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同人集》湮秋

40、惊鸿

　　这间村子建在半山腰上，房屋简朴而温馨，鸡犬相闻，流泉瀑布，美丽异常，实在是人间仙境。我一颗心滚烫不已，随着她一同走向村中最为热闹的角落，接受了一路的目光洗礼，却并不排斥，反而觉得亲切。我们最后停下的地方，是一处无人居住的院落，收拾的井井有条，院子里甚至还种着一颗梅花树，开的正盛。

　　乍一看到这个家，着实让我一惊，只因为这房屋和屋内摆设与我在雪口的那个家异常相似，我转身看向美岐，她正把几个小板凳从箱子里拿出来，见我面有疑惑，便随意开口：“之前有想过接你下山，就在这边给你置了间屋子，是你之前告诉我的样子。你讨厌冷清的地方，这里热闹。只是我什么都准备好再上山时，山上已经没人了。”

　　将板凳排排放下，美岐坐在其中一个上面，长腿有些委屈的放着，看起来坐的应该不太舒服，她前后动了动身子，板凳便发出将要支离破碎的嚎叫，于是有些无奈的抬头望我，笑了起来：“宣仪，我手艺还是不如你，你做几个舒服的板凳......”

　　门外的石砖地面上落了几片花瓣，竹篱笆外，有几个人好奇的探头探脑，看这空了许久的院落来了新主人。我将脸埋进美岐颈间，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就这样紧紧的抱着她。小小的板凳最终还是受不住，塌了个彻底，她却在混乱中回抱着我，深深吻下来。

　　夜幕降临时，旁边的几个邻居都端了自家做的菜过来，要送给新来的朋友尝尝，我们俩感谢着收下，也回赠了些东西。

　　屋里点了几盏灯，盘子都不相同的饭菜搁在桌上。美岐一手揣着一个新长凳，在桌子两边摆下，我将竹子削的筷子洗净，盛上了两碗饱满的米饭，端到桌上。正要唤她吃饭，忽见她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挂鞭炮，摆在了院里。蹲着将火点上后，又赶紧跳起来走到我身边，捂住了我的耳朵：“宣仪小心，别吵着耳朵。”

　　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过后，院子里瞬间烟尘一片，石子路上散落着红色的鞭炮碎屑，和花瓣混在一起。因为没关门，烟尘飘进了屋里。我赶紧拿起锅盖扇风，将那灰尘赶出去，免得污染了饭菜。美岐上前手忙家乱的将门合上，被呛的咳嗽了几下，脸上却是从未有过的开心笑颜：“到了新家，要放鞭炮的。”

　　吃完了饭，便一起躺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从前的事。

　　“我有一个姐姐，叫孟灵，自小就不得宠，身为公主，却没有封号，也没有自己的寝宫，她六岁那年我出生，对我疼爱有加，是宫中为数不多，真正关心我的人。”

　　“我们一起长大，在我五岁的时候，她因为在父皇面前叫了我的本名，便被随意的毒哑了，我不能理解，悲愤又痛苦，却什么也做不了，自那之后，我也说不出话了。”

　　“后来，父皇变得越来越残暴，百姓民不聊生，我有意推翻他统治，在宫中却只能束手束脚，于是在大殿上说了些对他不敬的话，他果真一气之下将我逐出了宫，我带上孟灵一同出宫，并许诺会好好照顾她，让她不再受欺负，却没能及时和接应的人接触，于是在出了宫门没多久便被追杀，一路逃亡，她为了保护我，死在了剑下，而我则是晕倒在了鸢冥山下，被你捡了回去。”

　　我缩在她怀中，听她说起往事，只觉得胸口堵的难受：“如果当时，我能对你再好一些就好了。”

　　她把玩着我的发丝，闻言笑笑：“你还能对我怎么好？你这实心眼的性子，明明是陌生人，也能让你掏心掏肺了。”

　　我不满的动了动身子：“你胡说什么。”

　　她按住我：“我可没有胡说，我那些个师姐师弟年岁可不小了，你至于还日日给他们讲故事哄睡觉？”

　　我道：“你是吃醋吗？”

　　她捏住我的脸：“你才知道啊。”

　　捏着捏着，似乎觉得手感不错，干脆将人搂的更紧些：“那几日他们追杀你，却不见得真的是为了那惊鸿，你身上虽有伤，但都不致命，比较严重的几道都是来自外人，我觉得，他们着急将你带回去，未必不是想要保护你。”

　　我点点头：“他们也是不舍得我的吧，我可是大师姐。”

　　她又捏过来，也开始不规矩的摸向了别处：“是的是的，都舍不得你，不过，你还记得你做了三只野鸡的那天吗？”

　　知道她想做什么，顺从应下了：“记得。”

　　她翻身过来，将我压在身下：“那你知道，为什么那日大家都在哭吗？”

　　我迷糊的晃晃脑袋：“不，嗯....不知道。”

　　凑近我耳边，低语道：“是因为我进屋没多久，就说了一句话。”

　　“我说，师姐做饭不好吃，是因为师姐从小到大，就没吃过什么好吃的。能吃上饭，对她而言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唔...谁没吃过好吃的，我....吃过很多好吗，就你，就你会胡说八道。”

　　她捉住我的手，笑起来：“我不知你吃没吃过好吃的，我只知道，我现下正在吃。”

　　像是做了一场长长的梦，醒来时，床上只剩下了我一人。还微微陷下去的枕头上，放着一张纸，上面是沉稳漂亮的四个字。

　　等我回来。

　　最后的攻城之战越发近了，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多陪伴我。

　　我在床上坐了会，准备起来吃些早饭，只是脚一刚触地面便软下去，这般无力的状态与美岐昨夜的行动有关，但更多的，是来自惊鸿。

　　也许别人不知道，但我很清楚，宣明帝从未杀过韦庄皇后，惊鸿成熟后，宿主会自然死亡，他从未对爱人痛下杀手，虽然不知道宣明帝隐瞒这件事那么久不解释的原因，但想来也是那份痛苦和自责在作祟。

　　在韦庄皇后眼里，大齐不及宣明帝一人重要，不知在宣明帝眼中，国家与爱人的天平，更偏向于哪一端。

　　但从他后续始终寻死便能看出，他自责那惊鸿，为什么不是种在他的身上。

　　身体的不适感越拉越重，我费力的低头看向掌心，那一条歪歪扭扭的生命线非常浅淡，我自嘲的笑笑，我所剩的时间，恐怕已经不多了。

　　真可惜啊，终于来到桃源，终于与她修成正果，却不能相守至白头，而她甚至不知道，昨晚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撑着身体站起来，我换了身衣服，向外面走去。

　　她为我规划余生的地方，我总要看一看。

　　在这边安静的住了一周左右，认识了些人，知道了原本不知道的一些事，那身体终究是快要撑不住了，我于是坐在院子里，拿出一张纸，开始写些东西。

　　给.美岐，

　　你真是擅长给我惊喜。

　　我从未来过桃源，原以为这里本就是如此富硕之地，和村民交谈之后我才晓得，并不是这样的。原来这里，只是一个未曾开发过的穷乡僻壤之地，是你来了，修水利，开荒地，发展农业商业，与周边接踵，还留下士兵保护，这里才渐渐富裕起来了，桃源这个名字，也是你给起的。

　　后来仔细想想，这辈子都从未出过那个小村镇的母亲，又怎会知道万里之远，滔滔江水后的另一个村子的名字。

　　这是桃源，是你为我建造的桃源。

　　第一次在山下见到你，便觉得有哪里不同，后来与你相处久了，才更加觉得，你就像是山顶的那一捧雪，永远都那么干净，与这浊世格格不入。

　　知道自己与你有着很大的差距，所以从来不奢望能得到你的什么，只觉得每天有你陪在身边，就觉得很幸福，所以后来你走掉的时候，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你一次了。没想到师傅却忽然逝去，那禁锢着我的法咒也失效，我恢复了自由。

　　将他们一一安顿好，最后果然还是想再看看你，只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你一直在军方活动，所以寻了五年都没有消息，本想安分守己在一处呆着，守着我那群师弟师妹们度过余生了，却没想到又重新见到了你。

　　看到你时，惊喜已经大过了一切，所以哪怕你是拿着剑走过来，用将要杀掉我的眼神看着我，我却还是开心。

　　我本就火不了多久，能在死之前待在你身边，不管是怎样，我都满意了。

　　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同的人，那日在城墙上，你说我眼中有不舍，是啊，我舍不得你，怎么能舍得你呢？我喜欢你那么久那么久，好不容易有这样拥抱你的时候，怎么又变成孤身一人了呢？

　　原谅我写的字句不通，颠三倒四，只因为我现在脑袋也不太清醒了，你只记得，我所想的始终只有你一人罢了。

　　美岐，这封信我不寄出去，只放在枕边，真抱歉，我无法等到你回来了。

　　如果可以，我也想和韦庄皇后一样，只让一人百岁无忧，但你爱百姓胜过爱自己，所以这最后的愿望，便让惊鸿护大齐永安。

　　我愿化身尘土，庇佑你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