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同人集》湮秋

22、温柔共振

　　2019年：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那是她们的第一次相遇，并不是可惜的萍水相逢，在那之后她们也保持着一周三次以上的聊天频率，并在之后的聊天里得知这位姐姐的名字叫做吴宣仪，吴广起义的吴，唐朝状元宣珍之的宣，外交专家张仪的仪，孟美岐基于私心给她的名字赋予更多意义，而吴宣仪也并没有介意，孟美岐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位叫做吴宣仪的温柔姐姐很守时，每次都会在特定的时间内接进电话，然后拾起上一次通话断掉的话题继续聊下去。至于为什么每次都是吴宣仪打过来，主要原因是孟美岐不论尝试多少次，使用什么号码，都再也不能主动的发起通话，除了第一通电话由孟美岐发起，她们之后的联系就变成了由吴宣仪主导的单向。

　　这一点让孟美岐很郁闷，虽然知道她们能够建立联系就已经是一个不能奢求的奇迹了，但她还是念叨了很久，无法释怀。

　　至于这一点为什么始终让她耿耿于怀，原因很简单，只要哪天吴宣仪想彻底和自己断掉联系了，只需要不打电话即可，而自己也绝对没本事去找她。还好吴宣仪那天说的开心并不是假话，她真的认为和自己聊天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说起来，孟美岐算是一个话痨，但总是找不到合适的倾诉对象，主要原因是几乎没人能跟得上孟美岐那跳脱的思绪，所以吴宣仪的存在也就显得尤为重要，后来的后来孟美岐反省自己为什么在这段虚无的感情里沉浸那么深，就是因为她那些从来没人倾听的话，被吴宣仪全部接收了，而这一点对于当时极为孤独的孟美岐而言，就是一记无法躲避的必杀。

　　这位讲师准备的内容看起来非常丰富，也相当硬核，不过这也就导致了部分看热闹的人听不下去，偷偷溜了出去。

　　孟美岐微微直起身，注意到前排似乎有几个人在认真的做着笔记，心头莫名一暖。

　　程潇还在回着消息，这朵小交际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然而她愿意推掉一个又一个朋友的邀约，陪自己来听这场她丝毫没有兴趣的讲座，还是让孟美岐有些感动。她一直以来也只有程潇这么一个稍微熟的朋友，而对于唯一拥有的人或事，她总是十分珍惜的。

　　2011年：
　　在陌生的环境里呆了两年，却还是有很多无法习惯的地方，日常生活不能绕开的人，物，事，总有一样在孟美岐心里一遍遍添堵。她一向自诩如小强般强悍的生命力败在了南方潮湿多雨的气候里，而处于社会里总不能逃开的人际关系也几乎没让她省过心。

　　外卖小哥扯嗓子打电话的声音从下面飘上来，孟美岐探头看了一眼，晾在头顶的衣服滴了几滴水下来，正好落进她衣领，孟美岐“嘶”了一声，用手掌捂着后颈向左边移了一步，牙关咬的死紧。

　　「所以你们的关系现在依然很僵。」

　　孟美岐将手机抵在耳朵上，手肘撑住阳台栏杆，脚踩上石台，碾着一枚已经枯萎的绿萝叶子：“就几乎没有好一点的时候行不行，有的时候一味容忍真的不能解决问题，我只是不想撕破脸皮罢了，但如果她一直这么过分，我就和她正面怼，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阳台并不大，身后的玻璃门其实也没太大的隔音作用，孟美岐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说话音量，她知道屋里的人能听见——如果她们的耳朵在娱乐直播与新闻嘈杂的背景音乐里还有空隙的话。倒不是指望这么两句话就能解决宿舍矛盾里那些顽固又细小的问题，她仅仅就是忍不住了。

　　「嗯，保护自己的权益很重要，但也要注意安全。」

　　孟美岐看着树影间晃动的月色，叹了口气：“宿舍里真的太闷了，阳台上也闷，哪里都闷，我觉得我就是心情很躁。”

　　「下楼走走吧。」

　　孟美岐向右看了眼，角落排水管旁的下水口上，无数头发纠缠着几只被水浸透的烟头，和一滩又一滩灰黑的污水一起将下水道堵塞，那种无孔不入的窒息感又在瞬间将孟美岐笼罩，她磨了磨后槽牙，转身开门进屋，披上件外套就走了出去。

　　“是该出去走走了。”

　　即使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操场上还是有不少人在活动着，塑胶跑道上一对对走在一起聊天的情侣，或塞着耳机穿着运动服跑步的男男女女，甚至还有遛狗带娃的，不比外头菜市场单一。旁边的灯光篮球场有两队人在比赛，欢呼倒彩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孟美岐也自然的踩了进去，从口袋里拿出耳机戴上，吴宣仪的声音经过耳机过滤变得更加纯净干脆，在响起的那一瞬间便犹如吃下一颗安定，让孟美岐瞬间轻松起来。

　　「上次听你说塑胶跑道翻新，现在已经重新开放了吗？」

　　“对啊，好像比之前更多人了，热闹的很。”

　　「热闹一些也好，大学校园里那种青春活力真的会有很强的感染力。」

　　“是啊，也只有在这种地方能喘喘气了，晚上的风好凉快......啊，操场翻修之后真的又漂亮又新，我要重新爱上这里了。”

　　「可能要感谢感谢那几阵雨。」

　　“是啊，要不是那几场雨下的太久把操场淹坏了，这会散步还容易被地上翻起的地皮绊倒。欸，这边还装了好几个大灯，挺漂亮的。”

　　「嗯，很漂亮。」

　　孟美岐小跑到其中一个灯下，将手机举高，试图用什么科学不能解释的原理传递画面给吴宣仪，然而垫了两次脚后孟美岐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多傻的行为，干笑了两声左右看看，听见吴宣仪的话，忍不住笑道：“你又看不到，你怎么知道漂亮。”

　　「我相信你的眼睛。」

　　忽然之间就哽了一下，孟美岐捧着手机站在灯下，轻轻抿起唇，忍不住的笑意从眼睛里漏了出来。

　　恍然间听到几声吉他拨弦，抬眸望去，草坪一角正有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女生在调试吉他弦音，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唇线清晰，流畅的手臂线条在纯黑的吉他面板前，指尖微动，这动作没持续多长时间，调子便逐渐熟悉起来。

　　“她静悄悄地来过
　　她慢慢带走沉默
　　只是最后的承诺
　　还是没有带走了寂寞
　　我们爱的没有错
　　只是美丽的独秀太折磨
　　她说无所谓
　　只要能在夜里翻来覆去的时候有寄托......”

　　女孩的声音非常干净，透过话筒与音响后不可避免的掺了点杂音，但也无伤大雅，反而让人听出一种久经磨砺的沧桑感。孟美岐下意识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将手机举高了一点。

　　“宣仪，这首歌你应该也听过吧，名字叫《她说》，2011年发行，是一位叫做林俊杰的歌手演唱的，我们这一代和上一代都有很少多人喜欢他。”

　　「好像......未曾听闻。」

　　“一点消息都没听过吗？也不应该呀，我感觉按照现在这个趋势他还能再火三十年，没道理到你那个时间后就冷下去了呀。”

　　「确实从未听过，可能......是我不太在意这方面吧。」

　　“嗯？你之前明明说过很喜欢音......”

　　看恐怖片时，最折磨人心的地方就是恐怖之处即将出来又还来没出来的时候，人的心脏被提到最高处，等待即将到来惊吓情绪收割，简直让人怕到牙根发痒脊背发凉。然而现在微风和煦，顶多有点冷，孟美岐心头却突然出现了这种惊恐的感觉，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要不然，我唱这首歌给你听吧。”孟美岐攥紧了手机，潜意识里逃避那些深想后也许会让人难以接受的话题，这一招很有用，因为吴宣仪显然也不想继续。

　　「好。」

　　孟美岐找了个距离还算靠近，又不是很没礼貌的位置坐了下来，脚尖跟着一起打节拍，嘴里也一句句哼哼。她很喜欢这种旋律带着点小忧伤的音乐，倒不是因为什么青春期带着中二的忧伤，而是旋律简单之余可以给人留出更多思考的空间，她喜欢一个人静静听着音乐思考问题，当然现在，她更愿意让吴宣仪陪着她。

　　“等不到天黑 烟火不会太完美
　　回忆烧成灰 还是等不到结尾
　　她曾说的无所谓 我怕一天一天被摧毁
　　等不到天黑 不敢凋谢的花蕾
　　绿叶在跟随 放开刺痛的滋味
　　今后不再怕天明 我想只是害怕清醒”

　　这首歌也算是挺熟悉了，和着那位女孩一起唱出来并不难，可随着每一句歌词而溢出的情绪却让她有些招架不住，酸楚在胸腔蔓延，眼眶泛红。

　　四周只有女孩与自己的声音，耳机里也一片安静，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就仿佛对面的人早已不在，然而孟美岐知道，知道有个人正在未来听着自己唱这首属于过去的歌，她有着世界上最温柔的嗓音，她总是在自己难过的时候给与她力量，她是她最相见，却不可能见到的人。

　　眼泪最终还是挣脱了眼眶的束缚，落入泥土。