以，我需不需立刻咨询一下某位生命科学家，他给的针剂是不是有什么附加的特殊功用之类的？”

　　此时，在依然被红色花海覆盖的正厅中，运送金狼的运输货柜顶盖已经被掀开了——它原本没有被上锁。

　　被运送的个体并没有从里面出来，他仅仅只是坐起上半身。

　　金色的狼毛并没有褪去，但是由于肢体被拉长的关系，上臂的肌肤裸.露出来。

　　他处于某种程度上的紧张状态，作为凶猛的猎食性动物，第一时间意识到有人从门口进入这个空间。

　　他立刻将面部转向义骸机站立的方向。

　　当他看清义骸机的时候，因为处于紧张状态而从眼中透露出的本性凶戾部分就消失了。

　　那是一张千真万确的人脸，而且是并没有覆盖毛发，看起来还相当不错的，介于青年与成人之间的脸。

　　“如果是什么能把动物瞬间变成人的针剂……虽然这很反科学，但那个人还是有可能做到的——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果然还是不可能的吧。那么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呢？”

　　那个人用长着利爪的手扶住了运输货柜的边缘，然后站了起来。

　　这时候才能完全看清楚他的模样。

　　他的下半身依然维持狼形，金色且尖端微微泛白的狼尾笔直的下垂，但他的下肢明显拉长了很多，以至于能够支撑他用两条后腿直立起来。

　　确实发生人化的只有上半身，胸前至肩周覆盖着浓密的的狼鬃，但腹部和脊背除了脊柱的地方却光裸出来，露出与人类无二的肌肤。

　　“我怀疑他背上的毛变成了头发？总之这特别的不可思议。”

　　“喂——你”这声音很嘶哑，就好像他还没有掌握与原本不一样的声带正确的发声方式。

　　“他说话了，还喊我‘喂’。”

　　虽然真实年龄只有十二岁，但因为种族的关系，他的体格几乎已与成年人无异。不过因为后肢并不能完全伸直，他站起来不显得过分高，肯定比不上他原本接近两米的体长。

　　与声带不同，突然改变的站立姿态并没有影响他的敏捷性。

　　他轻松的从货柜里跳了出来，向义骸机走去。

　　“咦，他还过来了，他是把我当成你了吧！这个事态可真让我无所适从呢……”义骸机看起来很苦恼的抬了一下眉梢。

　　“谢谢你。”

　　义骸机眨了一下眼睛——这发言可真是猝不及防。

　　“希望，我没有，过分惊吓，到你。”虽然他的语言依然很生涩，但是很明显，他在迅速掌握人类的正确发声方式。

　　碧绿的兽瞳与原本的一模一样，狼的耳朵也依然长在他头部的两侧，当他说话的时候，尖锐雪白的狼牙依稀可见。

　　“你想多了，惊吓到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只是从各种方面感到惊讶——你不是第一次变成这个样子吧？”

　　“是第三次。”

　　“原来如此，这才是你不顾一切冲到Eos找我的真正原因？”

　　“是的。”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他再度开口，“但她死去的事情，也确实是另外一个原因。”

　　他说话明显流利了起来，而且当他说到“死去”的时候，有哀伤的神情从他眼里流过。

　　“她是个好人，只是她爱的人是个混蛋，他杀了她，我为她感到惋惜。”

　　“从目前所有的情报看来，Manon自那以后一直处于半疯癫状态，出现精神失常而至攻击他人也很正常。她只不过是被Judd选中用来试图安抚儿子的牺牲品。”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你从未告诉过我你的名字。”他转换了话题。

　　“这个问题颇为微妙，我不能告诉你我真正的名字，但你可以叫我Ike。虽然我不否认这确实是很紧急的事情，但你应该有更隐蔽的方式来找我……不，算了，没有责怪你的必要。既然她死了，你就无法再呆在Guardian，无论是隐秘还是公开，你只能来Eos。”

　　Ike绕过了他，向这个空间内存在的唯一一件实际意义上的家具走去。

　　一张异形的，金属制成的硬质沙发，与空无一物，完美保留了初设值，连天顶与地面都暴露出金属本身的无机质感房间完美嵌合。

　　在此刻逐渐干涸的玫瑰红里，它成为唯独留下的一撮银白。

　　这个房间本身具有Jupiter所代表的，绝对理性，机械冷酷的肃杀。

　　无论是原本的清一色金属银白，还是现在染遍每个角落的玫瑰红，都冰冷到，与任何生命绝缘。

　　据说Alpha的家具是所有精英里面更换最频繁的——因为他们最终都会产生不同程度的精神问题。Alpha的住宅没有经过任何装潢，这就像是一个用来存放非生命物的地方，常常如同被世界遗忘。日复一日，永远独自面对这一片比死亡还沉寂的虚空，人类最终都会发疯的吧。

　　基于此，后来Orphe才忍不住说他：“你那里是什么魔窟吗？怎么调过去的家具没几年就出一个精神病的？你稍微注意一下，一直这样下去影响就不太好了。”

　　自那以后主厅里唯一的沙发顶上就多悬了一盆狼毒。

　　“Ike，这是你的家吗？”人狼跟上了Ike。

　　义骸机侧头看了他一眼：“家啊……这可是一个有趣的说法，不过准确说来这就只是一个住宅而已。”

　　“好了，姑且就先听你说吧。”他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抱臂，捉摸不透地看着上半身变成了人的狼。

　　“对于十二年前，你救了我的这件事，我很感激；但是现在，我有另一件必须要求助你的事情。”

　　“那就说来听听？”

　　“请帮我，取得完整的人形。”

　　正当他这样说的时候，他的上半身突然开始产生了变化。

　　形体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到狼的模样。

　　Ike：“……”

　　虽然从一匹狼的角度做出这个动作很奇怪，但它确实叹了一口气。

　　“理解了，人类的形态很不稳定，甚至无法维持多少时间。这我是帮不了你的，但在这个领域非常精通而且肯定有兴趣的人，倒不是没有。”

　　“你是说这里有人能帮我取得稳定的人类形态？”

　　“又吃了一惊呢……变回了狼，却还能说人话吗？”

　　“我说不了很久，顶多再有十分钟勉强还能说话。”

　　“那我们就长话短说吧，之前你已经见过了他了，事实上，你狠狠的和他打了一架，然后被弄晕了。”

　　“……”

　　“说到这我忍不住要问一下，为什么你一见他，就扑上去？”

　　“自卫。”

　　“哦……可是先发动攻击的是你吧？”

　　“我以为他要攻击我，事实是他确实攻击了我。”

　　“可我怎么觉得……他才是正常的自卫吧！”

　　“嗯，是我弄错了，他并不是我的同类，和你才是。”金狼走到沙发旁边，跳了上来，“Ike，我要怎么做？”

　　“嗯？”

　　“我必须要得到人类的形态。可是如果照你说的，我已经得罪他了。所以该怎么样，向他道歉吗？”

　　“不，这就不必了。”Ike稍微侧过身，看向金狼，“不过倒是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指什么？”金狼微微偏了偏头，他将前爪放到Ike的腿上，然后在他身边趴下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化对它造成了很大的消耗，它看起来不是很有精神。

　　“人狼之星与群狼之岛——你应该明白，知晓你第三皇权继承人身份的只有我。如果你处于我的庇护之下，我尚可以保证你不受非人道待遇，甚至给你应有的尊重。但如果你在伪装成我的宠物的同时成为实验素材，我能庇佑你的范围就会缩小到非常有限的范围，即便如此，你也要铤而走险吗？”

　　金狼将头搁在前肢上，他幽绿的瞳孔收缩，尖锐的针瞳里仿佛在这瞬间迸发出一股森白的火焰——仇恨的火焰。

　　“无所谓。原本我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了。”

　　“这倒是真的。”

　　金狼抬头看向Ike：“可是你把我捡了回来，还告诉了我身世的秘密。虽然我并不了解很多关于你的事，但是，这点我很肯定，你绝对不是那种会滥好人到费心费力救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生命吧？”

　　义骸机无声轻笑。

　　“如果不能拥有稳定的人形，我永远都只是不能入世的神，但是，倘若我能够化作人类，我就是当之无愧的王。这样的话，人狼之星就能够完全受你控制，我打赌，你现在一定在这样盘算。所以，你没有拒绝帮我的理由，对不对？”

　　义骸机看了他一小会儿，然后把手伸到他的头下，挠了挠他的下颚。

　　“明明就还只是个小鬼呢~这种好像搞的自己很老成的想法哪里来的啊？”

　　金狼把脖子扬了起来，看起来很舒服的模样眯起了眼睛。

　　“深得饲主真传。”

　　“嚯，才刚能说话没多久，嘴就这么毒，以后还了得吗？”

　　“Ike。”

　　“嗯？”

　　“我要向他们复仇，为了获得稳定的人类形态，我不惜一切代价。最糟糕的结果，不就是一死吗？我若不能以人类的身份归去，也同死亡无异。”

　　在遥远的古代，将狼奉为草原之神在游牧民族里就很常见。

　　不要去惹狼群，狼的复仇是很可怕的，它们神出鬼没，有耐心，会挑选时机，甚至不惜以自杀式的袭击，与仇敌同归于尽。

　　久而久之，它们就被神化了，基于恐惧而被封神。

　　或许被誉为人狼之星的那颗星球，就起源于游牧民族的星际移民吧。

　　“如果我不能作为人类就罢了，可是当我意识到我具有成为人的可能性后，我的出路就只有两条，化人，或者死。”

　　“我了解了。”

　　“那么我要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

　　“？”

　　“我呢，因为各种原因欠了某位生物科学家很多人情。”Ike微微勾起嘴角，他的笑容有一丝狡黠。

　　“那么让他同意帮忙的几率不就更低了吗？”

　　“怎么会~”Ike看起来很开心，“我还想用你来还一还人情呢。”

　　“？？”金狼明显一头雾水。

　　“姑且先问一下，你的化人现象，可以受你的自我意识控制吗？”

　　“一旦发生，我就不能控制了，但如果我集中全部注意力让整个脑海里充满‘想变成人’这个想法，就可以促发。今天是突发性的，我没有特地想便成人，因为这个过程极其消耗体力，而且也无法长久维持，我不会贸然这么做，所以突然开始变化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

　　“我知道了，能够控制促发就足够了。”

　　“你有了什么计划吗？”

　　“在Eos，所有精英入手新的宠物，都必须要让宠物出席初露面舞会。”

　　“可我是一条狼，不会给别人造成困扰吗？”

　　“不造成困扰是不可能的，但是毕竟有一个无论给别人造成多大困扰都完全不为所动的前科呢~只要把他拿出来当做挡箭牌就可以了。”

　　“好的。”

　　“等到舞会进行到中途，你让自己发生人化，变化到什么程度，能维持多久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必须要让这个现象发生。而这以后的其他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就只要这样？”

　　“对，就只要这样。”

　　“明白了。”

　　“哦对了，还要先给你起个名字呢……”

　　“我能要那个名字吗？”

　　“哪个？”

　　“Raoul。”

　　Ike盯着金狼看了一会儿。

　　Ike又盯着金狼看了一会儿。

　　最后他开口：“嗯……其实我觉得这个主意挺好的，但可执行性为零。”

　　“为什么？”

　　“这会导致我100%被抓进实验室然后被收拾一顿。”

　　“……”

　　Ike从沙发上起身：“你自己去宠物房间呆着吧，那个还在昏睡的人叫Simon，以后他会照顾你的起居——虽然我不觉得你需要人特意照顾。”

　　“没有的事，如果有人每天帮我梳毛，我为什么要拒绝呢？”

　　“你这家伙……”Ike拍了一下他的头，“好了，我出趟门。”

　　“你要去干什么？”

　　“工作，顺便要点钱，我可是几百年不养一个宠物的，感恩戴德一下吧。”

　　金狼冲他摇了摇尾巴。

　　“你可是一条狼，不是狗吧……”

　　“我在感恩戴德。”

　　然后它就从沙发上跳下来，一路小跑着去同样空空如也的宠物房间了。

　　“这可真是——以后不得了的家伙。”Ike低声轻笑，然后就离开了自己的住宅。

　　而当他步出门的一刹那，脸上全部的表情就完全消失了。

　　所谓，义骸机的基础设定——在人前要冷艳高贵。

　　这条金狼本身并没有意识到，从正常生物角度出发，不可能存在他这样能够在人与狼之间自由变换的特异物种，这完全违反生物构成。

　　毕竟他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所以Ike也就没有特地向他说明。

　　要做到这一点，那根本不知道是在什么层面上的颠覆性基因设计才能够做到。

　　能够变形的物种并不多见，如果说要有，基本上都集中在单细胞生物里。

　　而把单细胞生物的基因提取出来融入高等生命体，同时还要编译出能够对各类细胞进行分门别类变形，移动，排列控制的植物性神经机制，解决细胞在移动前的自我分离之后的粘连稳定——即短时间内的群发性胞吞胞吐机制……

　　不，这些问题只是这整个生物工程的冰山一角，这已经根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基因编译，而是基因重写。

　　人类有23对染色体，30亿个碱基对，约有2万到2.5万个有效基因，且有效基因只占总DNA长度的1.5%；而狼有39对染色体，24亿个碱基对，1.93万个有效基因；而至于需要使用到的其他生物材料，其数据量之大，就根本无从估计了。

　　基因重写，意味着要在无效基因链部分进行精确到每个碱基对的重新编码，以亿为单位记数，这样浩大的工程，绝对不是一个人，或者一群人能在短时间内能做到的。如果要在以十年，或者二十年这样的时间单位内做到——可能性有且只有一种，这并非由人脑完成。

　　The planet of Werewolf——这广为人知的绰号反倒将这颗星球的真正名字埋没到了几乎没人记得的角落。Alpha曾多次秘密造访那颗星球，至于究竟出于什么原因，就无人能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