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同人集》湮秋

37、惊鸿

　　这时节正是山上最冷的时候，一边搓着热水一边煮完了饭，居然还冷的有些发颤。

　　将饭食都端上桌，我走到门前叫他们过来吃饭，一个个磨蹭的落座，却迟迟不见美岐。这天寒地冻的，只怕出什么事，于是立刻提灯去找，踏过漫山遍野的雪，最终在一条小河边将人寻到。

　　脚边湿软的土地上，有几个明显不属于孩童的脚印，我放慢脚步，却故意弄出响动。她见我过来，依然是沉静的神色，却在眉间现出少有的慌乱，我假意什么都未瞧见，只上前不着痕迹的检查了她的身体，见她无碍，才放下了心。

　　拉着人回家，还未推门进去，就听见里面人说着什么，几道声音一起，有些吵嚷，但其中意思却很清晰。

　　从未听他们说起过，但多少有些感觉，我做饭是向来不好吃的，之前我姐姐也会这么说，过了那么久还以为我的厨艺能有所长进，没想到却只是遇到了一堆温柔的人，从不当人面点破罢了。

　　我还未有什么反应，牵着手的女孩却皱了眉头，正要推门而入，我慌忙攥住她手，食指在唇上碰了碰，示意她什么也别说。

　　让美岐先走进去，自己在门前站了会，便立刻转身走开，重新钻入森林，这样冷的天气里，活禽非常难遇，但若是愿意铤而走险，去往那鲜有人知的地方，还是多少能找到些的。

　　提着三只野鸡回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歇下了，不知道美岐说了什么，竟让他们如此乖巧。我立在窗边看了会，才走向自己屋内。刚推开门，便看见那少女坐在床边，肩上披着毯子，一双眼安静又澄澈。

　　“你回...”还未说完话，便看见我手中尚滴着血的野鸡，立刻睁圆了眼睛：“你......”

　　“唔，抱歉。”我赶紧将鸡扔进了一旁的雪地：“我以为你睡了，是不是吓着你了。”

　　她走上前，将我上下看了看，惊疑不定：“你去后山捉野鸡了？那里那么危险你怎么可以过去，你武功那么弱。”

　　这话倒是直白的有点伤人，我干笑道：“谢谢关心啊小小姐，你怎么还不休息呢。”

　　她眨眨眼，理所当然：“你不在啊。”

　　“嗯？”

　　“你不在，我睡不安稳。”

　　这下可什么话都说不出了，我推推她肩膀，要将人推回床上去：“那现在我回来了，可以休息了吧。”

　　她却不领命，兀自站定身体：“你是要去处理那野鸡吗，我陪你一起。”

　　“天冷，当心冻着你。”

　　“都是肉体凡胎，难道你不受冻？”她转过身来揪住我的手指，依然是认真地表情：“我还说大晚上的你去做什么重要的事情去了这样久，却没想到居然是去捉鸡了吗？他们说几句饭食不好吃你便不顾自身安危去那峭壁，万一摔了下去，又或者不小心过了界又晕在外头，你可想过后果？”

　　“我知道分寸。”

　　“你不知道，不仅不知道，还越发糊涂了。”

　　这孩子越长大，就越发会捉人痛处，说的话也越来越让人难以招架，我看着她的眼，默了会，只得道：“好吧，你随我一同处理那野鸡。”

　　烧热滚水烫遍鸡身，又拔掉鸡毛，拿小刀割了几道方便入味的口子，然后便升起团火，将鸡穿在竹竿上细细的烤，时不时拿毛刷涂点秘制酱料上去，这期间她始终伴在我身边，不是第一次见我烤鸡，该问的早就问过了，于是便说了些其他事。这山间日日清闲，每日相伴的人不该有多少话说，我们却一直聊着，虽说大部分时间内我都在絮叨些无关紧要的事，她却听得认真。

　　鸡皮焦起，热汁四溢，已烤的差不多了，于是便起身准备叫他们起来，可走到屋中才发现，他们并未睡着，见我进来，便立刻转开了目光，脸色奇怪。

　　“怎么都没睡啊，没睡正好，快出来吃烤鸡。”

　　几个人都是慢腾腾的坐起来，看起来没有很强的兴致，我不明所以，催着人出来：“烤鸡哦，这一次吃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啦，不要错过机会。”

　　几人围火而坐，看见了美岐，脸色更加奇怪，她倒是如常，没什么表情的拨着炭火。

　　我捉住了三只鸡，也就共有六条鸡腿，彼时恰好有六位少年少女，一人一只正好。我将鸡腿撕下来给他们，他们面面相觑，却并不想收下。这可真是奇了怪了，若是往常，早就扑上来抢做一团了，怎的今日那么客气。

　　“赶紧吃吧，”美岐神色淡淡：“师姐费好大劲抓来的呢。”

　　我心道不妙，这孩子只有在心情不好或者手足无措的时候才会叫我师姐，我正想问问是谁惹她不开心了，那边几个孩子就突然哭了起来。

　　“师姐，对不起呜呜呜，对不起！”

　　“呜呜呜呜对不起啊师姐！”

　　我惊得鸡腿都快要拿不住了，于是赶紧塞给了他们。几人哭个不住，又低头咬着鸡肉，画面属实奇怪，我正惊疑不定，美岐忽然起身挨着我坐下，举着我塞给她的鸡腿，道：“一起吃。”

　　我刚想拒绝，她便一手扶上了我的腰：“你为了捉鸡应该是伤到腰了吧，我有闻到血气，”唇又靠近了些：“那后山地势连我都不敢随意乱走动，你竟然独自上去，身为大师姐却起这种头，那以后我这个总爱看着师姐行事的小师妹，也要向你学学，多去那险处探探了。”

　　一通话又将我说的哑口无言，只得叹息道：“罢了，便一起吃罢。”

　　.

　　枝叶燃烧的噼啪声在宁静中格外清晰，火上的鸡肉慢慢入熟，闻着这香气，腹中倒越发饿了。美岐拨了拨火，又重新替我整理了毛毯。我见她身形单薄，便掀起毯子一角，示意她也进来，她似有犹豫，眯了眯眼，还是弯腰坐在了我身边。

　　等她挨着我坐下了，我才想起包裹里应当还有一条毛毯的，现下她与我挤着一个，也不知道会不会暖和。正准备开口差她去拿另一条，两条温热的手臂忽然环住了我的腰，她靠过来，下巴垫在我肩上，呼吸间的热气极为接近。

　　“果然还是这样舒服。”

　　见她没什么异议，我也没再说什么，只将人搂住了。这般相对无言的抱了会，我那不争气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起来，肩上传来她的轻笑，下巴抵着的位置有些痒。我懊恼的闭了闭眼，美岐已经坐直了身，开始拆分那鸡腿。

　　一日被这肚子坏了两次氛围，我简直欲哭无泪，只得泄愤一般的咬着鸡肉。相比较我的毫无顾忌，美岐倒是吃的优雅，袖口收紧，油布裹着那肉，用小刀一片片切下来放进嘴里，连唇角都不带油星。若是见了旁人用这般吃法，我定要说他假正经，辜负美食，可见了她如此，却只觉得赏心悦目。

　　正吃着鸡肉，远方夜空霎时亮了一瞬，慌张抬眸望去，只见那炸开的烟火美丽异常，一簇簇一丛丛铺满了半片天空，瑰丽绚烂。亮光起了之后，才听得震耳欲聋的巨响，我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耳边少女的嗓音温润：“有人在放烟花，宣仪，我们入城。”

　　说这话的同时，美岐也迅速起身，脚下踢去一团雪压灭了火，快速收整下，便扶着我上了马。她在我身后，依然拿毛毯将我裹着，暖和的热气始终绕在我周身。

　　白马嘶鸣，她拉起缰绳，熟练地催马上路。风声渐大，我从毯中挣出手，指尖碰了碰她因为束起袖口而露出一截的手腕，冰凉异常，于是两只手一起伸出，轻轻握在那手腕上，希望能温热些。

　　恍惚间又听到她的笑声，因马蹄声乱，便不甚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